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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莫忘的一句干媽把瓦倫蒂娜的火氣澆下去半截,金發美人的臉上現出幾分羞澀的飛紅,拿出手機查了又查,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這個稱謂的含義。
孩子都叫干媽了,還有什么事兒過不去?
“好孩子,剛才看你就覺得可愛得不行,”瓦倫蒂娜的中文算外國人里講得不錯的,除了口音和語速外,和母語者沒明顯的區別,她親熱地拉上杜莫忘的手,“干媽請你吃飯,有沒有想吃的?”
顏琛不樂意了,上前一步隔開瓦倫蒂娜的手,把杜莫忘拉到自己身后,壯碩的身型像一堵墻似的把少女擋得嚴嚴實實。
“不好意思,我們家小莫忘沒有干媽,她是我孤雄生殖出來的哈。”顏琛一臉不滿,“瓦倫蒂娜小姐,關于聯姻的事還請你再考慮一下,我個人是絕不會松口的。”
瓦倫蒂娜第一次被男人拂面子,反而挑起來她的斗志。她是含著鉆石湯勺出生的普拉塔千金,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凡是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脾氣頑劣刁鉆,父母又一向縱容,就連《查理與巧克力工廠》里那個備受寵愛刁蠻任性的薇露卡也望塵莫及。
“我會讓你哭著跪下來向我求婚。”瓦倫蒂娜指著顏琛的鼻子,發出勢在必得的宣告,傲慢如巡視領地的女王,“到時候一定要穿象牙白的西裝,我喜歡你你穿白色。”
大小姐領著姐妹團離去,小穎綴在隊伍最后,轉頭時快速地瞥了兩人一眼。小穎對顏琛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偷偷地朝他晃了下手機。
一行人消失在視線內,顏琛用杜莫忘小羊皮氣墊上的小圓鏡打量自己挨打的那半張臉,兜里的手機輕震,有人發來兩條消息。
【顧穎:抱歉,我不知道瓦倫蒂娜小姐脾氣這么不好,我是不是不該告訴她你的行蹤?】
【顧穎:你的臉還疼嗎?你還住在那家酒店?我帶了日本的外用消炎藥,效果很好,我待會兒去找你吧?】
顏琛在手機屏幕上摁了幾下,迅速地把小穎的賬號拉黑刪除,墨鏡下的眼睛透出不易察覺的冷冽,英挺的面容毫無表情時蒙著一層冰雕般的嚴酷。
“我看起來像個傻子嗎?”顏琛換了張笑臉問杜莫忘,他垂下臉,湊近杜莫忘,笑瞇瞇的,一縷淺色鬈發在墨鏡前晃悠,一副玩世不恭的浪蕩模樣。
“……我不太說人壞話。”杜莫忘回答。
顏琛捏了捏她的臉蛋,力道很輕,完全是狎昵的意味,接著他又按住她的肩膀,柔軟地摁了一下。
“小壞蛋。”顏琛說,“其實你早就在心里罵我了,對吧?”
杜莫忘說:“嗯……如果我對你有什么不滿,我已經付出行動了。”
顏琛聽得小腿肚子一陣幻痛,他憤憤不平:“遲早要把你的尖皮鞋全換掉,那玩意兒踢人實在是太疼了。”
杜莫忘不置可否,只是將裝高跟皮鞋的袋子往身后挪了半點。
顏琛派人把行李從之前的酒店里取走,在軟件里找新的住處,因為是旺季,各大酒店的價格飆升,他干脆在東檀香山社區里租了間帶后院和游泳池的別墅,爽快地支付了半年的租金。
一切安排妥當,敞篷跑車的后座堆滿了花里胡哨的購物袋,幾個放不下的名牌小禮盒從山頂滾落下車座,盒子里的寶石碰撞發出細碎好聽的聲響,無數條閃亮艷麗的禮盒綢帶在風中搖曳,明亮盛大得像場歡樂的慶典,車頭的后視鏡上系著三只流光溢彩的香檳色鋁膜愛心氣球,路過的人都以為是剛結婚的小夫妻來度蜜月采購,對兩人報以祝福的微笑。
杜莫忘舉著新買的芭菲坐上副駕駛,顏琛俯身幫她綁好安全帶,離開時叼走了一根巧克力棒,被杜莫忘掐得吱哇兒亂叫。
他們開車來到社區,杜莫忘在別墅客廳的島臺上看到了自己的背包,護照和身份證就擺在果盤邊,上面壓著一塊夏威夷堅果巧克力。
“噔噔噔,哆啦A夢變變變!”顏琛從旁邊冒出來,嘴里發出道具登場的音效,“你檢查一下東西是不是齊全的,收拾一下準備出去吃飯,附近有家海鮮飯做得很不錯。”
杜莫忘翻開背包,包里的東西整整齊齊,沒有缺漏,她打開皮夾,里面除了她原本的現金,還多出了五千美元和一張嶄新的銀聯卡。
“我掉的是木斧頭,”杜莫忘把皮夾遞給顏琛,“把你的金銀斧頭拿走吧。”
“故事的結局是河伯把所有的斧頭都獎勵給了木工,”顏琛合上皮夾,握著杜莫忘的手放回包里,“好啦,你就當是改口費。”
“……改口費?”
