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劍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梅大頗隨和,陪著安然喝了一杯下去,半晌兒吐出三個字:“為什么?”難聽的聲音聽久了,仿佛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安然知道他問的是什么,笑著搖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自己重活了一回,高興,梅大你有沒有親人?”
梅大愣了愣,安然忽想起梅先生說他家失火才燒壞了臉,他會功夫還能燒成這樣,想來他家其余親人必不能幸免,即便無心,提起人家的傷心事兒,也大為不妥,忙擺擺手:“我沒別的意思?!?
卻見梅大搖了搖頭,安然不知道他是不在意,還是沒親人了,卻不在提這個話題,也不再跟他說話,兩人靜靜的坐在亭子里。
桌上炭爐上的砂鍋咕嘟咕嘟的聲音,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交織在一起,仿佛一曲最動人的曲子,安然忽然發現,有時候,其實不用說話,只要身邊有個人,即使這個人并不親近,甚至不算熟悉,卻只要有這個人,就不會感到寂寞,尤其這樣的雨天里。
安然漸漸發現梅大是個很好的聽眾,也是個不錯的朋友,即使知道他是梅先生的家仆,安然卻不會把他當成下人看待,他給她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讓她可以放心接近,安心傾吐自己的心事。
其實她也沒什么心事,只不過有個可以信任能說話的人,還是不錯的,安然這幾天把自己知道的魯菜中的經典技法,挨個在腦子里整理了一下,并把齊州府八大館子的絕活一一列舉出來,對比了一下,覺得即便這些人再不要臉,也不可能八大館子的大廚輪著跟自己挑戰,這不成車輪戰了嗎。
既然代表南北,至多就比三場罷了,如果前兩場自己贏了,第三場也沒必要比了,所以,如果自己想完勝北派,就要在前兩輪挑戰勝了對方才成。
如果是兩輪的話,他們會挑什么菜呢?算了,不想了,反正比什么明兒就揭曉了,而且,自己緊張什么,大大小小的比賽都不知參加過多少,什么陣仗沒見過,還怕一個兗州府不成。
富春居正式開張納客這一天,梅先生先發制人,早就下帖子請了八大館子的東家跟知府梁大人,還有幾位老友,都是兗州府德高望重之人。
梁子生一進富春居,瞧見座上的幾位忙躬身:“周先生,王先生,謝先生,子生給幾位先生請安了,早想去府上拜望,只怕攪了幾位先生的清靜?!?
幾位先生自是看不上梁子生,文人最講究一個風骨,即便當了官也一樣,偏梁子生是個諂媚之人,把巴結韓子章當成了升遷的捷徑,也就難怪這些人瞧不上他了,故此,也只瞟了他一眼,連搭理都不想搭理。
倒是梅先生跟他打了個招呼:“梁大人能來給老夫這富春居捧場,老夫該謝梁大人,老夫可是頭一回做買賣,又是在你梁大人的地頭上,以后還請梁大人多多照顧才是?!?
梁子生連道不敢不敢,心知梅先生之所以把幾位請來,就是為了防自己呢,畢竟這幾位都是有名兒的吃主,一會兒比試起來,這幾位說誰的菜好,便八大館子的東家也得認同,如此陣仗,莫非梅老頭真請了什么厲害的廚子?
要說,如今這兗州府哪還有好手藝的南派廚子,即便現從南邊找也來不及了啊,亦或這老頭子的家廚,不對,老頭子那個家廚的手藝雖過得去,若是跟八大館子的大廚比起來,那也是毫無勝算。
想到此,頓時信心倍增,即便梅先生出頭,今兒的挑戰也是名正言順,照著廚行里的規矩來,若富春居的廚子敗了,莫說留在兗州府,從此怕連廚子都當不成了,雖不一定是生死局,可今兒他早就授意趙老六,今兒務必做成生死局,如此,方能讓南派廚子在兗州府再無立足之地。
想著暗暗給趙老六使了眼色,其他幾個館子大廚,面兒上瞧著聽自己指派,暗里卻各有各的主意,所以,靠得住的也就是燕和堂了。
趙老六這人頗有些小人得志,呵呵笑了兩聲:“梅先生就別賣關子了,今兒富春居若想順順當當的開張,那就得照著咱們廚行的規矩來,新店開張,掌灶大廚需接當地館子的挑戰,若輸了嘿嘿,先生您就得另請高明了,其實,咱們北派廚藝高手多的是,先生何必非要找南派廚子呢,先生若有意,只您老吩咐一聲,便讓俺師公來給先生掌灶,也請得來啊?!?
梅先生冷笑了一聲:“怎么,以為抬出韓子章,老夫就怕了不成,就算他是御廚,就他那手藝,老夫也瞧不上,他做的菜,也就糊弄糊弄皇上罷了,想糊弄老夫,翻過去再學上十年手藝再說。”
趙老六不想梅先生如此不給面子,心下大惱,陰測測的道:“先生便德高望重,如此背后談論皇上,可是大不敬?!?
梅先生挑挑眉:“怎么著,你還想問老夫一個大不敬之罪嗎,梁大人,如今你可是越發體面了,連個廚子都敢問老夫的罪?!?
梁子生心說蠢貨,也不看看眼前是誰,就肆意挑釁,莫說你趙老六,就是韓子章站在這兒,對梅先生也得畢恭畢敬,混的再得意,也不過就是伺候皇上的廚子罷了,這位可是皇上的先生,教導了皇上好幾年,俗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皇上九五之尊,便做不到如此,對梅先生也是尊崇非常,聽說如今見了也執弟子禮,趙老三算個屁啊,敢在老先生跟前叫囂,他自己活得不耐煩了,別連累上自己。
忙喝了一聲:“還不滾出去?!?
