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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浮玉一直望著空中,那些木鳥越來越近,他忽然道:“啊,還有兩架小飛鳶沒有人,等會兒會停在這兒的!”
那些巨鳥中有的極為巨大,能坐下三四十人,便是大飛鳶。其余的都是小飛鳶,小飛鳶的大小不盡相同,有的能坐下七八人,有的只能坐下兩人。相比起大飛鳶,小飛鳶上布置精致,能坐下的人少,一般都是幾個好友約著包下一架,不像大飛鳶那般要跟一群不認識的人坐在一處,這價錢就要貴上幾倍。
飛來的小飛鳶,每一架都做成鳳凰孔雀之類的外形,精美至極。若真坐上去,還真有幾分騎著仙禽遨游云海的感覺。江浮玉對小飛鳶極為喜愛,一直想將每一種外形的小飛鳶都坐個遍。
“你要上去玩?都多大人了?!绷o水知道他心中興奮,嘴上說人幼稚,笑得卻有幾分寵溺,“那便過去吧,今天人還不是很多,不用等太久。這飛鳶也只有過節才會放出,少宮主正好趕上,不如一起上去看看。”
楚晏哪里肯放過這種機會,自然點頭答應。只是苦了穆尼,一直在馬車旁等著他們回來,本以為不過是進去廟里上個香,誰知最后卻等了幾個時辰。
他們幾人此刻所在的這座小廟之后有大片空地,正好能停下幾架飛鳶,來廟里的人若是想上飛鳶玩,便可到廟后面等著。因為是小除夕,有人家里還在準備過年,人不是特別多,那小飛鳶價錢貴些,愿意花錢上去的人也少。他們倒是根本不用等,那飛鳶一落地,等放鳶人加上燃料便可以上去。
然而空著的兩架小飛鳶都極小,只能坐下兩個人。他們有四個人,兩架能載兩個人的飛鳶夠是夠了,可卻得分開。
江浮月沒有半分猶豫,稍稍提起裙擺,直接就走上了其中一架,而后道:“小玉,我們坐這個仙鶴的,另外那個孔雀樣子的,我們以前坐過了?!?
江浮玉卻是怔愣了一下,看看姐姐又看看柳靜水,糾結了會兒,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坐到姐姐那架飛鳶上去。
“愣著干什么,快上來?!苯≡麓叽僖宦?,江浮玉才邁步登上那架飛鳶。
另一架孔雀模樣的,自然是留給了楚晏和柳靜水。
這飛鳶光是下面那木鳥,也比一個成年人要高,停在地上也不好直接上去。所以鳥腹側面開了一個小門,設了機關,可以放出階梯。
“少宮主先請?!绷o水對這飛鳶熟悉,自然先上前拉開小門,放出階梯。
那階梯緩緩伸向地面,楚晏拾級而上,見到那鳥腹里面的布置,不由嘖嘖稱奇。
里面鋪了張猩紅的波斯地毯,中間安了張小案,案上擺了美酒,四周竟然還堆滿剪下的鮮花。這寒冬季節分明萬物凋敝,也不知花是從哪兒弄來的。因為這些花朵,這飛鳶上便是芳香四溢。
“姐姐,你怎么不跟柳大哥一起?”那邊江浮玉才坐下,便疑惑道,“你們不是……”
“不是?!苯≡履樕系膬炑判θ荻家严Р灰姡坏人f完,立即出聲打斷,“你別亂說?!?
她往旁邊一望,眼見柳靜水和楚晏也上了一架飛鳶,該是聽不見她說話了,她才幽幽地道:“你的柳大哥,也是我的柳大哥。我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我視他為親兄長,實在無法對他生出什么別的情念……他也一樣??晌覀儏s總要在爹娘面前逢場作戲……”
江浮玉驚得舌頭都打了結:“姐姐……”
飛鳶的翅膀開始扇動,機關轉動的吱呀聲中,整架飛鳶極為緩慢地升起。
“明明是好兄妹,可我現在要是在家里,一聽他來,都想躲著他了……”江浮月垂眸,望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地面,“我不愿嫁他,他也不愿娶我,可家里偏偏……我要是能像他一樣就好了,從藍溪跑到隱山,躲得遠遠的……可惜年一過,又該回去了……”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江浮玉有幾分委屈地道,“我……我還以為……我一直等著柳大哥當我姐夫的?!?
