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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金茹霎時間愣在了那里,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朱成功——這些年來,她做得最過分的時候,就算天天帶著朱銘罵朱成功找小三不回家,朱成功只是冷淡她,卻沒有這樣對她吼過。
“你……成功,你吼我!”韓金茹不敢置信的說,眼淚幾乎瞬時流了下來。
可她已經五十歲了。已經不再是小姑娘,眼淚從眼眶里滴落下來,經過的是條條道道歲月沖出的河道,暴怒的性格形成的山峰,她已經沒有感動人心的東西了。
朱成功看著她,第一次毫不猶豫的訓斥她說,“你以為孩子是什么?是你的賭注嗎?這些年來,韓丁、豆豆,你哪個不是喜歡了又不喜歡,連銘銘你都利用,你是對他一直好,可你次次來找我麻煩都帶著銘銘,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嘛?
你最近瞧我把銘銘交給別人了,這又開始對韓丁好。你是他親二姨,他也是我養大的,你給他錢,讓他立業,我雖然不悅,可也不能攔著,那是你找好的后路。可你轉頭又因為陽陽,在他挨打的時候半聲不吭,你以為這樣大家都會覺得你深明大義了嗎?韓金茹,你創業時的腦子都去哪里了。你憑什么認為你喜歡一個撒手一個,別人就會領你的情?別人只會覺得你是個反復的小人!
你但凡從一而終,說是喜歡韓丁,喜歡豆豆,從不改變,我也不會對你這么失望。你還不懂為什么你有錢卻成了個孤家寡人嗎?你簡直……太讓人不齒了。”
最后一個字說出來時,朱成功是咬牙切齒的,是失望后悔的。他從來沒想過,韓金茹會變成這樣,這里面他當然有責任的,創業成功后,他讓韓金茹退回了家庭,卻沒有對她早已形成的性格做出約束,他那時候想,不就是脾氣大點嗎?遇事急點,反正都在自己家里,他擔得下來。
然后,就一步步走到了這里。
而韓金茹也是震驚的,這是在酒吧門口,因為天還沒暗,又有朱成功的人將這塊攔住了,所以周圍沒幾個人。可即便這樣,韓金茹也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她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說她不齒!說她要成為孤家寡人。她幾乎瘋了一樣撲了上去,壓著朱成功去扇他的嘴巴,哭喊,“孤家寡人,你是要離婚嗎?不是你求著娶我的時候了,不是我幫著你忙創業的時候了,現在看我沒用了,也不好看了,就找理由不要我了是吧。孩子抱錯了關我什么事兒,我生孩子,你去看著,是你看錯了,都是你的錯!”
她這些年來發福,而朱成功卻越發瘦弱,何況朱成功壓根沒有躲避的意思,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挨著韓金茹的巴掌,賀陽和朱驁撲上去攔著的時候,就聽見他特別冷靜地說,“對,我變心了。我不喜歡這樣的你,你恨我沒看好孩子抱錯了,但我也恨你,我恨你毀了我明明可以兒孫滿堂的家。抱錯是我的錯,可如果處理好了,我們應該是多一個兒子的。可你干了什么?十年前陽陽離開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想和你過了,我只是忍著罷了。”
這話比賀陽他們的拉扯還管用,韓金茹幾乎立刻愣在那里,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喘著粗氣,瞪大了眼睛問朱成功,“那時候就不想跟我過了,你為什么不說,今天說出來什么意思?”
朱驁趁機插在了兩個人中間,將他們隔離開。朱成功卻將他推開了,他沖著韓金茹說,“你跟我一場,為我生了兩個兒子,吃了那么多苦,我是不會主動離婚的。但我年紀大了,想兒子了,我改變不了你的想法,也不想讓你傷害孩子,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吧。我保證不出軌,財產我給你一半,你可以隨意支配,給娘家自己拿著都行。剩下的我不能給你,我得留給孩子,我情感上對不起他們,總要物質上補償一點。”
這與跟她離婚有什么區別呢。離婚還能見面呢,可朱成功卻是要跟她成陌生人了,韓金茹幾乎不用想就吼道。“你休想!”