趙老六不想梁子生當眾呵斥自己,老臉青一陣白一陣,卻見梁子生滿臉怒色,到底膽小,只得先退了出去。
梁子生轉身對梅先生躬身一禮:“子生給先生賠罪了?!?
梅先生揮揮手:“罷了,跟這等人計較,倒丟了老夫的體面 ,你也別在老夫跟前裝蒜了,不就是想對付南派的廚子嗎,費這么多話做什么,就照他們廚行的規矩來,不過,你們這么多人,莫非是打算車輪戰,如此,便勝了傳出去怕也不光彩吧?!?
梁子生目光閃了閃:“這是他們廚行的事兒,子生卻不大熟悉規矩,錢東家你來說說,到底怎么個比法兒?”
錢弘忙站出來先給梅先生見禮,梅先生瞥了他一眼:“老錢啊你聚豐樓可是百年的老字號了,怎么今兒你打算親自上陣?”
錢弘忙道:“不瞞先生,在下前兩年病了大半年,落下了個手抖的毛病,莫說絕活,便上灶都不成了,好在犬子出了師,這兩年聚豐樓都是犬子撐著,老主顧們看著在下這張老臉,多多包涵著,這才不至于砸了招牌,世臣來給先生見禮。”
錢世臣上前鞠躬。
梅先生打量他一遭,不禁笑道:“想不到你這五大三粗的錢弘,竟能生出這么個俊小子來,瞧著可跟你不大像。”
這話也就梅先生說罷了,換二一個人,錢弘非上去跟他拼命不可,這話里的意思讓人怎么聽怎么別扭,卻只得道:“在下那個婆娘還算齊整,犬子隨了她?!?
梅先生點點頭:“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你家這小子跟我這富春居的大廚倒是年紀相仿,這兩人若是站在一起比試,手藝如何先不提,就這畫面就格外養眼?!?
錢弘一愣,心說,梅先生這話什么意思?莫非這富春居大廚比自己兒子還要年輕,這怎么可能?
世臣之所以有這一身好手藝,可是從小就跟在自己身邊,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即便如此,若是跟真正的高手比起來,仍差著火候,只這小子心高氣傲,這次同意讓他出手,本是想挫挫他的銳氣,若是這小子贏了,自己豈不白費了這番心思。
梅先生的話可不止錢弘聽見了,在場的幾位都聽得清清楚楚,別人還罷了,就隨大流,不出頭,唯有燕和堂的東家劉成心里高興啊,要是真如梅先生說的,是個愣頭小子,那今兒這場比試,他們北派必勝無疑啊。
卻又疑心梅先生使的疑兵之計,先忽悠的他們輕了敵,再叫出個厲害的廚子,勝負便難料了。
想到此,忙道:“先生不如把富春居的大廚請出來,也讓我們幾位見見究竟是何方高人,能得先生青眼。”
梅先生抬手一指:“不用請,她來了?!?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順著梅先生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畫廊間走過來一位少女,青衫綠裙緩緩而行,近了更覺姿色明麗,眉目如畫,站在那兒蹲身一福,嬌弱婉約的姿態真仿佛一位臨花照水的江南女子徐徐從畫中走出來的一般,透著那么水靈清透。
在場都是男人,即使口口聲聲說南菜如何如何不如北菜,卻仍不妨礙他們對女人的審美觀,安然無論身材,氣質,五官都極符合大燕的審美,加上今兒特意打扮了一下,不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姿色,只是一種戰術,讓這些大廚看見自己,先在心理上輕敵,然后自己逆轉完勝的把握才會更大。
只不過,這些男人還真是色鬼啊,通過他們的目光,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心里想的什么,也就有幾位目光還算正,站在最前頭的錢弘就是一個。
錢弘只看了安然一眼,就下意識避開,說明這個人還算頗為君子,安然掃過錢弘旁邊的男子,倒不禁想起崔誠之來,一樣俊美,氣質卻不盡相同,崔誠之溫文爾雅書卷氣重,這個看上去卻有些玩世不恭的意思,還有驕傲,那種從骨子里散發出的驕傲,不僅說明的了他有良的好家世出身,還有他本身必然足夠優秀,不然,養不成這般渾然天成的驕傲,就仿佛是天之驕子。
而且,他看自己的目光從一開始的驚艷到失望,倒不屑,真是層層遞進,很是豐富啊,安然不禁暗暗猜測他的身份。
錢弘頗有些善意的道:“梅先生,這挑戰之事,在廚行里份量極重,可當不得兒戲啊?!?
梅先生笑了:“誰當兒戲了,你們別看這丫頭年紀不大,又生了這么個唬人的俊俏模樣兒,老夫倒要給你們幾位提個醒,輕敵可是大忌,這丫頭的廚藝可地道著呢。”
劉成頗輕佻的笑了一聲:“那就比吧,這么位漂亮的姑娘,怎么著也得惜香憐玉才是。”話剛出口就覺一道冷厲的目光射過來,是梅先生旁邊帶著面具的丑仆,雖覺這仆人冒犯,卻仍忍不住打了個冷戰,竟有種說不出的懼意。
梅先生卻呵呵笑道:“你們倒是迫不及待,一會兒輸的太難看,別怪老夫不厚道,丫頭,你可敢接這個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