“不說這些了……”江浮月看他那失落愧疚的樣子,有意緩和下氣氛,便輕笑道,“等會兒飛到玄機門附近,我們去買些機關小鳥,杏花塢里那些小孩子會喜歡的。”
江浮玉應了一聲,江浮月便站起身來,往那架孔雀形狀的飛鳶喊道:“靜水,等會兒我們要在玄機門下去,不用管我們?!?
木鳥雙翼上機關響動的聲音還是有些大,加上離了老遠,江浮月這聲可讓人聽不太清。不過習武之人身有內力,耳力自然要比常人好上許多,柳靜水聞言還是回過頭朝他們看去,而后點了點頭。
楚晏坐在那猩紅地毯上,處在這鮮花之中,艷紅衣裳垂落在地,一身環佩叮當極是耀眼。他將雙手輕輕搭上膝蓋,珠鏈輕搖之間又是一陣清脆響聲。
“玄機門?”楚晏抬手支起下巴,望著人道,“我之前去過,想去下戰書的。可惜那些機關陣法,我只能破了最外那一道?!?
柳靜水給那案上酒盞斟上佳釀,悠然笑道:“玄機門以機關術聞名,內功心法卻不是他們所長。那些機關陣法精妙無比,便是讓數百人同去,也不一定能破陣。能一人破開第一道機關陣,也是驚人了?!?
楚晏以一人之力破了玄機門第一道防守陣,當時可是讓整個武林小小震驚了一下。柳靜水亦是有所耳聞,聽他提起,便不得不夸他幾句。
雖然面上沒什么動靜,可聽柳靜水這樣說,楚晏到底還是有幾分得意,接酒盞時動作都快了些。他將酒盞握在手中,嘗了一口便蹙起眉:“中原的酒有些烈……”
西域的酒多是葡萄酒,只是稍微有那么一點酒的味道。而柳靜水倒的這杯酒,卻是辣得可以,楚晏當然會喝不習慣。
柳靜水低低笑了一聲:“那可得小心些,別醉了?!?
把酒盞放回案上,楚晏往外一望,只見兩旁青山依然翠綠。在高空中,這青山綠水便顯得迷蒙了些,淡淡山嵐的籠罩下,十二峰中似乎沒有了寒冬,更像是到了煙雨時節。往下望去,還能在層層輕霧中見到山間溪流蜿蜒前行,像極了美人臂上挽的宮絳。波光閃動,稍微寬闊些的河上,還有點點輕舟順水而流。
楚晏向來時的伏鸞隱鵠峰望去,遠山與云,已經分不出彼此。
“這飛鳶,能飛到書院里去么?”楚晏望著遠處那模糊的亭臺樓閣,小小喝了一口酒,朝人問到。
柳靜水亦是往外一看,認真想了想道:“燃料不夠,飛鳶至多能持續飛行四十里,之后就必須停下,重新加上燃料才可再飛。十二峰東西連亙三百里,隱山在最西,停飛鳶的地方,離那最近的也有五十里,到不了的?!?
山風從飛鳶中間卷過,拂得他衣發皆是輕輕翻動。
雖是晴日,北風仍有些寒,柳靜水說著說著不禁攏了攏身上貂裘。說完沒聽見有回應,一回頭卻見方才還在發問的人已經整個人伏在案上,一副不省人事的樣子。
真是……才剛剛說別醉了。
還有,那酒盞那么小,怎么就醉了?
柳靜水忽然覺得腦袋有點疼,不知道是被冷風吹的還是被這人氣的。
第14章 敬賢禮士
只是喝了那么一點,應該不至于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柳靜水起身一兩步走到小案對面,剛俯下身去拍拍人肩,就見趴伏在案上的楚晏忽然動了動,懨懨地抬起頭望了他一眼。因為不勝酒力而有些暈沉,他抬手扶了扶額頭,瞇起眼睛來。
“你可還好?”柳靜水見他這樣子,覺得他還有些意識在,這才開口問一句。
“好……”楚晏哼哼唧唧地回應,又仰起頭,直直望著站在身前的人。
他眼神很是迷蒙,目光之中盡是醉意。這般盯著人,就像在給人灌酒一樣,好像無論是誰被他看久了,也會跟他一般醉下去。
柳靜水一時忘了自己該做什么,只與這個根本不清醒的人對望著。
盯著柳靜水愣了一會兒,楚晏才彎起眼眸,對他露出一個淺淺柔柔的笑。似乎是又醉了幾分,楚晏面上的薄紅更為明顯,與那一身紅衣相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