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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見那蘇穆宛又說了些什么,聲音越發低了,聞鈺為了聽清不自覺往前行了一步,落到聞昭眼里這兩人挨得更近了些,周遭都是粉紅泡泡。
那蘇穆宛垂首時露出一段修長優雅的脖頸,在夜色下散發著柔光,像是一只誤入叢林的天鵝,美得自然從容,又令人憐惜它的不諳世事。
聞昭一邊感慨難怪二哥會喜歡呢,一邊心中催促二人快些結束,等司馬晴小姑娘出來看到了,回去說給了家里人聽怎么辦。衛國公府大抵不會放過這么一個可以詆毀榮國公府的把柄,只是看在太師的面子上應該不會道出那私會的女子是蘇穆宛……
待蘇穆宛行遠了,二哥仍站在原地,背對著聞昭,像是一直盯著蘇穆宛綽約的背影瞧似的。
總算好了,聞昭松了一口氣,這口氣還沒松完,聽二哥喊了句,“二妹妹,出來吧。”
聞昭那口氣提著,不上不下的,有些心虛地從樹干后邊站出來。畢竟偷聽是不地道的。
二哥幾步過來,修長的手指點著聞昭的腦門兒,問道,“小腦袋里在想些什么?嗯?”
二哥尾音上挑,聲線磁和,不同于與蘇穆宛說話時的彬彬有禮,與聞昭說話時滿是隨意和親昵。上輩子聞昭與聞鈺的關系并不親近,那時候聞鈺見了總是板著臉的聞昭,說話都要斟詞酌句的。
聞昭聽得心肝一顫,眼睛左看右看,笑問道,“二哥與那蘇姑娘為何在這兒會面?”言罷覺得自己有底氣了些,還沖二哥擠眉弄眼。
聞鈺被聞昭這小表情弄得又氣又笑,上手捏著聞昭的小臉蛋,“聞昭心里二哥是這種人?”
聞昭邊喊疼邊試圖拉下他的魔爪,二哥總算收了手,又不解氣似的彈了下她的腦門,這才解釋道,“不是私會,似偶遇。你二哥一出恭房就在前邊看見了個姑娘,委實有些尷尬……”
“二哥前些日子在京郊幫忙攔下了輛驚了馬的車駕,那蘇姑娘正是車上之人……”
聞昭恍然大悟,點點頭,又仔細打量二哥的神色,想瞧出二哥有沒有發現蘇姑娘的心思。
二哥逮住了她打量的目光,在她發頂上按了按,道,“你二哥又不傻,有些事情自然能看出來,只是你可不要表露出來,都藏心里邊兒,免得壞了人姑娘家名聲。”
聞昭自然曉得這個道理,連連點頭道,“是是是。”
話音剛落,恭房那邊的六姑娘喊了聲“姜姐姐”,聞昭沖二哥一笑,立馬過去接她了。
司馬晴見著她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赧然道,“晴兒耽擱久了,還擔心姜姐姐回去了呢,姜姐姐真好。”司馬晴沖她感激一笑又將小手塞進她的手心。
這個司馬晴,分明是個孩子,也有一團孩子氣的樣子,只是很多時候都太懂事了些。
回到席間,一切如常。倒是司馬晴的母親在她閨女落座之后仔細瞧了瞧她的手上臉上,擔心她被蚊子咬了包包。
聞昭看得感慨,這司馬家大房夫人對外人再心狠,對自家閨女都是捧著護著的,就算在前世,她害了聞昭也是為了她長女的前程。
聞昭理解她的愛女之心,但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場上,卻無法原諒她。前世她容貌被毀,心底絕望到無以復加,曾經最自傲的一張臉,到最后竟成為她的恥辱。
整日戴著面具,那片毀了的臉積年見不到天日。
聞昭移開視線,卻不期然撞進秦氏的眼里,她看她的眼神竟與司馬家夫人看司馬晴的眼神如出一轍!
聞昭心下巨震。
她知道繼母心善又不拘小節,不會如何苛待她這個原配所出的繼女,所以她這世才打算與她處好關系。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會將她像親閨女那樣疼愛。她哄著嚶嚶哭泣的聞酉,聞曇爬上床榻陪她一起哄,說些童言童語,然后娘仨和樂融融的畫面聞昭看到過,她覺得羨慕,悵然,卻不會像上輩子那樣覺得不甘和嫉妒。
畢竟血濃于水,這是不爭的事實。
而繼母她……
秦氏見聞昭愣愣的表情,覺得這副傻模樣委實太可愛了些,眼底蘊了更柔和的笑意。
那天的宴會之后不久,聞昭尋了機會去了莊上,家里人問起也只道屋里呆著無事,想念莊上的水果及景致。
去了趟無名典當,再一次無功而返,只得了掌柜的一句“主上近日有要事在身,好久沒有來這兒啦……”
聞昭有些灰心。為何前世熟識了十幾年的人,今生卻無緣得見一面。有些怏怏的坐上返程的馬車,這馬車卻在途中停了。
“怎么了?”
馭馬的陳伯回道,“姑娘,一個乞丐攔在馬車前頭。”
聞昭閉著眼吩咐,“陳伯,給他點碎銀打發了。”也只有走投無路了才會干出攔人馬車這樣危險的事。
過了一會兒馬車仍沒有動靜,陳伯道,“姑娘,他不收這銀兩,只望能得份差事好養活自己。”
難得遇上自力更生的乞丐,聞昭起了興致,睜開眼。
心里存了好奇,聞昭掀開車簾,見著前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馬前,縱使衣衫襤褸,仍站得筆直,不見卑微之態。
聞昭直覺這人不是普通的乞丐,問他,“你可有什么本事?”
那人答道,“回姑娘,會些拳腳功夫。”
看他四肢健壯,身形高大,確是習武之人,聞昭道,“府里的護院可做得?”
那人有些欣喜的樣子,不自覺地將頭抬起了些,聞昭從那輪廓和鼻梁看出來他居然相貌不錯,聽他道,“謝姑娘,魏某定不負姑娘賞識。”
“你姓魏?叫什么名兒?家中原本是做什么的?全部答了我就帶你回府。”
那人立馬答道,“在下魏梁,家中原是汾陽藥商,因官家迫害導致家破人亡,魏某一路隱姓埋名扮作乞丐離開汾陽,就是為了到京城之地尋一個庇佑。”畢竟京城不懼汾陽地頭蛇的人家不少,就眼前這個姑娘所乘馬車,瞧著規制,家中必是三品以上大員。
聞昭心中巨震,已顧不得他后邊所說的遭遇了,急切道,“抬起頭來。”
魏梁只當是富貴人家招護院也是要看臉的,畢竟事關門面,可以理解,當下抬起頭來。
聞昭捏緊手心,果然是他!縱然他臉上也灰撲撲的,仍看得出是他,當下吩咐陳伯,“帶上這位魏公子原路返回,先回莊上。”
陳伯只當姑娘想帶他回去沐浴干凈了再回府,不疑有他,卻有些奇怪姑娘怎的對他這般客氣。
聞昭在馬車里心中惶惶。這人本是陸然的左膀右臂,想必前世就是這樣遇上陸然的,只是這輩子因為自己這個變數,在陸然之前將他截了胡。
那一條路本就行人車馬俱少,自己若是不去,這魏梁再往前走些說不定就遇上了出來辦事的陸然或者陸然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