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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文拎著兩瓶能量飲料,來到了言語識別與鑒定專家沉虎的辦公室。
直覺告訴他,辛西亞與他聊天時隨口說的那句“鄧純風(fēng)”有些過于肯定了。但是無論什么時候,比起直覺,他更相信證據(jù)。
于是,季良文扣響了沉虎的門。
從4月10日到19日,接連三起命案的發(fā)生讓沉虎徹夜難眠,他坐在聲紋機(jī)前,試圖抽絲剝繭,拆解出一道細(xì)微而敏感的突破口。因為聲紋類似指紋,無論如何掩蓋和模仿,都不會有完全一模一樣的音質(zhì)。而聲紋比指紋更立體,語音波形之中盡顯說話人的生理、行為特征。
即便許多嫌犯具備初步的反偵察意識,會刻意壓嗓、變聲,讓鼻音韻尾音節(jié)呈現(xiàn)出與正常狀態(tài)時不同的頻譜特征,但是這一切都無法逃過他的利耳。
季良文將白天與辛西亞談話的錄音文件交給他。
兩人在聲紋儀前,反反復(fù)復(fù)回拉進(jìn)度幀,斟酌辛西亞的話語。窗外的濕氣無聲地滲入,在季良文眉頭一點點地,結(jié)起了霜。
一切顯而易見。
現(xiàn)在擺在他面前的假設(shè)有兩個:第一,這句話是辛西亞的善意提點。第二,她在耍他。
但無論是哪個,已經(jīng)確定的是——她一定是知情者。
秒針刮擦神經(jīng)。
沉虎擰開瓶蓋,猛灌一口,水漬在燈下像只銀閃閃的套圈。
他笑:“需要我提供一些測謊小設(shè)備嗎?”
“我不喜歡測謊儀。”季良文緩緩搖頭。
他從不用測謊儀,因為這等于無聲地告訴對方,他并沒有掌握關(guān)鍵信息。而且對她的話,也不需要。
在季良文意識到什么之前,他已開始排斥在她身上用手段。
背景音里,聲紋儀還在繼續(xù)播送著錄音,親昵,嬌氣。
“良文先生,我們?nèi)ズ嫌鞍桑 ?
“別忘了給我打開實況……”
沉虎的眼神變得戲謔,“良文先生魅力真大呦……”
音頻還在繼續(xù)。
就在季良文忍無可忍,想暫停音頻的那一刻,沉虎突然臉色驟變,按住了他的手。
“這是誰?”
季良文下意識問:“什么?”
“抱歉。”沉虎將進(jìn)度條拖到最后,是一陣無厘頭的怪聲:“嘿先生,買可樂嗎……”
季良文記得這個人,這是一個戴著袖箍和領(lǐng)巾的奇怪男人,像極了上個世紀(jì)抱著汽水箱子推銷的那種街頭混混。嘴上說著些混不吝的話,他不清楚辛西亞是否聽得懂,但是他明白,這類人總拿要不要喝可樂作為是否過夜的暗號。
“怎么,你聽到過這個聲音?”季良文擰起眉頭。
“何止聽到過,”沉虎的咬肌因為過于用力而鼓脹,“鄧純風(fēng)案發(fā)生前,有人給受害人打過一通匿名電話,明晃晃在電話里陰陽我們警察尸位素餐!”
季良文印象很清楚,神秘人警告鄧純風(fēng),不要靠近壩子河,就好像他明白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似的。
緊接著四月十日的23點45分,鄧純風(fēng)便摔入河中,溺亡而死。
深沉的夜色淹沒雷鳴般的心跳。
季良文突然產(chǎn)生一種錯覺,好似他們正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動著,送向一座既定的孤島。
除了前進(jìn),別無退路。無可奈何,無可奉告。
——
翌日天朗氣清,季良文沒有隨隊再探服裝店,而是來到距壩子河步行20分鐘的楊莊。
這是離壩子河最近的一個村,地勢低緩,八十年代時是著名的泄洪區(qū),附近全是鹽堿荒原。
河風(fēng)從白茫茫的水面掠來,干燥,砭骨。今日有霧,粗礪礪地蒙在棕頂白墻的小瓦房上。
季良文將車停下,沿著荒地的邊緣一路走去。除了莊外修了公路,楊莊內(nèi)部全是用腳踏出來的小土路,唯一的公交車站牌在聚源酒吧的斜對面。
若4月10日當(dāng)晚鄧純風(fēng)想從這里走到壩子河邊,沒有路燈和路牌,暴雨又恰使雜草叢生的荒地變成一口無邊泥潭。作為毫無鄉(xiāng)下生活經(jīng)驗的城市女孩,想要穿越并非易事。
季良文停在草間,極目遠(yuǎn)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