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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跑南洋的船帶過來的,說是金剛石,比水晶硬得多了。買的人不多,我瞧著這大的顏色還不錯,那兩顆白的也能配對耳墜子,只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桃華頗有些驚喜:“當(dāng)然喜歡!爹爹這是花了多少銀子?”居然是粉鉆!這要是換了她上輩子,這么大的粉鉆她根本連價都不敢問的。
蔣錫擺擺手:“值不了什么,你喜歡就好。”這金剛石在碼頭上無人問津,他買的時候也有些猶豫,幸而大女兒看起來的確喜歡。
等桃華把匣子小心收起來,蔣錫才問道:“爹不在的這些日子,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若是沒事,女兒斷然不會忽然改了稱呼。
桃華默然片刻,還是說了實話。她曾考慮過究竟要不要隱瞞下來,但想來想去,此時隱瞞雖可太平無事,可若是日后她離了家,曹氏再干出什么糊涂事來,蔣錫不知,說不定惹出什么麻煩來。倒不如現(xiàn)在說了,挑破這個膿包,省得養(yǎng)癰成患。
蔣錫半天沒說出話來,過了良久才道:“她,她居然敢偷換了你娘的陪嫁!”
“太太自己不會生這個念頭,都是曹五太太攛掇的。”桃華把青果母女賣出去之前審問了一番,宋媽媽生怕桃華把青果賣進(jìn)風(fēng)塵之地去,什么都說了,“我只是怕,如今能打母親陪嫁的主意,日后若是要害了我們蔣家去助他曹家,也未必做不出來。太太是個糊涂人,耳朵又軟,或許就被說動了,三不知的做下事來,便后悔莫及。所以爹爹少不得要仔細(xì)看著些,以后與曹家,還是少來往的好。”
若說曹氏是個壞人,桃華倒不能同意。曹氏縱然有些私心,但并不敢過份,多半只是心里想想便罷。然而她卻糊涂得很,被人慫恿兩句就聽從了,這哪里像個當(dāng)家主母的樣子。更不必說,她不該聽的聽從了,那該聽的話反而又不聽了。
“所以柏哥兒還是在我院子里先住著吧。再過幾年他大一點,就得由爹爹親自教導(dǎo)了。他將來是要頂咱們二房門戶的,自己總要立得起來,再娶個能持家的媳婦,那時候家里事交給他們,爹爹就能享清福了。”
蔣錫不由得嘆了口氣,摸摸女兒烏黑順滑的頭發(fā):“爹是一直在享清福,卻辛苦了你。你說話這口氣,活脫脫就像你娘。只是叫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兒家想得這般長遠(yuǎn),若你娘知道,定要怨我了。”
桃華笑起來,抱住了蔣錫的手臂搖了搖:“爹爹怎么說這個話。爹爹對娘的一片心,娘都知道的。若說女兒辛苦,女兒覺得,做爹爹的女兒才是最幸運的。”
這是實話。如果說這個時空對桃華來說還有什么比前世更滿意的,那就是她有了一個真正疼愛她的父親。雖然蔣錫有些粗心,甚至性情里還有些天真,有時候也讓桃華有些啼笑皆非,可是蔣錫是真心疼愛她的,如果換了一個別的人家,桃華覺得自己絕對不會過得這么自由自在。
得了女兒的肯定,蔣錫略有幾分悵然地笑了起來。桃華趁機(jī)要求:“既然爹爹回來了,那什么藥堂啊莊子啊,女兒就不管了,這就下帖子找陸家姐姐上香去。”
無錫寺廟眾多,但蔣家行醫(yī)之人,素來并不篤信佛道之事,說是上香,其實就是出去玩兒。蔣錫自然明白,聞言失笑道:“去就是。眼看著中元節(jié)也快到了,去廟里也給你娘上炷香。”不管信不信,既然到了廟里,總要上炷香為好。
桃華乖乖地點頭。別看經(jīng)歷過借尸還魂這樣的怪事,她仍舊是不信這個的。不過從前爺爺就說過,不信沒關(guān)系,但要尊重。
“去賬上支十兩銀子,想買什么就買什么,算是爹給的。”蔣錫頗覺得虧欠女兒,大方地又許諾了銀子。
桃華笑起來:“上香哪用得著十兩。爹爹真敗家。”
“好好,還是我們桃姐兒會持家。”蔣錫絲毫不以為忤地接受了敗家的帽子,“那就留著慢慢用。”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燕姐兒——你帶不帶她去?”
