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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眼,別把手心也給我扣出個半永久的疤,你欠了老娘多少紋身錢了?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更何況我這個干的。
瑜姐。白績在劉瑜面前乖乖的,倒是刻意遏制了眼里的戾氣。
嗯?委屈了?要干媽哄哄?劉瑜張開胳膊,勉強讓你抱一下老娘。
白績后仰躲開懷抱,他問:你怎么也來了?
小梁子讓我來的。劉瑜看他避人的舉動,笑容也淺了些,她說,瞞著我,你真準備去睡馬路?
白績沒答,最終還是沒什么精神地起身,想洗澡。
劉瑜還蹲著,仰視著他問:除了洗澡呢?
睡覺。白績倔強萬分,用蹩腳的演技裝沒事。
你睡得著嗎你?劉瑜唰得起身,一巴掌恨鐵不成鋼的拍在白績背上,用力了自己又心疼,趕忙給他揉。
女人的情緒來得很快,劉瑜的眼淚一下子就回轉在眼眶里,長指甲抵著白績臉上那塊疤,恨恨地罵,我天天給你補窟窿,怎么要不要給你一身都紋黑了,隨你糟蹋身體!她生氣極了,逞強什么呢!你才幾歲就自己扛事。
白績心思沉,一旦發生什么事都會把自己封閉起來,之前因為惡性傷人事件他被勒令退學,事情發生后有將近兩個星期,白績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也不見,等自虐般的懲罰結束后,他調整好狀態,出來又恢復了正常。
這回你又準備把自己藏哪里?連干媽也不能知道了是不是?
劉瑜說不下去,眼眶瞬間濕潤,索性扭過頭不說話。
為什么老天爺要如此苛待這孩子呢,看著他每次快樂點時就安排點什么事壓垮他本來就脆弱的神經。
有信嗎?劉瑜擤了擤鼻子,擦干眼淚問。
嗯。白績輕輕說。
劉瑜咬牙罵道,畜生!不讓人過好日子!大半年沒動靜我以為他死了呢!
白績嗤了一聲,拍拍劉瑜的肩膀,瑜姐,我困了。他連澡也不想洗了,似乎聊到那個人,就讓人沒精神。
他說完徑直往二樓走過去,沒開燈,就著月光悄然無聲地倒在床上,被子上有剛曬過的陽光灰塵味,薄薄滑滑的很舒服,他閉上眼睛,把自己埋到被子里。
唉。
劉瑜噠噠噠跑上來,手里拿著個小夜燈和助眠香薰,她彎腰插上兩樣東西,又俯下身子把白績耷著的小腿用力抬扔到床上,罵罵咧咧,少爺啊,睡覺也要人伺候著,以后老娘老了癱了,你也得這么給我照顧得這么細致!
白績微抬起埋下的頭,轉了面,望著劉瑜,淺色的瞳孔被夜染黑了,空落落的像個深淵,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問,瑜姐,要是我沒有以后呢?
呸!劉瑜這一巴掌拍得實在,打在他背上,17歲的人了,跟7歲的非主流一樣,趕緊給我把眼睛和嘴都閉上,老娘哄你睡覺!
白績閉上眼,劉瑜輕柔的拍著他的背,從17歲到7歲,現在把他當七個月的幼兒。
她聽到白績的呼吸逐漸安穩,手上動作沒停,心疼地抹了抹白績沾了汗的腦門,劉瑜知道人的精神自愈彈性是有限的,多次打擊后人這樣會調節不過來。
你睡著了嗎?
回應的是均勻的呼吸聲。
看來是睡著了。
劉瑜搖搖頭,拿起手機走出門。
良久,白績睜開猩紅的眼睛,瞪著薄薄窗簾上的月光的一點,企圖讓月色洗滌他血腥可怖的閃回夢境。
此時劉瑜坐在客廳抽煙,她咬緊牙關,終于在深夜撥通了周雅雯的電話,周雅雯在夢中被吵醒,還有些暈眩發懵。
瑜姐?
