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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沒有吭聲,微一猶豫后,靜靜跟在了對方身后。
剛從藥店拎出來的裝了傷藥的塑料袋已被徐新接去,在行走間發出細微的聲響。
徐新仍舊未對林安住所的具體位置多加詢問,輕車熟路地在前面走著,不一會便到了某個單元門前。
開門。徐新停了下來。
林安看他一眼,默默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了防盜門鑰匙,上前一步將門打開。
兩人的腳步前后響起在樓道中,沒一會,便到了林安住房所在的二樓。
鑰匙的叮當碰撞聲中,大門也被打開。
徐新推門進去,在玄關處看了眼,又打開柜子從中自行取了雙備用拖鞋換上,隨后就提著袋子徑直走向了客廳。
從頭至尾,林安都沒有說一句話,只安靜地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看著對方不斷活動在自己視線里的身影,他看著對方走到了客廳正中的餐桌邊上,看著對方啪地一記將袋子放到了桌面上,又看著對方打開那袋子朝里面掃了眼后沒什么表情地轉身去了衛生間。
沖洗的水聲從半敞的門后傳來,不一會后又間或伴隨著響起幾聲臉盆碰撞和毛巾的搓洗聲,林安專心地聽著,分毫不差地將那些模糊細微的聲響捕入耳中,直到一切回歸寂靜,徐新一手端著裝了小半盆水的臉盆和一塊白色毛巾從那扇門后又走了出來。
過來。
徐新將東西都挪至幾步開外沙發前的茶幾上后,背著身對還呆在玄關處的林安出聲叫道。
林安看著前面那道在沙發上坐下的高大背影,又靜立了兩秒,漸漸收緊了垂落在兩側的雙手,慢慢地一步接一步走了過去。
兩人俱都在沙發上坐下,徐新并未看他,只從袋中掏出了棉簽藥膏,和用以消毒的酒精棉,緊跟著又將一旁水盆上搭著的毛巾取下浸在水里,片刻后撈出擰得半干后,才轉回頭來,看向了坐在了自己身邊的對方。
林安正兩眼不錯神地望著他,目光柔和澄澈。
徐新與他對視了一會,倍感煩躁地撤回了視線,冷著臉拿起冰涼的毛巾擦向了對方受了傷的那半邊臉頰上。
林安傷處受到刺激,忍不住眨了眨眼,卻并未呼痛,只在沉默片刻后,隔著半塊毛巾輕聲問道:你今天不是在B市嗎?
徐新手一頓,沒有回答。
十幾秒后,毛巾被重新擲回了水里。
徐新一言不發地拿過矮幾上的酒精棉包,拆開后在對方破了皮的地方擦拭了番,之后又擠了些消炎藥膏在棉簽上,細細涂抹在對方靠近下頜角處的傷口上。
林安沒再追問下去,只垂下眼睫,默默注視著徐新微托抵住自己下巴并給自己上著藥的兩只手上。
兩人湊得極近,一時間呼吸噴拂在彼此的唇鼻上,竟都漸漸變得如火舌般滾燙。
徐新兀然察覺到,目光微一滯,不著痕跡地稍退開了少許。
你今天不也沒在學校?又過了片刻后,才聽他意味不明地反問道。
說完將手上的棉簽扔進了廢紙簍,重又抬起視線望向了對方。
林安同樣沒有回答,只靜靜凝視著他。
徐新眼神一動,再次將目光錯開。
又過了不知多久,或許幾分,也或許只有幾秒,才又接著問道:身上有傷嗎?
林安卻仍舊只不出聲地看著他。
徐新被看得心底一股邪火直往上冒,忍了忍,才勉強將那股躁動壓回到警戒線以下。
有沒有。
林安搖頭。
是誰動的手,知道嗎?徐新語氣緩了緩,頓一頓后又問。
林安卻又不回答了。
徐新眉一皺,說話。
林安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徐新勉強維持住的平靜終于開始出現一絲龜裂。他直覺對方的這份沉默十分危險,卻一時沒有應對之策,于是只好通過控制兩人之間的距離來將自己武裝他略顯不耐地站了起來。
卻不想手剛摸到茶幾上擱著的臉盆的邊緣,始終沉默的對方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徐哥。
徐新動作一頓。
我林安張了張嘴,卻不知為何忽然又停頓了一下。
徐新皺了皺眉,心中那剛被強壓下的躁動不禁又騰地冒出了頭,而隨之一塊兒冒出來的,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
果然,在稍一遲疑后,身后那人溫柔的聲音又緊跟著在身后響起,我昨晚發的那些短信你都看到了嗎?
徐新手還搭在水盆上,卻背轉著身,一時既無動作也沒吭聲。
其中一方的毫無反應,讓兩人之間空氣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林安等了片刻不見對方有所回應,略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瞼,過了一會兒,卻又對著自己放在腿上,不知何時已悄然緊握成拳的雙手一笑,復又輕聲道:沒看到也沒關系,我現在當面說也一樣。
徐新抓住臉盆邊沿的手一動。
不久前在車里看到的那些短信再次在腦中盤旋。
林安說完這一句后,便又沉默了下來,但徐新知道,一切遠還沒有結束。身后那人突然的收聲,更像是一場無聲的醞釀和試探,而這試探醞釀的對象和內容,他心里比誰都清楚。
徐新看著盆中平靜無波的水面,恍然間,甚至開始后悔一個小時前沖動之下叫小王將自己送回這該死的鬼地方來。
你然而當他剛要開口中止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試圖扭轉這讓人煩躁不安同時又異常被動的局面時,林安陡然變得微弱的聲音又在身后響起。
對不起。
徐新愣住。
林安頓了頓,又沖著他的背影喃喃重復了遍,對不起,徐哥。
徐新沒應。
林安又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低下頭笑了笑,繼續輕聲道:這句話,其實我十二年前就該說了。
徐新依舊沒應聲。
林安盯著地面,緊緊握住的雙手慢慢松懈下來,他像是在盡力平復著什么,又像在思考著什么,良久,才又接著對著地磚上隱約模糊的暗紋開口道:吳燕是我大學時的同窗校友,那時候我們一起在X大的學習部就職她工作能力很強,為人也很熱情大方,性格有時候比當時周圍的許多男孩子還要豪爽幾分,與我完全不同。
林安說到這里,又長時間的沉寂了下來。
徐新搭在臉盆上的手已經徹底放下,臉也在不知不覺中略向后偏轉了過去。
他沒料到對方所要說的,竟只是自己的一段過往,一時心頭略寬,但等下一刻一轉念又想到吳燕這號人物,松開的眉頭又不受控制地微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