曹氏雖犯了錯,蔣燕華在此事里卻沒有伸過手,且素來對蔣錫孝順,因此桃華也不在意地回答:“定了日子就告訴她,她若愿意就同去。”蔣燕華此人,雖然總有些瑟瑟縮縮的放不開手腳,但比之那等驕縱的又強(qiáng)太多了。且她識相,若是別人不喜,也不會硬擠上來搭話,與陸盈又是相識的,桃華并不在意多帶她一個。
“那就好。”蔣錫露出笑容,“燕姐兒是個老實孩子,又怪可憐的,爹想著,你們姐妹還是和和氣氣的好。橫豎將來——如今且莫與她計較了。”蔣燕華再改姓,也不是真正的蔣家人。蔣錫不過是看著陳家實在不像樣,為防將來陳家要拿她的婚事謀利,索性讓她入了蔣家戶籍。如此一來,日后蔣燕華的婚事,就全由蔣家做主了。
不過做主歸做主,蔣錫也只能給她找戶清白殷實的人家,能做到家風(fēng)規(guī)矩人口簡單夫婿忠厚已是最好,另再備一副中規(guī)中矩的嫁妝即可。再怎么改姓,蔣錫也不可能拿著蔣家的財產(chǎn)去厚厚陪送陳家女兒。且無錫人人都知蔣燕華的身世,陳家又是個無賴人家,沒準(zhǔn)將來還要來糾纏這個出嫁女,為著這個,愿意求娶蔣燕華的只怕也不多,并由不得她多加挑選。
所以蔣燕華將來的路幾乎是已經(jīng)注定了的,如無意外,她遠(yuǎn)不能跟桃華相比。蔣錫雖然心里自有定數(shù),卻也少不得有些憐憫這個繼女,因此倒愿意在她未嫁之前多多善待,讓她過幾天自在日子。
桃華自然明白蔣錫的意思。單看曹氏一進(jìn)門,蔣錫就把李氏的陪嫁全部轉(zhuǎn)到她手里,就知道蔣錫分得清楚。
“爹爹放心。只要燕姐兒不犯糊涂,我還會待她如從前一般。”桃華干脆地承諾,“好歹她也叫過我這幾年的姐姐。家和萬事興,我懂。”
“好,好。”蔣錫一臉欣慰,“就知道我的桃姐兒最懂事了。”
桃華笑起來:“爹爹別只顧著給我戴高帽。我再懂事,爹爹該做的事也不能少。藥堂里正要新制冬日里的藥茶,爹爹可要去仔細(xì)瞧著。另有莊子上的藥田要過冬,好些事兒現(xiàn)在也該準(zhǔn)備起來了。”
“都交給爹爹!”蔣錫包拍胸脯,“這些都不用我的桃姐兒操心。不過,爹爹這一路上記了好些手記,還得有人整理呢。”
“難怪爹爹答應(yīng)得這般痛快,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桃華故意板起臉,隨即又笑了,“我替爹爹整理手記,爹爹許給我什么好處?”蔣錫字跡有些潦草,且事涉藥草方劑,怕下人們抄錯,所以一向都是桃華來整理的。
“桃姐兒要什么就給什么!”蔣錫一揮手,慷慨大方。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桃華故意苦苦思索起來,“要狠狠敲爹爹一竹杠才劃算呢。”
“想吧想吧。”蔣錫直笑,“什么時候想好了,什么時候再來跟爹爹說。爹爹這個許諾給你留著,隨時都能兌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