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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擔心,柳靜水卻淡淡道:“少宮主是書院貴賓,想待到何時,便待到何時。只是書院太小,我怕少宮主覺得無趣。”
楚晏見這位書院的半個主人沒有嫌自己白吃白喝還白住,登時松了口氣。而后他眉頭一蹙,猶疑道:“可是……那些所謂的武林翹楚,能比得上你么?”
柳靜水輕笑:“中原武林,比我境界高的大有人在。你怎么……說得我好像是武林第一無人能及一樣。”
楚晏笑道:“可不用兵器就能打敗我的,我就見過你一個。”
那日他明明不曾敗,現在卻說是自己敗了,看來他是打心底欣賞這位柳三公子。
柳靜水抬眸一眼,又回去看那賬本道:“你并未敗。”
楚晏搖頭道:“是我敗了。今日聽你說了那招‘解落三秋’,我才明白我尚未脫形入意,境界太低,不過是內力高些而已……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的,為何中原那么多人都把你掛嘴邊,個個都對你傾慕成那樣……可現在,我也有些喜歡你。”
柳靜水翻書的手都一頓,偏頭道:“少宮主這般話語,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楚晏一笑:“我會說的漢話不多,只會這樣說了。反正,我想和你做好朋友。”
江湖中人本就單純直率,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個眼神,就會讓兩個人成為生死之交。何況他們兩人,救過彼此,又相互欣賞,這情誼還不該是朋友么?楚晏滿心期待等他答復,只見柳靜水笑著合起了賬本。
這個人在旁邊,實在太容易讓柳靜水分心了,他根本沒辦法好好看。注視著楚晏那彎起的眉眼,他道:“我也很是欣賞少宮主。”
楚晏頓時開心得像是被長輩夸獎了的小孩一般,笑道:“這邊我也不認識什么人,既然你不厭我,那我這些天,可得煩你了。”
“若得空,能與少宮主把酒言歡,也是極好……”柳靜水緩緩說著,陡然之間寒風大作,他便忽地輕咳一聲,攏了攏身上貂裘,低喃道,“有些冷了……”
這陣風,連楚晏都覺得冷,若不是體內陽性功法相抵,恐怕都要被吹得瑟瑟發抖。柳靜水身中寒毒,又還有病在身,他現在感受如何可想而知。
楚晏知他受不了寒,忙道:“你快回去吧。”
柳靜水朝他點頭一笑,而后抱琴而起,衣袂翻動,竟是連起個身都儀態端方。楚晏這才看見他懷中那張琴,琴背上還刻了“流深”二字。
這張琴名叫“流深”?靜水流深么?
還真是像這個人,表面平和溫靜,水面之下卻有溝壑萬千。
“少宮主,失陪了……”柳靜水站起之后沒能忍住,又咳了幾聲。
楚晏見他越咳越厲害,便讓他趕快回去歇著。兩人分開后便各自回了住處,而此時的穆尼,還在苦惱該如何找出一個素凈一些的腰飾。
回去后的楚晏卻也把自己的禮給忘了,歉是道了,可這禮卻一直沒賠。
第12章 事在人為
之后的日子,柳靜水常常忙到人影也不見。楚晏知道這偌大的隱山書院諸事都需他處理,也沒去找人。每日練練刀,或是去這碧峭十二峰中走走,也是玩得盡興。偶爾覺得看穆尼那張臉看煩了,才會去找別人聊聊天。
隱山書院里的人,他認識的也就柳靜水和江家姐弟兩個。柳靜水事多,他不會去給人添堵,于是他找的最多的人,就成了江家姐弟兩個。
一開始他是去打聽柳靜水身上那寒毒的,作為朋友,他當然是想幫幫柳靜水,說不定西域的秘術能助他解毒呢?可那姐弟兩人簡直守口如瓶,怎么旁側敲擊都不透露一丁點關于寒毒之事。
然后他們的話題就很合情合理地轉變成了首飾要怎么搭配好看,哪些香料配在一起好聞等等。當然,這是與江浮月相談時的話題。
至于江浮玉……他去找江浮玉的時候,多半是江浮月不在,他有東西要給姐姐,只好讓弟弟代為轉交了。
有一事他不明白,為什么江浮玉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可怕了?
這日天清氣朗,冬日因暖陽而溫暖了幾分。
江浮玉此刻面帶微笑,看著面前這個總能拿出一堆莫名其妙玩意兒的外邦人,心里卻滿是嫌棄。
“小玉,我去找你姐姐沒見著人。這個拜托你幫我轉交給她了。”楚晏手里拿著一個黑盒子,遞到他手里,“這個白玉膏,涂在臉上身上,連大漠那種烈日風沙都不怕,你給你姐姐試試。”
“好,我會交給姐姐的。”江浮玉收下那黑盒子,明明嘴是笑著的,眼睛里卻快冒出火來。
這個外邦人究竟在搞什么,最近怎么天天送姐姐東西?難道想追求姐姐不成?
楚晏哪里知道江浮玉現在對他恨得牙癢癢的,滿意地點點頭便要出門離開。哪知剛一轉身,那門口就進來了江浮月,一見屋內兩人便道:“小玉在跟楚少宮主聊什么呢?”
走進房門,身后還跟了那個許久不見蹤影的柳靜水。
江浮玉眼底那點火氣都立即蒸發沒了,笑容滿面:“姐姐,柳大哥。”
“阿月,你回來了。”楚晏亦是小小驚喜了一下,“那白玉膏我給你帶來了。”
這聲“阿月”一出口,江浮玉頓時在一旁默默給了他一記眼刀。
江浮月露出一個十分符合大家閨秀身份的笑,道:“多謝少宮主了。”
看江浮玉把那小盒子交到江浮月手里,楚晏朝柳靜水道:“幾天不見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處跑了?”
柳靜水道:“今日小除夕,所有籌備也該做完了,自然能有些閑暇。”
他方一說完,江浮月便笑盈盈地道:“是啊,明天就除夕了。今天我想下山去轉轉,書院里雖也到處張燈結彩的,可總是少了些煙火氣,太冷清了些,一點也沒個過年的樣。”
江浮月說著朝柳靜水一看:“你們啊……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干的事你們嫌俗,一個個待在山里當隱士,連山都不肯下,我倒是喜歡那熱鬧勁兒。”
柳靜水知她在說自己,無奈笑道:“大俗即是大雅,我何時嫌棄過了?”
江浮月輕哼道:“不嫌棄,就是怎么說都不肯去。明日就是除夕,你也忙完了,病還沒好透徹,得了空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啊。反正我可是悶著了……小玉,少宮主,不然我們去附近鎮上逛逛?這幾日鎮上也該開始放煙花了。”
楚晏本身就不是個喜靜的人,在伏鸞隱鵠峰待了那么些日子,早就想跟人一起出去走走了。不過身在異鄉,認識的人就這幾個,還個個忙著干別的事,身邊的穆尼又無趣得很,楚晏也只能自己尋些樂子。此刻聽江浮月邀自己下山,自然躍躍欲試起來。
“好啊!”楚晏喜道,江浮玉又在旁邊不動聲色地瞪了他一眼。
江浮月笑道:“那便關門走吧,馬車都停在書院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