顏琛西子捧心:“天吶,你這只壞小豬,你不都喊我干爹了么?干爹給點零花你都不收?這么見外?太傷害我們父女感情了吧!”
杜莫忘冷著臉抄起錢包當拍子“啪啪啪”打顏琛的手臂,顏琛也不躲閃,在原地扭來扭去扯著嗓子叫喚,浮夸大喊:“好狠毒的心!干爹我還沒死呢!謀殺干爹想奪走干爹的遺產是不是?完全是黑心棉襖啊小莫忘,你朝誰學的?”
和顏琛吵架,不管輸贏,都覺得是自己吃虧,最好的選擇就是不搭理他。杜莫忘扭頭離開,把顏琛給她塞的錢當精神損失費。
杜莫忘挑了間可以看到樓下院子里泳池的臥房,把行李擺放好,換上泳衣下樓。陽光普照,碧波明凈,水面漂浮著一只憨態可掬的火烈鳥充氣浮床,隨著水波靜謐地晃悠,傻乎乎的腦袋不停地點著頭。
客廳里沒人,顏琛不知道去了哪里,杜莫忘難得有個清凈。她爬上浮床,腳蹬在泳池邊緣的瓷磚上借力,一發勁,充氣浮床載著人飄出老遠,搖搖晃晃地停在水池中央。
她伸個懶腰,舒適地躺倒在充氣床上,四肢打開攤成一個“大”字。這才是度假嘛!什么都不用思考,什么都不用擔憂,只需要放空大腦,當只懶洋洋的小廢物就好。
杜莫忘自顧自玩了一會兒,用手作槳往岸邊劃,去拿手機。一個不留神使勁大了些,浮床大幅度地顛簸,差點把人搖下去,杜莫忘嚇了一跳,想要保持平衡卻越發慌亂,手忙腳亂地劃水,充氣床在原地開始打旋兒。
她趴跪在氣墊床上觀察了片刻,泳池水不深,只齊胸,憑借她在高中游泳課學到的三腳貓功夫,游到岸邊不算挑戰。
杜莫忘兩眼一閉跳下水,沒料到濺起的水花太高,波浪把火烈鳥浮床掀翻,恰好倒扣在她腦袋上方,女孩頓時被壓下水,眼前被模糊的艷紅色占據,一陣一陣的壓力逼得她往水底下沉。
混亂間杜莫忘根本踩不實池底,手舞足蹈,浮浮沉沉嗆了好幾口水,鼻子里火辣辣地酸脹,鼻腔后面順著喉嚨往下一股灼燒的刺痛。池水淹過胸口,女孩的胸膛如同一只空礦泉水瓶子,在水壓的作用下被兩只看不見的大手擰成歪癟的廢品,她仰起下巴張大嘴拼命地呼吸,吸入的氣體根本無法順利地進入肺部,她嘗到喉嚨里冒上來血腥氣,那是無數小肺泡被擠破的血沫。
“救命……嗚……”杜莫忘氣若游絲,她急促地喘息,又喝進去一口池水,冰涼的嘔吐感從食道朝上翻涌。
顏琛去哪里了?他發現她不見了嗎?再不來她就要死了,人實在是太脆弱,窒息十分鐘就能死掉。
漫天的池水,永遠都無法呼吸的痛苦,就像是世界末日。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在她意識即將模糊的瞬間,一道劈開水面激響似撥開黑暗的曙光,劃水聲由遠及近,浸沒她的水體劇烈地震蕩,冰冷的藍色世界翻滾起無數水波紋。
堅硬有力的大手托起杜莫忘的臀部,健碩臂膀和壯實胸膛形成絕對無法撼動的安全堡壘,她閉著眼攀緊來人的脖頸,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像只考拉般死死地扒在那人的身上,兩條腿絞緊來人的腰腹。她被人抱在懷里,強勁的力道帶著她猛地往上一沖,困住她的水面在她頭頂破開,夕陽絢爛傾瀉而落,火紅的晚霞無聲地燒遍整張天幕,清新的氧氣終于回應了杜莫忘的呼喚。
杜莫忘一邊咳嗽一邊深深地吸氣,空氣里彌漫著姜汁烤海鮮和熟透的熱帶水果香氣,劫后余生的慶幸席卷她的身心。
“還好嗎?”男人如大提琴演奏般富有磁性的聲音從身下傳上來,尾音帶著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懵懂地低下頭,正望進顏琛深不見底的海藍色桃花眼里,他藍瞳周圍的濃長睫毛泠泠地滴著水,妍麗色情,又如玫瑰花瓣般華美。男人濕漉漉的,如一頭落水的雄獅,渾身滾落的水珠似鉆石不停地閃爍著粼粼碎光,劍眉緊蹙,迸出莊嚴的威壓,濕透的亞麻色卷發凌亂地貼在他英挺的面頰和脖頸上,發絲的間隙露出性感的喉結,被她抱住的寬厚肩膀也黏著水草般的亂發,連她的胳膊也勾著幾縷淺色發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