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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笑道:“朕怎么記得, 郭侍郎和林侍郎你們兩不是非常要好嗎, 怎么今日反倒針鋒相對起來。”
郭明裕正色道:“剛才李相也說了,一家女百家求,為了搶到這好的人, 親兄弟都要明算賬, 更何況什么交情。”
林正言鼻尖哼了一聲:“這回贏的定是我!”
其他人常看兩人拌嘴, 都覺得有趣,還想著添把火, 紛紛表示都要搶狀元。這一出, 倒是讓盧術臉色越發難看, 只得暗暗咬緊后槽牙。
士子們何曾見過這樣的場景,都看呆了。陸玉珂張大了嘴,只恨不在崔清曄身邊,不能及時吐槽:這些大人們不都是討論國家大事的嗎, 怎么這畫風竟跟集市上的人差不多呢?
見眾人都來湊熱鬧,圣人忙笑著出來叫停:“諸卿都說了這么多了, 不若, 也聽聽狀元說什么吧。”
崔清曄正要站起身,忽然瞧見宮女們端著菜進來。棕紅色的肉皮仿佛熟透的櫻桃般,盤子一旁放著兩朵蘿卜雕成的花。一看到這雕花, 崔清曄眼中就閃過了些許笑意。
這兩日, 他整日都在百年食肆。廚藝這些他幫不上, 就幫徐桃盤賬目。本以為這樣自己肯定沒問題,結果看到徐桃的賬目后,他竟有些驚訝。每一桌的單子不能丟,每日要匯總,跟流水核對,還有進出的總賬。徐桃便一邊做帖子或者雕花,一邊指導他。
若說之前對于戶部賬目多只是一個淺顯的概念,從這開始,他對賬本有了更深的了解,也產生了興趣。崔清曄行下禮去:“回陛下,草民想要選擇戶部。”
若說之前搶崔清曄只是湊熱鬧,在舌戰群儒的時候,眾人忽然覺得,對啊,多一個人我們就少一點工作啊,于是后面逐漸賣力起來。見崔清曄起身,眾人心不由提了起來。聽到他的回答后,眾人斜眼看向林正言,又是嫉妒又是不爽:這人怎就這么好運氣!
在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林正言一臉笑容:“臣叩謝圣恩!諸位同僚,承讓!”
“既是都謝恩了,朕若是不成人之美,怕是說不過去了。葉尚書記下來,可千萬別弄錯到你們吏部了。”圣人還含笑打趣。
葉明忍笑應了:“是,臣一定親自盯著此事,絕不假他人之手。”
眾人見板上釘釘,也不再糾結,而是燃起熊熊斗志。狀元沒有收入碗中,這不是還有榜眼探花嗎,他們一定可以搶到的!
在眾人的滿懷期待中,王柏鈞看了一眼崔清曄,然后沖圣人拜下:“陛下,草民也想去戶部!”
戶部!又是戶部!他們戶部憑什么啊?!眾人簡直要吐血了!
勤暄公主和長公主正從后面過來,瞧見前面正熱鬧,也不往前頭去了,只是在屏風后面坐了,聽著前頭的八卦。
圣人也頗覺意外:“榜眼,你為何又要選戶部?”
“正是,聽聞前日你和狀元才在百年食肆進行了比試,正是林侍郎做的評判。”盧術笑著開口,還特意往林正言的方向看來,“大家都知道,林侍郎愛去百年食肆用飯,崔狀元也是食肆的老客,這情分可不同。榜眼可想好了?”
長公主眸子微瞇,面上的笑微凝。勤暄公主手指扣緊椅子扶手:她可沒有忘記,這位肅伯就是江夏起來的。
聽了盧術的話,在場的官員們忽然偃旗息鼓,卻豎起了耳朵。
就在此時,李知昀笑道:“那日,我與郭侍郎幾人也在場,一道評判的。若是有人質疑這比試公平,兩位士子也在場,不若請兩位把那日的賦寫出來,大家一并評判。”
崔清曄起身應下:“好。”
就在他轉身去拿筆墨時,王柏鈞攔住了他:“那日的比試,是我技不如人。聽聞狀元善算學,在下也對生意賬本略知一二,想要一同學學,一段時間后,再來比比。”
“好!”圣人笑著點點頭,“有人一起競爭,才能一同進步。既是你有這個志氣,朕就成全你們。林侍郎,狀元和榜眼朕就交給你了,可千萬不能厚此薄彼啊。”
林正言笑著應下:“陛下,臣遵旨!”
