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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開誠布公,其實不過是辛西亞單方面開具兄妹霸王協定。
Yon頗為無奈,但是以繼妹霸道的性格,似乎又并不意外。
“爸爸是我的。”她兇巴巴地,用尖尖的墨水鋼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爸爸的藏品也是我的!”
像老鷹捉小雞的護犢母雞似的……Yon偷偷腹誹,但可萬萬不敢吭聲。
“給你,給你,都給你。”Yon對老東西和老東西收藏的老東西可沒什么特殊的喜好。
辛西亞偏著腦袋,用筆尾抵著酒窩。
Yon看到奶油色的光穿過花窗一點點、一點點地涂抹在她的脖頸,他突然想到老修女最鐘愛的瓷杯——是Royal Albert的老鎮玫瑰。
花卉,柔光,女性氣質。
他幾乎能想象到辛西亞捏著細細的金邊,坐在玫瑰花桌布前吃覆盆子水果塔的模樣。
原來他也不是那么愚鈍,總是無法理解書本上的東西,好像只要與她有關的,就格外好懂。
可是水果塔好甜、好甜……揉碎了的甜膩,在口腔里橫沖直撞,甜的牙好疼好疼,他一定需要去看牙科了呢。
躺在天藍色的牙椅上,醫生會用口腔鏡探查他的牙齒嗎?會不會透過喉嚨窺到那顆躍動的心臟,看一看里面包裹的朦朧的心情,恰似發現青春期的第一顆智齒。
辛西亞還在勾勾畫畫,講著什么書架是我的、藏書也合該歸我,八音盒和點心是我的、瑪麗婭姐姐也該判給我……
Yon的思緒已經飛遠了,亂七八糟地一通應聲:“嗯、嗯……嗯——”
砰!小錘一敲。
“成交!”
……嗯?
Yon如夢初醒。
辛西亞撲閃著眼睛望向他時,他居然還分神想,這雙眼在彌撒日的燭臺下一定會如螢火蟲般幽秘晶瑩。
他這算……被色誘了嗎?說出去的話,一定會被他那幫狐朋狗友嘲笑至死吧?
而另一邊的辛西亞迫不及待地寫下落款:
甲方(妹妹):Cynthia
乙方(哥哥):Yon
像小時候鄭重地劃一條三八線。
真是一點都不肯讓人啊,標題還是什么兄妹協定。
怎么看都不夠民主,不夠道德,倒像份喪權辱國的賣國條約。
大難臨頭,Yon干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沒事沒事,船到橋頭自然直。他一直是個心態很好的孩子,也可以說總是缺心眼子。
Yon的思緒就這樣想著、飄著,可能飛到了高高的云里,也可能僅僅是躲進辛西亞的裙褶里打個盹。
辛西亞卻有些著急,怕他不滿,怕他推脫。
在濃郁綿綢的日光里,在奶油般的鼻息吐露里。她趴在小桌上,湊過去,好像沒意識到他們之間的距離近的過分了,似乎只要微微眨眼,他便能吻住那喋喋不休的唇。
他分神想,教父親她額頭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的感覺嗎?
會是癢癢的感覺嗎?或者很軟,身體倒下去……
要直接投降嗎?
辛西亞喚他:“哥哥?”
她湊近他——
“哥哥呀……”
哥哥,他是哥哥,可是為什么腦子昏昏的,身體沉沉的,只有狗鼻子還是靈的,嗅到濃郁的青檸與柑橘身體乳的味道。
辛西亞的額頭頂住他的額頭,眼睛眨一下,又疑惑地眨一下。Yon驀地清醒,才意識到自己的臉多么的燙。
他的視線順著唇線,慢慢地描,這樣的感覺像潛入沸水里,極深,極熱,直沖腦門,氧氣稀薄——
驀地,他聽到一聲驚呼!
“血!”
濕意在鼻下蔓延。他摸一把,垂眸,指尖紅通通。
他流鼻血了——
狼狽抬眼,四目相對。
一時空氣凝滯。
Yon的大腦空白,只剩最后一個念頭——
跑!
男孩跑起來了,咚隆鐺啷,噼里啪啦,一陣湍急又明快的節奏。
椅子翻了,桌子歪了,褲腳也不著調地拌人一跤。
這算什么……這算什么呢?!好丟人,真的好丟人啊。他怎么會像一個毛頭小子一樣只是想了想女孩的嘴唇,就激動到流鼻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