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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只當他不知道寫什么字,隨便取了份自己練筆時寫的《息諍論》給他。
魏梁接過仔細一看,取了其中一句寫下。末了陸然不無好奇地取過一看,當下大驚。
這魏梁只寫了八個字,“言若是真,寧容止息”,卻叫陸然心中巨震,因為此人只看罷他的字而已,從沒有臨摹過,卻寫出了一手與他八成相似的字,再多做臨摹,想必就能完全相同了。
陸然第一個反應是此人天賦異稟,可堪重任,第二個反應是這人太過危險,應牢牢把控才是。
陸然鄭重問他,“這本事如何習得的?”
魏梁沒想過深層次的問題,因此不明為何主子會有這般凝重的表情,只好答道,“家中藥方甚多,父親常叫在下抄寫,魏……小的幼時玩心起,便照著藥方的字跡抄寫,后來越發純熟,到了可以假亂真的地步。楊賊所劫無方大師的藥方,也是小的仿的。”
他說得容易,換了個人來就是這樣練習個幾十年都未必有這本事。這可能說明魏梁在書法方面得天獨厚,可這更說明了此人的觀察力驚人,且心手一體,行動力也不可小覷。
陸然點點頭,又問,“此事還有何人知曉?”要是旁人知曉了怕是要橫生枝節。
魏梁頓了下,斂眸道,“家中幾位長輩都知曉,可如今斯人已逝……”
陸然看向他,“你且放心,陸某日后定會讓你有機會有能力,自己報仇。”又問,“你前任主子可知曉?”
魏梁經這一番詢問已然知道主子很看重這項技能,道,“姜姑娘不知,當時小的只以為這是雕蟲小技罷了,是小的學醫不走心的歪打正著,因此赧于一提。”
陸然點頭揮手讓他退下,臨了再一次提醒他,“此事不可與人道。”
魏梁退下之后,陸然獨自一人在書房默了良久。
*
四月初,西北大旱。自二月起,西北便滴雨未下,如今更是連地下的水量都開始劇減。
西戎境內好幾處大草場成了一片沙漠,牧場主自發東遷,與華夏朝邊疆牧民摩擦不斷。駐邊的姜家軍屢禁不止,當場砍下尋釁滋事的西戎一牧場主的頭顱以示警。
西戎以此為由舉兵向華夏,實則是為了侵占華夏草場,緩解國內干旱饑荒。
榮國公大怒,當下帶領二十萬大軍占了西戎四座城池,駐軍于天山山腳。姜聞道更是取了西戎一將軍首級。
至此西戎以天山為關隘,龜縮于內,榮國公也沒有再往前。兩軍呈對峙狀態。
消息傳回國內,圣上大喜,賜榮國公府黃金千兩,絲帛千匹,授姜聞道從四品明威將軍,姜聞鈺也跟著升官至工部郎中。
與此同時,朝中關于是否乘勝追擊吞并西戎的爭論愈演愈烈,主戰派和主和派涇渭分明。
主戰派主要由各級將軍及兵部眾人組成,代表人物兵部尚書張大人及鎮國大將軍,均言道時機千載難逢,不可放過。
畢竟西戎雖國力不強,但極其煩人,擾得邊疆住民不得安生,駐守將兵也常年難以回家。
主和派文官居多,代表人物戶部尚書沈大人道,“今年大旱我朝亦受到影響,流民問題尚待解決,拿下西戎后恐怕流民問題更為嚴重。”
薛相則道,“那西戎國內產物不豐,又恰逢大旱,牛羊俱損。就是拿下了西戎也是得不償失啊!且我朝在攻下西戎后還要設官安置當地百姓,派遣司農人士前去開溝渠,緩解干旱,并教導耕織,再加上攻打所需兵力財力,實在是勞命傷財,得不償失,得不償失!”
皇上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心有不甘而已,薛相又道,“派遣禮部官員前去簽署和約即可。”
不久,西戎簽下恥辱條約,承諾二十年不再進犯,并每年進貢牛羊戰馬,寶石明珠以及西域美人。
聞昭聽了好笑,這西戎現在乖孫子的模樣可持續不了不久。不過幾年,西戎內亂后,新任大汗將單方面撕毀和約,指兵華夏,以雪前恥。
☆、第13章 十三余
又一場大雪紛紛揚揚落下,等消停之后地上鋪了不厚不薄的一層,雪白純潔的模樣惹人憐愛,叫人不忍踏足。不過姜二姑娘門前的雪卻被踩得污糟糟的,腳印密密匝匝的分不出有幾個人來過。
畫蘭和畫菊已經升為二等丫鬟了,現在正幫著跑腿。兩人跑到老夫人那里,還沒等她們說話,老夫人就急急忙忙地問她們,“二丫頭如何啦?”
畫蘭忙道,“還是沒有退下來,一直睡著,也沒有用膳。”
畫菊道,“老夫人,要不換一個郎中吧?”
老夫人擺擺手叫她倆退下,心里有些焦躁。不過是一個風寒怎的拖了這么多天?二丫頭身體可還受得住?
不一會兒,春瀾院又來了位郎中,隔著帕子給二姑娘把了脈之后道,“除了天冷受寒,還憂思過重啊。”
姜聞熠站在旁邊,聽了此話問他,“老先生,家妹這般年紀怎么會憂思過重?是不是旁的原因?”
這郎中搖搖頭,道,“在下診出來的就這些了。無須擔心,之前用的方子沒有問題,只是這心病還要心藥醫啊……”
送走這老先生走之后,聞熠站在聞昭榻邊未走。
聞昭這兩年來出落得越發妍麗,仿佛一個少女從女童的殼子里冒了出來,伸長了纖細的四肢,眉眼也長開了些,不再是一團孩子氣的模樣。
現在她正躺在榻上,雙眼闔著,黛眉輕蹙,纖睫微顫,仿佛在夢里遇到了什么難題。臉色有些酡紅,有醉酒之態,原本粉嫩水潤的唇瓣現下有些干涸蒼白。
聞熠端了水來,芙蕖作勢要接過,他擺了擺手拒絕了,做到聞昭榻邊,舀了勺水送到聞昭嘴邊,雖然一勺水浪費了大半,總歸把她的唇瓣潤濕了些。
取過帕子給她擦了擦流到脖頸處的水,便聽到門外的腳步聲,一偏頭見是藥熬好了。
聞熠犯了難,若是不將妹妹喚醒,這藥又得浪費多半,妹妹的枕頭也得污一片。
“昭昭……昭昭……醒醒,三哥叫你快些起床……”
聞昭再一次在夢里看見了三寸高的春草和緊抱著她不放的三哥。
那一個春天之前下了整個冬天的雪,都說“瑞雪兆豐年”,不假,承平十四是個農耕的好年頭,于國公府而言卻是噩夢。那時母親秦氏懷著第三個胎兒,整天撫摸著隆起的肚皮,看著紛紛揚揚的大雪,笑得滿臉的柔和,聞昭那時縱是不太喜愛她也對這個笑容討厭不起來。
然而母親卻連流放路上三寸高的春草都沒有見到。
“昭昭……三哥……”
聞昭聽到了自家三哥的聲音,她道,“三哥你放開我吧……”不然三哥會死的,會死在路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