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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齊因頭也不回地走出花廳,陶叁跟上他,“公子,不是說要問書院的事嗎?就這么走了?”
“不用問了,我已經知道他們要做什么。”
“啊……那現在去哪兒?”
“去詔獄。”
梁齊因騎馬出府,今早在東華門鬧事的學生都被司廷衛抓走了,至今不過兩個時辰,想來應該還沒發生什么。
尚未走進大堂,便能聽到里面隱約發出來的慘叫聲,司廷衛的一名校尉做了個請的手勢,“牢室臟污,罪人口不擇言,免不得臟了您的耳目,世子先在這里等一會兒,掌司使大人馬上就來了。”
梁齊因依言停住腳步,“好,勞煩。”
校尉點點頭,從他身旁路過,后頭正是刑訊室,里面不知道在審訊誰,只聽到一連串凄厲的慘叫聲,呼痛中夾著幾句令人口齒生寒的話語:“君王親信……小人,禍亂、禍亂朝綱,律法崩、崩潰……我一介布衣書生……死不足惜,你們殺我便殺了……我還是要罵。”
又是一輪鞭笞,很快兩種聲音都低了下去,不知道是人是死了還是暈了,梁齊因掐了掐虎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
過了片刻,刑訊室的門終于打開,梁齊盛面無表情地從里面走出,掃了他一眼,一面凈手,一面道:“你又來做什么?”
“兄長,不要再對他們動酷刑。”
“你活夠了?”
梁齊因盡量心平氣和道:“這些學生年紀小易沖動,他們不懂事,兄長也要跟著錯嗎?”
“你說什么?”梁齊盛走近幾步,雙目冷厲如鷹眼,“你也不比他們大兩歲,你管教我?認清你的身份,不要到我面前胡言亂語。”
“我并非管教你,我也沒那心思。”
梁齊因抬起眼,“我只是過來提醒兄長一句,這些學生跑去東華門鬧事,你不覺得時機太巧了嗎?”
“什么意思?”
“申行甫的事情本已平息,這些學生被人煽動,又重新激起了君臣間的矛盾,你將這些學生殺光了,除了激起更大的民憤有什么用?”
“到時候陛下騎虎難下,朝局動蕩,君臣只能各退一步,六科不再上書,陛下若要平息眾怒他會怎么做?”
梁齊因一字一頓道:“是你,濫用職權,狂悖無道,殺了這群學生。”
梁齊盛心頭一震。
但他面上一絲未改,仍舊陰狠道:“我憑什么信你,這些人藐視君王,大逆不道,是他們該死,陛下不會怪我。”
“再好的一把刀,那也是刀,倘若刀背太鋒,會傷到自己,難道你不會松手?”
梁齊盛沉默片刻,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脖子,將他推向身后的墻壁,梁齊因眼前一黑,背脊鉆心的疼,他下意識扣住卡在自己脖頸上的手。
“誰教你說的這些?”
梁齊因艱澀道:“沒人教我。”
“我實話和你說,方才京兆衙門來了人,梁弼前段時日納了一個妾室。”梁齊因嗤笑道:“那并非中原人,李府尹帶人包圍國公府,聲稱有韃靼奸細窩藏于此。”
“你現在明白了嗎?那群學生去東華門鬧事,雖是為申廣白求情,痛斥君王,實際背后煽動他們的人,是沖你來的。”
梁齊盛皺眉,“你為什么幫我?”
“想多了,我沒有要幫你,梁弼狎妓,包匿胡人,你對學生動酷刑,他們若是死了,陛下為平息民怒,只會推你出去頂罪。”
梁齊因推開他的手,“群輕折軸,你們若是獲罪,我也會連坐,我是幫我自己,不想被你們害死。”
“呵。”
梁齊盛后退半步,“你倒是有本事。”
“比不得兄長。”
梁齊因理好衣襟,不冷不熱道:“我話便說到這兒,至于到底怎么做還是兄長的一念之間,我管不了,但請你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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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打了快一個月,長久的鏖戰之后,無論是韃靼還是西北駐軍都陷入了疲軟期。
岐州一線被占三城,幸好在此之前已經讓城中百姓緊急撤離,因此傷亡很小,挲摩訶帶人沖進城中,卻見里面是一座空城,留給他們的東西并沒有多少,原本興致正高的韃靼武士一下子便泄了氣。
“王,我們的糧草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這一年只剩下不到一個月,最為嚴寒的時候就要到來,然而時至今日,也不過只是將中原咬下了幾塊皮,根本不痛不癢的。
挲摩訶握緊腰側彎刀,他肩上披著獸皮,整個人壯碩如一只兇猛的黑熊,裸露在外的肌膚被北地嚴寒的冬風割出了數道斑駁的傷痕。
他站在鷹沙山的主峰上,隔著茫茫雪幕與狂風盡頭的身影遙遙相望,上一任可汗就敗在她的手里,在這座山峰下。
一旁的下屬還在等待著他的回應。
挲摩訶靜默不語,其實在此之前,大洋對岸的那群人就曾經派使臣找過他,但挲摩訶骨子里不喜歡他們的模樣,腐爛的精致,做作的文雅,比起中原人是一種另類的虛偽。
他不想與這樣的人合作,所以拒絕了那名公主的示好。但聯盟如今已經岌岌可危,鄂倫部和達珠部蠢蠢欲動,他不想成為第二個哈魯赤。
挲摩訶此刻心里有了一絲動搖,但他很快將這種心思擯棄在外,洋人看著便不懷好意,不知道背地里到底憋著怎樣的壞,是真心實意想與他合作,還是別有用心。
中原這塊肥肉,得他們自己來啃。
“王,如今我們該怎么辦?”
挲摩訶摸索著腰間刀柄上的熊頭圖案,經歷過從前的一輪攻占后,他們已經明白鉞州城雖小,位置緊要,但背靠蜀州各山脈,地勢險峻,極難攻下,更何況五年來數次加固,只會比從前更難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