可這不是休想不休想的問題,朱成功比她有決斷力。他沖著韓金茹的司機說道,“送夫人回家。”
☆、第91章
將鬧騰的韓金茹送走,幾人都是松了口氣。可這終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兒。
于賀陽還好說,韓金茹在他心里就從未高大過,她是不講理的富家太太,惡毒的親生母親。可于朱驁而言,縱然韓金茹越做越差,可依舊是養育了他十六年的慈母,何況朱成功呢,韓金茹給他生育了兩個兒子的妻子,是與他并肩創業的最佳搭檔。
這番話朱成功是一直想說,卻又一直說不出口,今日,偏偏在最不恰當的地方,因為憤怒,猛然吐出。他說完心里算是落了塊石頭,可終究幾十年夫妻,他也不是心狠的人,落得這般下場,心里也難受的很,再也沒跟賀陽長談的心思。他嘆了口氣說,“陽陽,爸爸一直會等下去的,你什么時候想開了,愿意了,爸爸都在昌茂等你,啊。”
他那樣子,原本就蒼老,此時八成因為傷感,更顯得垂老,他說完就轉頭離開了,倒是自己還能走得穩,可賀陽卻發現,也許是上次在北城居高臨下看的,并不清晰,他的背似乎更加彎了,就像背著一副沉重的枷鎖,連走路都蹣跚起來。
這一刻賀陽心頭涌上的滋味,難以言喻。
他年少時負氣而走,抱得就是你們既然不喜歡我,那我就徹底消失的想法——他那時候才十七歲,心胸閱歷都有限,自己恨得狠了,一方面是想找條出路,另一方面,也有著我走了讓你們雞犬不寧的設想。
他倒是不后悔——不從那個讓人悶死的籠子里逃出生天,他不會有現在的日子。可看著趙麗珍他覺得當應如此,看著韓金茹他覺得活該如此,賀大海他還沒瞧見,想必也不會心軟,可朱成功卻讓他難過了。
他沒想到朱成功能找他十年。他也沒想到,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父母親情了——趙麗珍那兒他心知肚明,她雖然悔過了,可也拿著賀大海當天的,不會給他更多,他所給的錢,不過是謝她沒有同賀大海一半糟踐自己而已。誰料到,朱成功居然補給他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朱成功慢慢的走向自己的車,開車的人好像還是老王,已經頭發花白了,生怕他走不好,扶住了他給他開門,朱成功臨上車前又回頭看了看,才坐了進去。
賀陽沒有撇開目光,這一次,終究跟他沉穩相對。
他不知道,朱成功做進車里的時候,老王在那兒說,“都找著了,你看孩子都好,慢慢都會好的。”朱成功卻沒了這么多年上位者的儀態,他坐在后座上,像個孩子一樣,將身體翻轉過來,跪在座位上,從后車窗里戀戀不舍地看著并排而戰,卻顯得無比生疏的兩個孩子。
眼中的淚已經是流干了,他只是嘆道,“希望我能看到這一天吧。”
等著朱成功的車開走,這塊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賀陽有些傷感,原本高高抬起的腦袋也有些耷拉,朱驁瞧著知道他這是心有感觸了,怎可能不逮住時機?便對他說,“咱們走走吧,前面一塊修了河道,風景不錯,你走后來的事兒,我也可以給你聊聊。”
吳媽媽講的畢竟都是表面上的,當時究竟發生了什么,恐怕還是要當事人來說。若是平時,賀陽對著朱驁就是個高傲的刺猬,除非上次打官司的事兒利用他,其實不太愛搭理他。一想想也是,這家伙把好處都占了,自己還上趕著給他談戀愛,想想當初那腦洞就神煩。
可今天確實好時候,朱成功發怒后蒼老的樣子太震撼了,賀陽甚至連韓金茹得到教訓這樣的事兒都沒有半點興奮,他如今就是個鷓鴣。朱驁一提,他就應了。
兩個人步行著溜達出了這條還沒開始熱鬧的小街,一路順著小路去了河邊。倒是不知道,廖魯川說是從后門走了,可這個神經病翻過頭一想,以自己的經歷看,覺得親爹親媽都不算什么靠譜的人,生怕賀陽受欺負,就帶著人上了車沒離開。
他的車就停在酒吧門口一側,賀陽有急事背對著也沒瞧見,剛剛這一幕倒是進了他的眼,他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瞧著兩個人的背景說,“這兩個人有戲啊。”然后又一想,賀陽的親媽不怎么樣,不過這沒問題,得罪了他的人這點教訓可不夠。可人家的親爹靠譜啊,要是他親爹在闊別十四年后,能這樣對他,他能這么瘋嗎?這么一想,他就有些想爹了,沖著手下問,“我爸最近在干什么?”
