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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昭止不住地想,若是因為自己的變數導致后邊許多事都與她所知曉的大相徑庭,那么她引以為恃的知曉前世的能力就沒有了,反而會誤導她。
而陸然沒有魏梁作為心腹,會不會命運也會發生改變?要是前世魏梁曾為他解過毒救過他一命,那今世陸然活不活得下去?或者坐不到宰輔的位置上了?
畢竟這魏梁不是個小人物,就連做御前的她都見過魏梁好多次,必是陸然那里舉足輕重的人物。
要不要把魏梁還給陸然?要是給他,陸然會不會以為這魏梁是國公府安在他那里的一個眼線?
☆、第12章 三把火
魏梁沐浴完換了身灰色長衫,這衣裳是莊上管事的,魏梁穿著短了些,露出一整截長靴,聞昭默默移開眼。
魏梁也有些赧然,笑得一臉靦腆的樣子,直把衣衫往下扯。
這人洗干凈之后瞧著更英俊了,模樣比聞昭前世見到的樣子年輕些,輪廓分明卻線條柔和,膚色也要白凈些。
聞昭問他,“你除了拳腳功夫之外還會寫什么?家中既是藥商,可會些岐黃之術?”
魏梁聞言有些赧然,“在下對醫理不甚感興趣,因此懂的都是些耳濡目染的,并不精通。”
聞昭聞言點點頭,說不定前世就因為這點“耳濡目染”救了陸然呢。
沉默了會兒,聞昭道,“魏公子,我會將你送去另一個地方,在那里比做護院有前程得多。”
當晚,陸然的大門被叩響,門口的小廝見此人英俊不凡不敢妄作主張,稟了管家。管家一問,這人手里有只能給主子看的紙條,哪敢耽擱,忙又去稟了陸然。
陸然允他進來,那人進了會客廳,將手中的紙條遞上,陸然接過一瞧,上頭寫著,“此人可抵五十兩,望笑納。”
陸然了然一笑,縱使沒有見過那小姑娘的字,也知道這“五十兩”的事。當下又掃了眼那幾個字,寫得竟是頗具風骨,陸然意外之余又是忍不住贊嘆。
陸然仿佛才看到魏梁這個人一般,問他,“你可有什么本事?你家主子這般賞識你。”畢竟尋常的丫鬟小廝買進來不過幾兩銀子的事,這人縱使有幾分皮相也賣不到五十兩的。咳咳,除非在特殊些的地方還有希望。
魏梁糾正道,“姜姑娘已不是魏某的主子,現在魏某的主子是您。”又答道,“在下會些拳腳功夫,岐黃之術略懂皮毛。”
陸然點點頭,也不多問,喚了人就將他安置下來。
聞昭不知道魏梁會不會因為自己這一截胡而得不到陸然的信任,她也管不了,這般想著,又是一個煩躁的翻身。
這夜,聞昭兩面都要烙熟了。
因著心里記掛著魏梁的處境問題,聞昭對陸然那邊的情形又多添了幾分留意。扶搖是個包打聽,聞昭派她去前院多打聽打聽,這幾日都在懷疑自家姑娘是不是喜歡上那個陸姓的狀元了。
聞昭這邊密切關注,陸然那邊又發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陸然在戶部郎中的位子上還沒有坐熱,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卻是別人燒給陸然看的。
這日戶部開了個集會,這段時日“逃戶”愈多,流民問題驚動了圣上,尚書特地召開了個會議征集建議。
戶部侍郎說要減租減稅,好減輕農戶負擔,流民問題自然能得以緩解。
尚書大人一思忖,道,“這減稅一事事關重大,西北又戰事頻繁,恐怕沒辦法實施啊……”
又有人說流民問題主要應交給兵部,應將這些流民編入行伍,這樣兵力也有擴充,流民問題也解決了。
尚書大人點點頭,又說,“兵部自然會行其職責,只是戶部分內之事也要做到。”
沉默間,一個員外郎道,“郎中大人怎的不出聲?可是沒有主意?”這個員外郎在陸然上任起就格外看不慣他,自己都一把年紀了還在員外郎的位子上,實在讓人氣不過。
陸然卻沖他謙虛一笑,又朝尚書大人道,“在下以為這流民問題從根源談起是這田制的紕漏。這均田制自前朝以來效用顯著,在當今卻弊端良多。”
尚書沖他一點頭,“郎中請講。”
陸然接著道,“前朝時因條件所限,農戶受田實際上不足應受額。至今承平日久,人口漸增,據陸某游學經歷,官家所占土地頗多,口分田實際還官者又極少。因此,國家的土地已不敷授受。農民一旦遭遇天災*便出賣土地,流落異鄉,成為流民,故均田令雖限制土地買賣,實而兼并日盛,難以阻遏。”
旁的人聽得頻頻點頭,那員外郎把臉別了過去。
尚書聽得認真起來,問他,“郎中可有應對之法?”
陸然微一搖頭,道,“陸某不才,想不出治本之法。限制官家購田太不實際,且牽扯甚多。沒有新的田法就廢不得舊的。”
尚書一嘆氣,是啊,根本之法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想出來的?又問陸然,“郎中覺得將括戶,括田一并施為如何?”不知不覺間尚書大人竟重視起一個郎中的意見來了。
陸然拱手道,“尚書大人的法子自然是沒錯的,只是陸某覺得應再加一條。”
見陸然抬眼征詢他的意見,尚書一擺手道,“陸郎中有話盡可直言。”
陸然道,“允逃戶于現所在地附籍納稅。”
侍郎一聽連連搖頭,道,“對流民這般寬厚優待,豈不是人人都想逃了?應當對農戶優待,對流民加以懲戒管束才是。”
尚書擺手制止他,“侍郎,農戶對自己的土地感情深厚,非我等官家人可以理解。不到走投無路,他們是不會做逃戶的。就按郎中說的來,加這一條進去。”
這日過后,陸然的官聲越發響亮,眾人都知曉了這不只是個關系戶,還是個有本事有主意的關系戶。
聞昭聞言一笑,這陸然竟如此關注平民百姓,若不是游學時深入地了解過農民的現狀,是不會有這般言辭的。
而陸然回府之后便將今日言辭記錄下來,仔細回想有沒有什么可補充的。瞥見硯下壓著的紙條,便想起那個魏梁來,沖書房外邊的小廝吩咐道,“阿童,去喚了魏梁來。”
見魏梁來了陸然便問,“可會寫字?”若是會寫還可以做個文書,他實在是不缺護院。
魏梁一笑,“魏某強項。”
陸然提起些興致,這“強項”是指字寫得好,還是字寫得快,或是另有過人之處?
魏梁取了筆蘸了墨,問道,“主子想讓魏梁寫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