謝太太,你還管不管你兒子了?
*
大清早,白績去市場買了兩桶脫漆水,抬到家門口時才發現自己昨天走的時候都沒拔鑰匙,然后齊項幫他放在了牛奶箱頂上,特地露出了鑰匙圈的一角。
白績伸手勾走鑰匙,又把牛奶箱里的信取出來,信還原封不動放在昨天的位置,連落灰的位置都一樣,齊項沒看它,白績收走后把他折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塊,也沒有看,他一路無言,沉默著把脫漆水拎進屋,走向被鎖住的那扇門。
啪嗒門鎖被開啟,拉開門,門后有個被踢壞的木洞,但被用喜慶的福字糊住了。
白績立定在床頭,拉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疊放著與他手里一樣的紙方塊,白績喉結滾動,最終還是把手里已經被捏皺的信扔進去,關抽屜,轉身,鎖門一氣呵成。
呼
白績吐出一口濁氣,閉眼揮去眼前再次出現的錯亂的畫面,開始一塊塊的擦拭地板。
半塊磚還沒擦干凈,兜里的電話突然想起來,他看到來電顯示,摁斷了兩遍,直到第三次,電話鍥而不舍的想起來,他才甩開手套接起,喂,媽。
白績!周雅雯哽咽著,她難得強硬,你那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你收拾好東西,今天就來家里住!
不用。白績沉穩的說,他知道是劉瑜通風報信了,我不想去。
信的事,劉瑜是唯一的知情者,雖然她主張要告訴周雅雯,但是白績不讓,甚至她每次要開口,白績就跟發瘋一樣,總會做出些無法控制的事,所以她不敢告密,因此她能給周雅雯通風報信的事只有:白績又睡不著覺,舊病復發了。
好,你不來,那我就住過去照護你!周雅雯說,我已經在路上了,東西都帶著,你要是不跟我回來,我拎著包就直接住家里。
白績低頭扣著抹布,那元宵誰照顧?
你和謝霄都是我兒子。周雅雯泣不成聲,她心疼地不行,我是你媽,我不照顧你,保護你,誰干這些!
咚咚咚。
白績心跳地快要突出胸膛,他望著滿眼的荒唐,耳邊的抽泣聲似乎攝住了全部的心神,他眨眨眼,藏住眼底的復雜,眼淚剛要滾出來,又被他眼皮一碰憋了回去。
他說:你別來,我沒事。
你就騙我,只會騙我!周雅雯心里怨白績,狠狠斥責兩句卻沒力道,倒像是在跟自己慪氣。
聽著電話那頭沒有聲響,她沒辦法只能拿出最后的殺手锏,我讓你謝叔叔也一起來了,我們一起來請你,轉學這事謝叔叔在背后出人出力,就當還他人情,你也得跟我們回來!
這句話不亞于給了白績悶頭一擊,直接把謝仕平劃到外人的區域,挾恩圖報地逼白績去答應她的要求。
白績屏聲靜氣,辯不明其中的是非德怨,片刻后才壓緊眉峰,回了聲,嗯。
掛完電話,白績局蹐地蹲在地上,看著滿目瘡痍,擦了半天,成效甚微,他抹布一扔,撒氣地踢了兩腳沒開的桶。
*
白績收了兩件換洗衣服,站在樓下等周雅雯。
他擦了半個小時,擦不干凈,知道自己不是專業的,就讓梁逢秋改天找人來打掃一下家里,他順便把備用鑰匙也留在了屋外牛奶箱頂上,說明了自己要去謝家的事。
雀兒,你這一走,咱們又得做網友,我會想你的。
我可以沒事住你家嗎,那里有你的味道,我怕思念太深,淹沒了我的靈魂。
爬。
白績這會兒沒精神,躲在樓梯口的陰影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梁逢秋貧嘴來分散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