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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屋子看上去十分老舊,但是近期大概經過了修繕,屋頂瓦片新舊參半,窗戶上工整地糊著窗紙。屋子很簡陋,就連地面都沒有鋪青磚,不過泥土的地面也掃得干干凈凈。墻邊有書架,臨窗有書桌,墻上掛了一幅字畫。
倒更像個書生的屋子,不見郎中的行頭擺設。
第173章 千年靈參安公子
安蒲一邊說著,一邊在兩只粗瓷茶杯里倒上了水:“二位請用茶。”
樊池和九蘅誰也沒有動杯子。
安蒲恍然而悟,笑道:“兩位在鎮上怕是遇到什么事了吧?請放心,我這里的水絕不會加料。”
樊池的目光淡淡掃過他的臉,話音平常無波:“安公子,記錄了參變的那本散記能給我們看一眼嗎?”
安蒲道:“那書不在我手里。其實是以前四方游歷時,借宿人家,偶然間看到的,不是我的書,當然不會帶在身上。書中也不過是寥寥數語,并沒有解釋更多。”
樊池揚了一下眉:“我覺得夠多了。你豈止教給病人穿石鞋的辦法?不是還傳授了以喂人參種分散自身病氣這個妙招嗎?”眼神忽然凌厲,似要剖進安蒲的靈魂里。
安蒲和氣的神色涼了下來,卻沒有驚慌,平平直視著樊池的眼睛:“是我告訴他們的。書中那么寫的,我便那么說了。”
九蘅按捺不住怒氣,額角火星一炸:“你事先應該能預料到這件事的后果,為什么還要說出來?”這機密一被說破,人性中最惡的部分被喚醒,多少人化作了魔鬼,又有多少人被親人加害。那大概是世上最傷心的一種死法了。
安蒲無辜地看著她:“姑娘,你誤會了。”
“是嗎?”九蘅冷冷睨視著他。
安蒲誠懇地道:“我將這事說出來也是迫不得已。”
安蒲說,他來到小鎮時,那個胡老爺一家已化成了參樹,其他人并不知道參豆的作用,各種猜測和謠言流傳,還有人說參樹上的豆子有大補之效,要摘下來熬湯喝,正被他遇上,趕緊阻止,并告訴那人吃了參豆也會傳上參變之癥。
聽了這個解釋,九蘅把頭上赤魚拔下來晃一晃變大,在安蒲面前慢慢擦拭,一邊冷笑道:“即使是為了阻止人們誤食,完全可以說參種劇毒,又何必交底,引發血親互屠之禍?”
安蒲被赤魚撲面而來的煞氣微微驚到,向后縮了一下,打量二人的目光含了一點懼意。答道:“我當時是情形之下脫口而出,哪里知道人心會如此殘忍?”
……說得也是。若不是親眼所見,她也難以相信為了自己茍延性命,人會對自己的生身父母、妻子兒女下手。更無法置信這樣的惡行會擴散到整個天寶鎮。世上當然有惡人有惡行,但這樣淪陷了一個鎮子,還是聞所未聞。
九蘅握著赤魚,猶豫了。打量著青年清秀冷淡的眉眼,不敢莽撞下結論。
卻聽樊池冷笑一聲:“根本沒有那本書吧。”
安蒲一怔,沒有答話。
樊池接著道:“你知道那些,不是從什么散記上讀到,而是因為你天生就知曉。”
九蘅不明所以地看著樊池:“此話怎講?”
樊池道:“因為——你安蒲,就是棵大山參啊!”話未落,人如疾風般閃過,掐著安蒲的脖子將他按在了墻上。
安蒲面色慘白,似是毫無招架之力,樊池覺得手底下脖頸細弱,稍一用力就要被掐斷了,于是松了手。安蒲跌坐在地上,捂著喉嚨一陣咳。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應該跑不了,樊池后退一步,抱臂冷眼俯視著。
安蒲總算是緩過氣來,抹去被掐出的盈盈眼淚,抬眼看著他們:“兩位是高人,我也不必偽裝了。是的,我不是凡人,我的真身是一株千年靈參。”他的神色恢復了平靜,平靜到眼底微微地冷。
“千年靈參?人參精?”九蘅詫異地打量著地上的書生,“人參是靈藥啊,化成精怪為何如此狠毒?你為什么害人?難道真的像鎮民所說,他們挖了太多野參,惹怒了你?”
