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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被鎖在竹園別墅書房的磁帶里,這兩個字曾一度在漆黑的夜里響起過無數次。
它就像是長鳴在五臟六腑內的警鐘,時刻提醒著自己曾經的荒唐和愚昧。
于是那人接下來所說出的另一段話,便也如同一根卡刺般,讓人倍覺如鯁在喉。
我承認那個時候,我的確的確對她有好感,也確實動了心、動了情,交往密切的時候,甚至想過想過就那樣和她走下去,平平淡淡地談場戀愛,如果有緣,畢業后結婚生子,也很好對我來說,那就像是一個夢一樣。
徐新眸光微動。
林安仍舊盯著地面,不知為何,說到此處又一次停了下來。
徐新等了許久沒等到下文,不禁忍不住回頭朝他看去一眼,只見對方正一動不動地看著腳下,擱在腿上的雙手無端收緊,數秒后,又突然松開,這樣幾次循環重復后,方面色平靜地繼續張開了口。
可聲音,卻明顯比先前喑啞了幾分。
但事與愿違,大四那年,我被學校開除,一切也就結束了。
徐新不發一語地看著他。
后來我媽四處求人,輾轉將我安排到了C市,錢主任聽說了我之前在學校的遭遇,好心將我收留進了機械廠,他對我說說他手底下有個徐姓的員工,雖然平日里吊兒郎當,但實際上卻很講義氣,朋友的忙他一定會幫。最關鍵的是他背景強大,在C市,如果想在馬家手心下翻身,就只有就只有
徐新已完全轉過了身,正雙目沉沉地看著他,只有什么?
只有依靠你。林安又沉默了片刻,才極緩慢地將這句話說出。
徐新一笑。
之后廠里有了關于我的流言,我就順勢討好接近你。我原以為原以為一切都會很順利,只要進了你的圈子,跟你混熟,那么一切都將有轉機我、我還能繼續回到X大,繼續完成學業,甚至或許也還能有一絲的可能,繼續做完那個不切實際的美夢。
林安垂著臉,將這些曾經盤桓于心底的不可告人的心思一一倒出,短短幾句話,卻說得無比氣短,那油然而發的心慌感,似乎從未因時光的輾轉而有分毫的消散,它們從腳底一路向上蔓延著,不過須臾,便侵襲入腦,攻占入心。
但后來后來我林安突然哽住。
徐新看著他,良久后慢慢蹲了下來,目光如炬地盯住他,后來怎么?
林安抬起頭,接住了那兩道如火如電般地目光,一時間,昔日畫面都從眼前接踵閃過。
臟亂的巷尾角落中,那雙緊緊托抵住自己后背的手掌,集體活動時,那若有似無看向自己的無奈又擔憂的目光,甚至當自己被眾人戲稱為大嫂時,對方那微挑起的眉和嘴邊微弱戲謔的笑意。
林安怔怔地和正牢牢看著自己的徐新對視著,恍惚間,竟覺得臉上的傷不知是因為藥物作用,還是全身血液過快的流動,變得比先前更加火辣滾燙起來。
記憶最終停頓在了某個燈火通明的晚上。
混亂嘈雜的飯店里,徐新眼露溫柔地坐在另一個人的身旁。
丁華告訴他,那是他老大的新歡,隔壁紡織廠里名頭響當當的一枝花小楊,他哥費了老大工夫才把人追到手,且跟以往那些玩玩就算的對象不一樣,說不準,以后還真得畢恭畢敬地喊一聲大嫂。
哎,人揚琴那正房正式上位了,你這冒牌的可就得下崗了,哈哈,怎么樣,心里頭酸不?要我說,老大平日里最慣著你,這一下焦點突然轉移了,嘖嘖,擱誰都不好受哇!
那一晚他混在熱鬧的人群中喝得酩酊大醉,看著丁華他們圍在徐新身旁,趁著酒興起哄讓對方在大伙兒面前和嫂子親熱一下,他縮在人堆里看著,此起彼伏的口哨與呼叫聲在耳邊接二連三響起,震得他頭腦直發脹。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老大!快親一個!
于是他便隔著人幕看到了那張英俊的臉上一閃而過的笑,帶著警告,又不乏溫柔,隨后在眾人期盼的注視中,將吻印在了另一張臉上。
俊男美女,天造地設,實在沒有理由不歡慶,不祝福。于是在聽到耳邊瞬間爆發出的歡呼聲時,自己也跟著笑起來。
之后渾渾噩噩又被人灌了幾杯酒,自己早已記不清,只記得在那漆黑的宿舍樓道里,徐新眉眼含笑地湊過來,在他混沌的視線中不斷晃動著。
親一個親一個
他著了魔似地看著,殘留在腦中的那震天響的鼓噪聲似乎又響起在了耳邊。
于是還在等待著答案的徐新,忽覺周身氣息一熱,一個帶著些微顫抖的吻,就這樣落在了他的嘴邊。
柔軟的觸感如一道電流,從猛然相交的呼吸中迅速襲向了全身。
徐新整個人一震,眼皮反射性地闔上了一瞬,須臾,才又睜開。
視線中,林安的雙目微閉著,眉頭微皺著,眼睫微顫著,徐新一動不動地看著,直到目光所及中,那人略透著蒼白的眼皮慢慢變了顏色,一絲濕潤從發紅的眼眶滑落。
旋即,灼熱的溫度退開。
徐新定在原地,視線追著那消散的溫度,不受控制地滯留在了對方的臉龐上。
林安緩緩睜開眼,回視向他。
徐哥。良久,一道略帶著沙啞的聲音才終于又在兩人間響起。
徐新依舊沒動,只沉靜異常地凝視著對方。
林安的眼底透著血絲,嘴邊也有些微的紅腫,就連頭發,看上去都比平日里要凌亂許多,種種的神色和細節,無一不透露出對方的憔悴與狼狽。徐新不動聲色地看著,心中似有種熟悉的情緒在悄然滋長。
林安輕喚這一聲后,便沒了動靜,直到徐新終于按捺不住,沉著聲問道:什么意思。
林安看著他,許久,才微微一笑,開口回答道:這是我的答案。
徐新眉微一皺。
林安凝視著他,多年前那場分別的情景又開始在眼前浮動對方坐在河岸邊,同波光粼粼的水面一起,被溫柔的月色籠罩。
一只紅色的煙盒,正靜靜躺在那人干燥寬厚的手掌間。
徐新轉過頭來,嘴邊是若隱若現的笑。
謝謝。
我很喜歡。
心臟不由開始狂跳。可隨即,卻又立刻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對方注視著他,繼續輕聲道:
在來之前,曾有人告訴過我,兩個人如果脾性不同,目標不同,思想不同,環境不同,那么無論最初如何,最后也只會分離。
他靜靜聽著,喉口變得無比干澀,
還有人告訴我,你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而我,也是。
告訴我,林安,你需要嗎?
視線不由再次模糊了起來,林安輕聲呢喃重復著,好像那些曾經由對方溫熱氣息傳遞到耳中的字句,從未從記憶中消散淡去過。
這些話你還記得嗎?
徐新雙目沉沉地望著他。
林安同樣專注地看著對方,片刻后,才微垂下頭,慘然一笑道:那天你大哥來找我,拿著我的檔案袋和一盤磁帶,告訴我,說只要我配合,那么一切就都有可能可以從頭來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