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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個給自個挖坑,知言心血來潮想起來講一則童話故事,意兒天天追著問,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勢頭。她正愁怎么不著痕跡圓轉過來,可巧來了救星——知畫出門才回府,瞧過弟媳和侄女后,到知言房里看望她們娘兒倆。
意兒見了姨母,乖巧地喊一聲:“四姨母。”
知畫摸摸小外甥的頭頂,面上全是溫柔之色,摟了意兒在懷中說起正事:“錢大家約我今天見面,倒被你猜中,她自稱身子骨不如以前,想讓我替她給京中的貴女授課。”
幾日前,錢大家下了貼子邀知畫過府一敘,大家心中都納悶。她們姐妹出嫁后只在逢年過節時,才派人給授業恩師的送節禮。錢大家素日獨來獨往,不喜別人登她門上攪擾,收禮都懶得收,每每提前放出話,府里不接待外客。
說起來,錢大家和知畫倒有幾分淵源,做為蘇元成的表姨母,知畫的蘇元成的婚事就是她暗中促成,可如今知畫和蘇家了斷關系,她更沒理由找和知畫套近乎。
知言當時只是順口一說,聽后也是驚奇:“四姐應下了?”
知畫垂眸給意兒整理衣襟,輕搖頭:“我要和父親和大伯商議后再做決定,再者還不知道祖父能不能容得下讓我出去拋頭露面。”
她能安然留在秦家已是祖父開恩特許,知畫不敢再妄想其他。
知言卻覺是有幾分可行,唯一不足在于錢大家時常要到大明宮中為公主們授課,出入掖廷與天富貴胄打交道,大明宮華麗的外表下掩藏著骯臟和陰謀,知畫若踏進便等同于涉足險境。
想到此處,她提議道:“宮外頭那幾家,譬如像咱們這樣的人家,及其幾個公侯府都可去得,唯獨不能應下宮里的差事,那地方最沒意思。”
知畫頷首贊同,望著屋外目光悠遠,娓娓道出:“我才氣不及錢大家,更比不上她慧心知變通,世間像她那樣人再難尋出第二個。”
兩姐妹對視一眼,咽下后面的話各自在心底回味。錢大家和天子之間的曖昧京中人盡皆知,名噪一時的才女終生未嫁,游走在禁庭和權貴家中,始終不肯做天子禁臠。
錢大家有隱退的心思,是否在傳遞另一個訊息,長盛帝真的時日不多?
自從嫁給孟煥之,跟著他上京,知言比以前要敏覺幾分,搜集信息分辨背后真像。她抬眸瞧了瞧沉思中的知畫,清清喉嚨說道:“等姐兒辦完滿月宴,我便帶著意兒回孟府,煥之不在家,我要替他守住家。”
知畫輕拍妹妹的手背,“也好!”
姐妹倆商量好,卻在秦楓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他沉下臉只道:“不許。”
跟老狐貍是截然不同的畫風,若老狐貍在京中,老早趕著知言回孟府。秦楓再是寵女兒,貌似有點不同尋常。
知言半撒著嬌,“父親,我住了快了一個月,也不知那邊府里怎么個情形。您就應下,讓我帶著意兒回去只半個月。”
秦楓借機抿了口茶,方才一時激動差點露出破綻。傻閨女,孟家小子出去干大事怕牽累到你,暗中寫下休書,臨行前特意托付為父照看你們娘兒倆,還算他有良心。
秦楓一輩子滑頭,哄女兒不在話下,回過神故作老態:“你留在府里,為父心里也踏實。若是在孟府,難道叫為父成天牽著心,從衙門里回來特繞一圈去過孟府后方能回家。”
說著話,他用手揉著后背及腰,言下之意,你看著辦,忍心老胳膊老腿跑得沒停。
也是,知言心軟,秦楓的確很辛苦,她不好給他添亂。心里卻總有一股說不出的慌亂,令她坐臥難安。
見女兒有一絲軟和,秦楓適時說道:“你的身子不宜來回奔波,明兒讓你六哥回孟府一趟,順道打發幾個人跟著他同去,你想拿什么物件吩咐一聲便是。”
只有這樣,知言勉強應下,沒注意到一旁秦楓暗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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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揚州城之前,孟煥之私下會見兩個人,一位是張盛的大姐夫衛國公世子,另一位便是秦家六姑爺兩年前被奪爵的沈博。
江南之行兇險,他的王善叔奉旨出行,隨行有官差和錦衣衛護送,另有幾樣事須得托付可靠的人暗中行事。
衛國公府數代盤踞在江南,別人奈他不得,有英國公父子鼎力做保推薦,衛國公世子拍著胸脯打保票護得孟煥之等安全,衛國公手下全聽欽差調配。
這還不夠,孟煥之拿了幾封信札交給沈博,眸色幽深不見底,鄭重其事,“沈兄,個中厲害你也能明白,只許成萬不能有失。”
沈博示意明白,沈家方出孝,他本欲投軍北上謀功名,年前卻收到連襟來信,讓他留在淮陽,年后自有要緊差事,或可能奪得奇功。
不管信與否,他都要博一把,若真能建下功業,也能謀個一官半職。沈家在他手里衰敗,壓得沈博差點喘不過氣,沈家再無可輸之物,他沒甚好怕。
密謀完畢,孟煥之抽身帶回驛館,才進門見到長興喜氣洋洋,他不由笑道:“大奶奶來信了?”
長興咧嘴笑不擾口,從懷中拿出信件雙手奉上。
回屋后,孟煥之才拆信細讀,熟悉的隸書,她的字有幾分不同尋常的風骨,他眼底漾笑,直至閱到信尾處方沉下臉。
近兩個月的身孕!!
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他不在身邊,何況......
窗外月朗星稀,江南水鄉漸近,清風吹來潮濕清新之氣。孟煥之握拳,只許成不許敗!
☆、188|第 188 章
官船在江都靠岸,迎接王善叔和孟煥之的不是當地官員夾道歡迎,也不是一副平民安居樂業的景象,而是數以萬計的儒生靜坐在碼頭和街巷。他們頭戴文士帽,清一色淺月長衫,一眼望不到頭,井然有序,雖萬人相聚難聽到噪雜聲,其來意不言而喻。
“好一個下馬威!”王善叔笑語,眸色中全是冷意。
孟煥之掃視一圈,撣一撣衣袖,信意指點著幾處:“江南文人真是通曉禮數,有此殊遇榮幸之至。”
王善叔會心一笑,招呼孟煥之一同下船,走到人群中抱拳與眾儒生們打招呼。
人群紋絲不動,眾人冷眼瞧著兩位欽差,全然不把他們當回事,更別提讓路通行。
看來今天不給個交待是無法安然離開,王善叔極有耐心,問起人群中一位看似領頭的儒生,狀似無意閑話家常:“諸位熱情真是出乎老夫預料,今天聚到一處恐有些話要說,不妨暢所欲言說來聽聽。”
話音一落,好似眾人就等著他放出話,文士們紛紛站起身爭相質問:“朝廷為何要查封書院?”
“江南出才子,數百年間為朝中選送不計其數的能人志士,理應減免幾分稅課。”
“圣人不負其名,可圣人后代德守萬萬當不得起衍圣公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