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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八弟死在戰場上,九弟封了侯。你睜眼看看,家中那一個兄弟像你這樣不成器。”知靜言辭愈激烈,可無論她怎么責罵,秦曉仍是一動也不動。
屋外的三奶奶聽得著急,輕扣一下門扉示意,知靜收了話語,淚流滿面,絕望地看著秦曉。她知道,眼前的人雖沒死,心卻死了。
也好,他該早點死的。
待她出了屋子,檐下秦明來回走動神情焦急,知靜不由自己又落了淚,幸好她還有大哥。二房本就比別的幾房差點,現在更是丟人丟到底,哥哥們撐不起來,她替家中撐著。
知靜其后一生,安穩做著榮安伯府的夫人、太夫人,秦家女兒的好品格在她身上顯露無遺,京中貴婦圈里提起她都是贊聲一片。
她的丈夫也同別的勛貴人家一樣,有著二三個妾室,三五個庶出兒女,永遠將她與她生的兒女放在第一位。
沈博式微時有妻子相伴,情誼終生難忘,他有這份心意知靜已知足。她為了兄長而嫁,兜兜轉轉從威武伯世子夫人到平民,再到榮安伯夫人,后來娶兒媳時親自將龍鳳玉佩交到一對小兒女手中,這是方太君送給她的物件。
彼時,知靜方發覺一生從來沒為自己做過什么,人生不得圓滿,也難得圓滿!
☆、213|第 213 章
寧遠侯府,
燈底下,世英翻看著帳冊,身為世子夫人,侯府上下大小事務都要從她手中過一遍。每天一睜眼,便要應對管事媽媽、寧遠侯府世代為仆的丫頭、婆子們。旁人私下里拿她和婆母、大嫂相較,太嚴苛博不下好名聲,太松泛又不能御下,尺度當真難把握。
合上一本帳冊,世英將它交到心腹陪嫁婆子的手中,輕揮手道:“上個月的燭火錢比以前多出來一成,你去提個醒,叫她們收斂著點。只此一回,下回再犯,就不必在府里當差了。”
那婆子迭聲應下,欲往外去,又聽見姑娘喚自己,轉過身恭謹聽吩咐道:“你盯著點,莫讓她們克扣了大嫂那邊的份例,兩位小爺正是用功讀書的時候,香燭比別的房里用得多。若是精簡到他們身上,世子爺回來頭一個不答應。”
婆子曉得其中利害,保證把眼睛放亮,不會讓府里的下人慢待大奶奶和兩位小爺,見姑娘收了話語,她才出屋。
理完一天的俗務,世英渾身疲乏,歪在大迎枕上連妝都懶得御。還是身邊的大丫頭丁香幾下為她除了釵環換過衣裳,服侍著躺下。
困極了反倒睡不著,世英與值夜的丁香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閑話,她在府里也就能和幾個陪嫁說說心里話。
世英自覺心虛對著婆母有幾分畏懼,說話做事都循規蹈矩。大嫂做世子夫人時,兩人還有說有笑,后來大哥弄丟世子的位置,連帶大嫂也搬到府里的偏院靜居。兩人再碰面時,總有那么一股子別扭氣息,使得以前的情誼淡了又淡。
因太公公尚在世,寧遠侯暫時未分家,喬家二房那幫人背地里指不定恨死大房上下,世英更是不敢同二房的嬸娘、妯娌們閑坐敘家常。
深夜靜謐,丁香說起白日里不能談及的話題,掌燈坐到姑娘身旁勸道:“姑娘,等世子爺回來,說什么你也不能把他再推出去。你是不知道,大奶奶這兩天哭得眼睛都腫了,求了侯爺又求了夫人,盼著能撈出她娘家一大家子人。說到底,若是燕家的世子爺好好活著,就沒有后面他家二爺跟著楚王謀反的事。”
喬家大奶奶的娘家正是東平伯燕家,東平伯世子聲色犬馬早早蹬腿去了,天子駁了他家請封次子為世子的奏折,這才有燕紀仁跟著楚王謀逆的事。八月十五宮宴,楚王派系全被拿下,燕府難逃覆滅的命運,家中老小都在獄神廟關著。
京中年年都有抄家滅族的,燕家與趙家的事說來也不稀奇,可這兩家與寧遠侯府喬家瓜葛太深。喬家大奶奶牽掛親人求了公婆,又求了老侯爺,她能使上的勁全都用上也收效甚微。
謀逆大罪,等閑人不敢在天子面前求情。雖說喬家對新帝有擁立之功,正是寧遠侯出山調動西郊健銳營,與孟煥之配合拿下楚王一系,燕趙兩人謀剌太子被抓個現形,求情的話兒叫喬家如何張的開口。
世英翻了個身,輕身應道:“我知道了。”
見姑娘還不當回事,丁香也是恨鐵不成鋼,輕搖世英,言辭懇切:“姑娘,你放眼看看,京中那個正室夫人不是費盡心思把夫君攏到房里。世子爺敬你是明媒正娶的娘子,又是他的嫡親表妹,這才由著你冷落他好幾年。換個別人,丫頭的肚子里早蹦出孩子來,那能容你清閑度日。”
才九月的天氣,屋里點著熏爐,仍能感覺到冷,世英裹緊被子,含糊其辭:“只要表哥平安回來,比什么都好。”
“姑娘”,丁香驚訝,“你還是掛念世子爺的對不對?”