跟著他的人最起碼都見識過他上次給活著的親爹送百花的事兒,一聽這個就知道這家伙又鬧騰了,只是拿人薪水也不能不出力,連忙說,“廖成渝嚇病了,高燒不退,醫院也治不了,這兩天好像要找高人來給招招魂。”
廖魯川一聽這個就笑了,這是拿他當鬼了,嚇病了廖成渝還要驅邪。不過他不在意,他這是等著那邊發威呢。他就不信,廖家一個商戶,這么實名舉報,人家能饒了他。不過他倒是不嫌熱鬧,直接吩咐說,“問問這里有沒有什么神婆大師之類的,還有什么黃紙金元寶之類的,都送到北城去,算我一份心。”
屬下倒是聽了,心里卻說,神婆大師且看不出來,那黃紙金元寶是給死人燒的吧,只是一想著那日在郊區,廖成渝被綁在那兒,邊哭邊沖著廖魯川喊,“你就不怕我掉下去真摔死了嗎。”廖魯川回答他什么,“你快去死。”
這邊賀陽跟著朱驁一路沉默,慢慢的走到了河邊。
這時候已經是傍晚,太陽下去了很多,不少人開始出來溜達了。他們在其中,倒是不怎么顯眼。
賀陽就問他,“這些年怎么過的?”
朱驁倒是有一答一,“按著你原先的路子過的,只是沒想到,會這么艱難。”賀陽一聽他提起過去跟著賀大海的事兒,有點好奇又有點不得勁,朱驁卻是坦言相告,只是他也不愿意叫賀大海爸爸,而是稱作他。
“他開始挺好的,你也看到了,還去擺攤呢。只是后來你走了,我心里難受,沒心思學習,就回了原樣了。”
賀陽就說他,“你是他的良種,怎么能不好好學習呢。”
朱驁來之前已經拿準了主意,有機會就說,沒機會就遠遠看著,如今賀陽問,他怎么能不張口,只是這個詞頗具諷刺,他的回復也挺驚悚,“我心里怨恨你,所以靜不下心來。”
怨恨這兩個字一出,倒是將賀陽戳了一下,在十年前的那場戀情中,朱驁占了他的父母,享受了他的資源,而自己卻替朱驁受了十六年的罪,明明都應該是朱驁欠自己的,朱驁怎么好意思說怨恨自己?
這是賀陽的想法,這些年都沒改變過,他自然這樣理直氣壯的說了出來。
朱驁聽了倒是沒生氣,卻是苦笑一聲,他問了賀陽一嘴,“你質問你的親生父母不把你當兒子,不肯給你平等的感情。陽陽,你把我當做什么了?咱們倆在不知道身份的時候,相互喜歡,你不能否認吧。中間一切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傷害了你。你怎么怨我都可以。可陽陽,再次接觸我的是你吧,你跟著我去農場,陪著大哥一起玩耍,在農場里情不自禁的和我接吻,陽陽,那是假的嗎?”
這聲質問正好問在了賀陽心里,那段日子他的想法及其混亂,他去招惹朱驁,一方面是想著將他拉下水,讓朱家父母傷心,可真的跟他相處在一起,他又被吸引,一切都是情不自禁,他不能說那是假的。
瞧著賀陽的緘默,朱驁接著問他,“我……陽陽,我不善于言辭,可我是做過計劃的,我如何賺錢,如何創業,如何有能力的去為我們的感情買單。陽陽,我把它當做努力的方向,我知道我原先做的很差,可我真的試圖成為你的頂梁柱,可出事了,你沒有告訴我,你沒把我當做你的戀人,你甚至連短信都沒回我,沒給我一個解釋,自己走掉了。陽陽,我不可以怨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