圣人一揮手:“天還冷,大家邊吃邊說吧。”
松鼠魚端上去的時候,眾人紛紛贊嘆不已。圣人問旁邊侯著的謝寺卿:“謝寺卿,今日怎么沒見你報菜名?這道菜叫什么?”
謝寺卿笑著揖禮:“回陛下,今日的菜是賀士子們登科之喜,想著讓士子們擬名,更加圓滿。”
李知昀笑道:“這話倒是,方才就看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在爭辯,都忽略士子們了。不若請士子們都擬下菜名,最后定下的那個,陛下也給點兒恩賞吧。”
圣人笑道:“朕剛說這法子不錯,原來竟是盯上了朕的家底。行,就依李相的話,眾位士子們擬名吧!”
這個燒尾宴結束得很晚,徐桃她們回到永寧坊的時候,都快關坊門了。次日,徐桃她們才得知這一日發生了什么,因為陸玉珂提著大包小包進來,繪聲繪色講起了得賞的故事。
陸玉珂說到一半,崔清曄也過來了。他進來時陸玉珂正說到自己怎么怎么想到哪個典故,又是怎么想到另一個典故,忽然腦海里靈光一閃,想到了哪個詞,從而去取出了一個精妙絕倫的菜名。崔清曄看了他一眼,徑直走向了后院。
瞧見崔清曄的背影,徐桃又看了一眼完全沉浸在故事里的陸玉珂和付洛瑤,起身也往后院走去。
崔清曄剛打起一桶水,就聽見身后傳來撲哧一聲笑:“每次你來第一件事都是打水,你瞧那水缸呢?”
崔清曄轉頭,瞧見檐下的水缸滿滿當當,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那這桶,我送到廚房里去。”
“你自己看著辦。”徐桃笑著看了他一眼,往堂屋走去。崔清曄看看手中的桶,遲疑了下,放到井邊,跟在徐桃身后進了堂屋。
徐桃已經坐在桌邊開始做起了帖子。崔清曄在她旁邊坐下,看了一眼:“賬本都做好了?”
“做好了。”徐桃頭也沒抬,手中的剪刀不停,流暢的弧線在她手下顯現,“果然是戶部官員,一來就找賬本。”
崔清曄剛拿起茶壺,正要倒水,聞言一頓,倒好兩杯水后,將其中一杯遞到她面前:“說來,這件事,還是多虧了你。”
“哦?”徐桃抬頭看了他一眼,“該不會是在我這邊做賬本沒過癮,就想去戶部吧?”
徐桃本是打趣,這話落下后半晌沒聽見崔清曄答話。她抬頭,見崔清曄微紅的耳朵,不由一怔:“你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選戶部的?”
崔清曄看向她的眸子:“倒也不完全是。以前我對于這些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日聽了林公的話,忽然感覺茅塞頓開,我想做些為百姓做實事的人。正巧從你這邊學到了些賬本的事情,是我很感興趣的事情,所以我才選了戶部。”
原著里他并沒去戶部,徐桃真沒想到自己一個偷懶,竟改變了他的選擇。徐桃一怔,笑道:“那你如愿以償,也挺好。”
“嗯。”崔清曄點了點頭,在心里斟酌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匣子:“其實昨日,我給菜的命名也被采納了。”
“是嗎?”徐桃剛把一棵樹剪完,眼前就出現了一只小匣子。
她抬頭,只見崔清曄脖頸都滿是紅暈,眸子卻定定看著自己:“自打收到羊毛衫,我就想要送你一樣回禮。只是當時囊中羞澀,沒尋到好的。這是我昨日得的,你看看可還能入眼?”
徐桃端詳那匣子,就見十分精美。她打開鎖扣,立刻怔住了。
這是一支金釵,釵頭上的金絲攢著一大一小兩朵花,花朵中心是粉嫩嫩的碧璽,就如同桃花綻放一般。徐桃一見便喜歡上了,抬頭問他:“你方才說是你昨日得的,可是我見陸郎君得的,是一只銀鐲子。你這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