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挲摩訶立刻排除部下所說攻擊鉞州的策略,將兵力分為兩股,一股繼續進攻岐州,一股改道往東,“峴門關東受戰火牽連甚少,城墻守備未曾如其他地方一般加固過,守衛必然松懈,以此為突破口,大力攻城。”
韃靼人世代生存在嚴寒的環境中,早已練就了一身大雪跑馬作戰的本事,這也是他們最大的優勢,但對大靖來說,冬天作戰不僅影響行軍,也影響后勤的及時補給。
季時傿站在城墻上,盯著遠處的山峰看,一旁的謝丹臣遞來一壺熱酒,季時傿搖了搖頭,“我不冷。”
“都快十二月了,再打下去受不了了。”
謝丹臣拔開壺塞猛灌一口,腸胃頓時熱得辣起來,“大帥,河流都結冰了,我們的糧草也難過來,將士們耐寒的本事抵不過蠻子,要真打到十二月,只怕難熬。”
“不會到那個時候,挲摩訶沒那么傻,韃靼人再厲害,那也是血肉之軀,秋收后沒將我們打下,便不會再輕舉妄動。”
謝丹臣聽著覺得有道理,“那我們也挨凍不了多久了。”
“我估摸著這幾日還有一場大戰,此戰我們若是能勝,挲摩訶便會調兵回去休養生息,這個年關就能平安。”
季時傿輕聲說完幾句話,神色卻未見得緩和,“只是……我怕的是他們還有后手,挲摩訶不會像哈魯赤一樣愚蠢,我與他合作過,他很謹慎。”
“這樣,你繼續守在這兒,我帶一批人往東。”
作者有話說:
第118章 求情
六部當值結束后, 百官自東華門離開,各府馬車轎輦等在宮外,肖頃理好腰側金帶, 與同僚寒暄幾句之后從小門出。
肖府的馬車從外面看上去極為樸素,甚至可以說的是陳舊,外人都說肖尚書為人簡樸,勤政廉潔, 但實際上馬車內則別有洞天,車廂下燃著昂貴的銀骨炭, 室內溫暖如春, 坐墊也是極綿軟的蠶絲所制, 細膩柔和,
肖頃端坐其間, 閉目養神, 小香爐升起裊裊青煙, 他心情頗好,平日里總微沉的嘴角此刻可以稱得上帶了幾分笑意。
驀地,原本緩慢平穩行駛的馬車頓了一下,隨即匆匆停止,肖頃睜開眼,音色低沉,“怎么回事?”
車夫勒了勒韁繩, “回老爺,是蔡先生。”
肖頃理了理衣襟, 面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名蔡垣是他的門生, 兩個月前因為和申行甫在太后壽宴上爭吵而被成元帝責罰。
后來又被都察院抓到了一些錯誤, 被迫自請離職,如今在東坊的書院討了個教書的活計,此次東華門前鬧事的學生正是從那個書院里出來的。
“大人……”
“怎么?”
蔡垣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學生等您多時了,京兆衙門的人如您所料想的一般去了慶國公府,但……只將那蠻女帶了出來。”
肖頃上半身猝然往前,聲音提高幾分,“李之淮沒查封慶國公府?梁弼沒被帶走嗎?”
“沒……說是他們到之前那女人就已經死了,世子動的手。”
“世子……”
肖頃眉心郁結,臉色陰沉,握緊了手腕,“又是這小子。”
他手掌撐在大腿上,煩躁道:“那群學生呢?”
“人倒是被司廷衛帶走了。”蔡垣面露不解,“怪就怪在,按梁齊盛的脾氣,早把人打得半死不殘了,可如今看來竟未見得他有什么舉動。”
肖頃呼出一口氣,緩了緩心情,重新直起身,“既然做都做了,沒有半途收手的道理,你先回去,想辦法讓剩下的學生再去鬧。”
蔡垣有些猶豫,“還要鬧?這、這怎么說啊……”
“蠢貨,‘君王無道,綱紀廢弛,小人朝堂得志,忠臣身縛囚籠’這般的話你不會講嗎?更何況他們還有同窗被關在詔獄里,都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學生,你點個火,難道還怕它燒不起來嗎!”
蔡垣咬了咬牙,俯身行了個禮,豁出去道:“我這便去!”
十一月底的風像是一把利刃,將都城內看似平靜無波的水面劃開了一道又一道的漣漪。大街上不知是誰遺留下來的破菜簍子,被風吹得滾了好幾圈。
梁齊因從嵩鹿山上下來,沈居和如今已經七十二歲的高齡,滿頭白發,兩眼昏花,甚至一口的牙齒都不剩幾個,他睜著渾濁的眼,趴在梁齊因背上,陶叁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著,三人又急又慢地下山。
只是剛到山腳,遠遠地便瞧見一少年狂奔而來,身上穿著白色的瀾衫,頭頂的儒巾都有些歪了,跑得大汗淋漓,“六、六哥……”
梁齊因循聲望去,認出這就是梁家那名在東坊書院讀書的孩子,非嫡系,名叫梁統。
“怎么了?”
“書院出事了……蔡先生說今早出去鬧事的學子有人被打死了,還說陛下要降罪整個書院,大家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全跑出去說誓死也要討個公道,我實在攔不住。”
梁齊因皺了皺眉,蔡先生,蔡垣?不就是肖頃的那個門生,根本沒有學生被打死,他到底在放什么屁話。
沈居和抬起頭,艱難道:“有多少人?”
“回老先生,二三十個是有的。”
說罷又看向梁齊因,“六哥,再讓他們這么鬧下去,陛下就算本來不想降罪也要降了,他們說的話是越來越難聽,簡直……”
簡直不堪入耳,快把君王的祖宗十八代都罵翻了。
沈居和掙扎著從梁齊因背上下來,咳喘道:“岸微,你、你帶人去攔,絕對不能讓他們再把事情鬧大,我現在就進宮去向陛下求情,我好歹也曾教過他,陛下總該給我幾分薄面。”
梁齊因神色擔憂,伸手扶住他,“老師,您是不是難受,您不要去了,我再想想,總有其他法子……”
沈居和這次進宮,除了為那群學生求情之外,還要留在宮里監督帝王,但誰又能知道帝王的情義會維持多久。當他每次親近小人,每次想要寵信廖重真的時候,他過去的老師都會出來對他進行勸導。
一次兩次或許能勸進去,可若是長此以往呢,那就不是勸導,是忤逆了。
沈居和打斷他,“來不及了!幾十名學生啊,不能叫他們這般糟蹋了,咳……去。”他推了一把梁齊因,“帶人去攔,我還沒有老得走不動路,我自己能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