安蒲搖搖頭:“藥草生來帶著藥效,所以被人采挖,人也不會將藥挖絕,為了獲得更多而注意保護我們的繁衍生長,這本是萬物自然,息息相關,無可厚非。”
“那你又為什么……”
安蒲的嘴角勾出涼薄的笑:“是我想看看人能有多惡。”他的眼中忽如陰云起,“沒錯,是我把參種賜給那五個老不死的。我可不是硬塞給他們,是他們跑上來搶的。他們真是沒讓我失望。”
“五個?”九蘅還想追問,突然發現安蒲的身子迅速下沉,就好像他不是坐在一方地面,而是水面!樊池手快地一劍出手,因為不想要他的命,沒有襲他要害,劍尖只沖著他手臂而去。這恰恰讓他得了機會,迅速沉入了“土中”消失不見,地上留下一根被削斷的細細參須。
第174章 智商被蜜蜂碾壓
“什么情況?他去哪里了?”她叫道。
樊池拔出插入土中的無意劍,撿起那段白生生的參須:“土遁了。是我大意了。怨不得這屋子地面不鋪青磚,原來是便于逃跑。人參嘛,見了泥土就像魚遇到水,他能鉆進去,你我鉆不進去。”
“哎,還沒逼問出如何能救發病的人呢。好不容易逮住真兇又落了個一場空,可惜可惜。”九蘅扼腕嘆息,“這下子我們該去哪里找他?”
“他逃命的本事這么大,想抓住很難。我們先不急著追他,先參悟一下他話里的玄機。”
“什么玄機?”九蘅一愣,旋即記了起來,“對,他說什么‘五個老不死’。就是他最先加害的五個人唄。”
樊池點點頭:“為什么偏偏是那五個人,需要調查一下。”一邊說著,目光在這間一派清貧氣息的屋子里掃過,最后落在墻上的一幅畫上。
畫看上去有些年頭了,紙面微微泛黃,以生動簡潔的筆鋒勾勒了一幅安然清雅的畫面。畫中有一棵梧桐樹,樹下有個書生。書生手中拿著書卻沒有在讀,視線落在旁邊的一個盆栽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那個花盆里種著的植物生著一朵四瓣紅花,花朵的嫣紅是以朱砂點上去的,是這幅畫中唯一的色彩,雖然小卻嫣然奪目。
九蘅跟著樊池的視線,也注意到了這幅畫,打量著道:“梧桐樹。哦!難道就是院子里那棵嗎?”
畫中梧桐闊葉疏離,院子里的已落光了葉子。畫中梧桐樹身纖細,院中那棵已很高大。如果是同一棵樹,那畫中大概是它還小的時候的樣子。樹下站著的書生是安蒲的自畫像嗎?
一樣的儒衫方巾,一樣的清雅風流。眉眼畫得簡約,說不出像還是不像。可是……九藜搖了搖頭。總覺得不是同一人,又抓不住哪里有問題。
……對了。是氣質。畫中書生喜樂欣然,整個人仿佛帶了一圈溫暖的光暈,讓人看著畫就跟著他微笑起來。安蒲雖也儒雅有禮,卻總透著一股陰郁疏離之氣。
樊池伸手指了指畫:“還沒找著嗎?安蒲在這里呢。”
九蘅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一看,恍然大悟。那個盆栽!仔細看才能看出那個“四瓣紅花”其實是四豆參種,而細筆勾畫的葉子和根莖可不就是棵山參的模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