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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頃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振了振袍袖,“區(qū)區(qū)賤奴的幾句話就想拉老夫下水?!?
“懷遠(yuǎn),你去御史臺走一趟,讓他們準(zhǔn)備好彈劾我和殿下的文章,越狠越好!”
裴逐鄭重地點點頭,肖頃是想以退為進(jìn),如今這個局勢對他們很不利,可若朝中突然開始一邊倒,陛下就不得不起疑。
御史臺多是端王黨,裴逐立即離開戶部值房,隨從緊跟上他,卻見他走的并不是要往御史臺的方向,急道:“大人,不是要去御史臺嗎?”
裴逐并不回答,他驀地在高墻邊停下腳步,轉(zhuǎn)身往戶部值房看去,肖頃被成元帝身邊的人傳走了,他泰然沉穩(wěn),一點也沒有大廈將傾前的緊迫感。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逐敏銳地察覺出一點暗潮涌動的方向,他若有所思,倏地轉(zhuǎn)過身,掉頭回了戶部值房。
“大人,您在找什么?”
隨從緊跟左右,一臉驚慌,他不明白裴侍郎現(xiàn)在為什么不去御史臺,反倒折返自己的值房想要尋找什么。
半晌,裴逐從深壓的文書中翻出數(shù)張薄紙,他雙手顫抖,這是一個賬本,記錄了兩年前綿山行宮竣工前的各項開支,當(dāng)年虧空巨大,他曾列下了幾個人名,其中有一個他不敢寫,因為那個人就是他的座師,戶部尚書肖頃。
最初的賬本被肖頃撕毀,后來裴逐憑著記憶又寫了一份,但他一直將這份賬本藏著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如今該是讓它面世的時候了。
養(yǎng)心殿內(nèi),焚香重影,燭火噼啪一聲,隱隱有欲滅之勢,陳屏心驚膽顫地挪過去,將燈芯挑開。
成元帝手按在桌案上,指節(jié)彎曲,“把你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張簡低著頭,聲音平靜而簡潔道:“司樂太監(jiān)何暉今日至刑部大堂投案自首,聲稱他受戶部尚書肖頃指使,調(diào)換教坊司舞姬,偽造刺殺嫁禍太常寺少卿張振,陷害李瑋?!?
“何暉……”成元帝壓著聲音,“是真的嗎?”
季時傿垂首望去,何暉被他們救下后茍延殘喘了一年,時至今日才將他放出來,朝中官員不得與內(nèi)廷私交,就像嚴(yán)禁后宮干政一般,這就是要殺頭的罪名。
但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許久,當(dāng)初死去的人墳頭草都長了幾輪,等的就是如今這個肖頃自己沉不住氣,露出馬腳的時機,但季時傿還是擔(dān)心,以他的奸邪狡詐,若是狡辯起來,是否無法將他定罪。
“回陛下,是?!?
半晌,成元帝派去傳話的人帶著肖頃回來,他目光炯炯,美須纖長,半點不見得慌張,撩袍一跪道:“臣肖頃,叩見陛下?!?
成元帝原本讓人將他叫來是要問罪,可未等他開口,肖頃便自顧自叩首道:“臣要參御史姚轍,行賄貪污?!?
話音一出,滿殿嘩然,被摁在角落的姚轍震驚地瞪大眼睛,沒想到肖頃會立刻倒戈,將所有的事情推到他身上,“肖頌今,你胡說八道什么!”
肖頃不慌不忙道:“臣慚愧,因著小女嫁到姚家,臣有顧慮,先前不敢上奏,但這些時日來,臣心中誠惶誠恐,夜不能寐,陛下,臣要向您請罪!”
成元帝目光冷凝,神情復(fù)雜,殿中眾人望向肖頃,面面相覷,季時傿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很快冷靜下來。
果然,這老狐貍能言善辯,立刻就想到了說辭怎么將自己擇出去。
成元帝冷笑一聲,“朕倒要看看,事到如今,你還能說出什么來!”
“姚轍多次挑唆臣與首輔作對,臣家中還有他的私信,要臣取而代之。臣對首輔素來敬重,見此私信頓生膽怯,不敢大肆宣揚,可如今,姚轍竟膽大妄為,做出栽贓嫁禍之事,臣便不得不大義滅親了?!?
肖頃言辭誠懇,說完看向角落憤怒的姚轍道:“善之,我早就同你說過,我資質(zhì)平庸,此生只愿協(xié)助首輔大人一起輔佐陛下,你為何如此執(zhí)拗,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你想過你的孩子嗎,我的女兒又怎么辦!”
姚轍瘋狗一般撲騰上前,“肖頌今,你無恥!你敢說你沒有覬覦首輔之位,你敢說今日之事與你毫無關(guān)系嗎!”
肖頃平靜道:“我敢,倘若我有半點不敬之心,天誅地滅?!?
季時傿捏緊拳頭,本想開口的時候,跪在地上的梁齊因朝她搖了搖頭。
大殿陷入詭異的死寂,良久,張簡出聲道:“肖尚書,您與內(nèi)廷私交一事,您還沒有解釋。”
眾人目光又齊齊望過去,肖頃絲毫不心慌,泰然直視道:“時過一年,已經(jīng)塵埃落定的舊案又被人翻出來,其居心何在,臣不屑辯駁!”
“臣家中門戶敞開,倘若張尚書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若真有什么,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現(xiàn)在就撞死在殿內(nèi)!”
張簡抿緊唇,被他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局勢瞬息萬變,剛剛還一邊倒的風(fēng)向又被肖頃一手按了回來。
殿內(nèi)又再次陷入寂靜,驀地,窗外一聲悶雷巨響,天閃燎動,炸得大殿亮如白晝,桌上燭火搖晃,窗欞墻壁頓時鬼影憧憧。
忽然,一名內(nèi)侍躬身走進(jìn),低聲道:“啟稟陛下,戶部的裴侍郎送來了一本賬本?!?
肖頃登時臉色大變。
成元帝抬眼,“呈上來?!?
殿內(nèi)眾人盯著內(nèi)侍走上前,肖頃抖如糠篩,驚恐地看著成元帝接過了那本賬本。
下一刻,成元帝將它猛地砸向肖頃,咬牙切齒道:“來人,立刻將肖頃拿下!”
第137章 秋風(fēng)
持續(xù)數(shù)個時辰的悶雷終于告竭, 天閃交輝,瓢潑大雨將滿宮紅墻碧瓦涮洗澆透,陡生異象, 鶴發(fā)道人站在檐下,仰頭望了一眼如注的雨幕,聽到身旁的小道童喊道:“師父,皇后娘娘跟前的公公來了?!?
廖重真摸著拂塵的毛須, 一動不動,過了半晌門外傳來敲擊聲, “廖天師, 我們娘娘有請, 廖天師!”
小道童不知道外面出了怎樣的變故,只知道皇后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 她的邀請不能推辭, 急道:“師父……”
“不見, 就說老道在打坐?!?
廖重真說完便一甩拂塵進(jìn)了內(nèi)殿,背影看著仙風(fēng)道骨,飄飄欲仙,小道童扣緊了手指,只好冒著雨幕沖出去,大喊道:“我?guī)煾冈诖蜃?,萬不能被打斷, 公公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