黑暗中,世英不發一詞,許久后她的呼吸平緩,似已睡著。
苦口婆心勸了半天,還是老樣子,丁香也是無奈的嘆口氣,熄了燭火自去睡下。
“不能再這么下去。”世英默默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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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征北大軍回京前昔,世英找到婆母處,摒退雜人,說出自己的想法。
“什么?!”秦櫻語氣中含著怒氣,長眉輕擰,質問道:“你要與驍兒和離?”
“不成!”秦櫻繼而斬釘截鐵道,神情不無威嚴,氣派十足,想來真是動了怒。
“姨母。”世英沒有像往常一樣喚母親,而是改稱姨母。她起身緩緩跪在秦櫻面前,仍堅持己見:“燕家若不是因為襲爵的事情,斷不會起了謀逆的心思。喬家百年侯府,著實不易,不能因為我一人的緣故,將來叫天家糾住錯處。”
秦櫻平復氣息,沉聲問道:“你與驍兒成親不足五年,誰說將來為他生不下孩子。退一萬步來說,府里沒有嫡子,庶子承爵也可行。你現在急著要和離,叫我有何面目去見你母親與外祖母。”
當真肺腑之言,秦櫻從生下見生母不到五次,她長到七八歲時還不知自己生母另有她人,只當是方太君的親生骨肉。外出交際時別家一個貴小姐故意說漏,引得她回去后打問才知道自己是姨娘生的。
長姐大她近十歲,出嫁的早,她便是秦尚書府的掌上明珠。上有父親偏疼,兄長寵愛,嫡母也是當真視她為己出,讓知道真像的秦櫻深覺一生都難報其恩。
兒子與外甥女婚后過得不痛快,一切的一切,她的瞧在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疼愛兒子不假,可任由外甥女和離歸韓家,真叫她如何向嫡母及長姐交待。
世英輕聲接話:“母親與外祖母都極講道理,弄丟婉表妹,又不讓表哥進房,一切全是外甥女的錯。姨母與表哥已對我容讓太多,她們絕不會埋怨您。”
秦櫻伸手扶起外甥女,撫著她的臉龐問道:“孩子,你心里究竟有沒有驍兒?別說沒有,你熬著夜親手做了那么多的冬衣送到軍中,又在屋里吃著齋,這全都是為了誰?”
世英抬頭,一臉茫然:“世子是我表哥,自然盼望他平平安安。”
見她還是這么不開竅,秦櫻只擺手道:“你說的事我做不了主,等驍兒回來,讓他做決定。”
世英還想再說,見姨母閉目養神,她也便悄悄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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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北大軍回歸日,燕京城里人聲鼎沸,報信的小廝隔上一燭香功夫回來繪聲繪色說道一番。寧遠侯府的家丁自是心偏向喬家,夸起世子爺無所不致,哄得年邁的老侯爺也是笑聲連連,暫時讓他忘卻長孫失明一事。
其他人更不消說,寧遠侯與秦櫻心頭一塊大石終落下,許諾要給府里上下打賞。
聽著奴仆們賀喜之聲,世英也覺心中豁然開朗,身子輕了幾分。
終于回來了,事情也該有個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