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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蕓娘忍俊不禁地笑了。一直低頭看著盼哥兒的鈺哥兒突然抬起了頭,“娘,荀舅舅,我不想去宣府城。”
“為什么?”
“宣府城的私塾更好些啊,那里的先生也更有學識一些,你怎么不想去呢?”
宋蕓娘和荀哥兒都奇怪的看著鈺哥兒。
鈺哥兒神色堅決,“去宣府城上學,費用肯定比現在要高。娘,爹爹……爹爹現在沒有回來,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靠你一人,我不能再增加你的負擔。”
宋蕓娘心中一暖,柔聲道:“好孩子,你只管好好讀書,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娘自會有辦法。”
“娘,我不想再讀書了。”鈺哥兒突然半垂下眼簾,看著弱小的、睡得悄無聲息的盼哥兒,情緒低落,“我將來總是要繼承爹爹的軍職的,總不能……總不能讓盼哥兒去……所以現在花那么多錢讀書也沒有用。我……我想從私塾退學,跟著安文舅舅的舅父練武。”
這樣的念頭鈺哥兒一直深藏心底,連荀哥兒也沒有透露過。此話一出,荀哥兒吃驚地看著他,宋蕓娘更是急得從炕上坐直了身體,驚得睡在一旁的盼哥兒打了個哆嗦。
“鈺哥兒,你現在還小,就算以后要繼承軍職,也是七八年后的事情了。送你讀書是我們全家的心愿,蕭家不能有大字不識的武夫。”
“可是,娘,我不想讓你太辛苦。”
宋蕓娘剛才猛地一下子坐直,扯得渾身酸痛難忍,此刻只好無力地靠在炕頭,伸手示意鈺哥兒過來坐下,輕輕握著他的手,這孩子用功,柔嫩的小手上居然已經有了硬硬的筆繭。“鈺哥兒,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的心意娘都知道。你現在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跟著你荀舅舅去宣府城一心一意地讀書,其他的事情自有我們來操心。當初送你讀書是你爹爹的意思,若你……若你真的想棄文從武的話,也等你爹爹……等他回來了再讓他決定吧……”
“娘——”鈺哥兒無奈的喚了一聲,卻見宋蕓娘無力地靠在炕頭,慢慢合上眼,密密的睫毛輕顫著,似乎在隱忍激動的情緒,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荀哥兒,你帶著鈺哥兒出去找妍姐兒去,我累了,想靠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十章完結,親們請抱緊我,陪我一路走到最后!!!↖(^w^)↗
☆、皇城里的變故
轉眼已是春去秋來,張家堡外的水稻翻起了金色的麥浪,又到了收獲的季節。
宋蕓娘到底還是沒有搬到靖邊城去住,而是留在了張家堡。畢竟她在這里住了這么久,鄰里之間關系和睦,風土人情早已習慣,又記掛著一人獨居的宋思年,便帶著妍姐兒和盼哥兒留了下來。
李氏自然是陪著宋蕓娘和兩個孫子一起留了下來。王姨娘則是堅定地陪著主母,雖然蕭靖嫻派人接了幾次,但她都毫不猶豫地拒絕。
鈺哥兒盡管百般不愿,在李氏、蕓娘他們的勸說和堅持下,也不得不隨著荀哥兒一起去了宣府城讀書。
經過了幾個月的精心打理,靖邊城的生意已經走上了正軌,在店鋪照顧生意的除了陸蔓兒,還有丁大山夫婦。
丁大山幾個月前娶了葉翠兒,兩口子便帶著田氏一起搬到了靖邊城的小院,專門照顧生意。他們夫婦二人連同田氏和陸蔓兒都堅持住在外院,將內院留給宋蕓娘他們。雖然宋蕓娘她們只是偶爾過來住兩天,田氏他們卻仍是堅持日日為蕓娘打掃內院。
宋蕓娘除了最開始去店鋪看過了幾次,以后就留在張家堡專心做面脂,將外面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給了許安慧和丁大山他們。
許安慧隔三差五就去靖邊城看一次店鋪,生意上小的紛爭由丁大山直接解決,若有什么官府為難、地頭蛇敲詐之類的麻煩事情,便都交由鄭仲寧出面處理。
生意漸漸做得順了,丁大山憨厚誠懇,葉翠兒溫和可親,陸蔓兒機靈嘴甜,除了靖邊城的熟客,周邊一些衛城和軍堡的熟客也紛紛慕名前來購物。宋蕓娘和許安慧每月數著收益,都是喜不自勝,甚至計劃著攢了差不多的錢后,再去宣府城開一家分店。
蕭靖北已經失蹤了一年,仍是毫無訊息。所有的人都已不再抱有希望,李氏有一次甚至隱隱暗示宋蕓娘,要為蕭靖北立一個衣冠冢,為他燒些香火紙錢,免得他在那邊受苦。
宋蕓娘當時怔愣了半晌,心如刀絞,幾乎氣暈了過去。她幾年來第一次沖著李氏發了火,忍無可忍的頂撞了她,回頭關在房里狠狠地哭了一整個晚上。
宋思年、柳大夫他們便經常勸導宋蕓娘,讓她不要再日日想著回不來了的人,而是想想身邊值得珍惜的人。
許安平仍然是意志堅定,這幾個月來,他頻頻抽空回張家堡,不但說服了許安慧,還感動了宋思年和柳大夫,連最為反對的張氏也被他磨得沒有辦法,不得不松了口。
宋蕓娘無奈,只好趁許安平回家探親時,約著他長談了一次,表明了堅決的心志。許安平見宋蕓娘意志堅決,毫無回轉的余地,便只好黯然回到軍中,徹底死了心。
這一日秋高氣爽,風和日煦,宋蕓娘昨日剛剛做完了一批面脂,只等著丁大山回來取貨。此時她無事一身輕,便帶著妍姐兒、盼哥兒兩個孩子在院子里玩耍。
和安靜的盼哥兒相比,妍姐兒實在是個精力無窮、活力無限的孩子。她撒開了腿在院子里跑過去、跳過來,時不時又跑到李氏面前,逗著她懷里的盼哥兒,擠眉弄眼地做鬼臉,逗得盼哥兒蹬著小胳膊小腿咯咯咯笑個不停。李氏看著這一對可愛的小精靈,也是笑得合不攏嘴。
宋蕓娘坐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件盼哥兒的小襖,一針一線地縫著,時不時抬頭看看院子里笑得歡快的祖孫三人。突然心生幾分悵然,心想,若不是這兩個孩子,真的不知道這幾個大人如何度過沒有簫靖北的這些日子。轉念又心生幾分幽怨和恨意,心中賭氣道,蕭大哥,你還不回來,活該你享受不了這般溫馨的天倫之樂。你若再不回來,我……我便真的把你忘掉了……
事實上,無論他人如何勸說,在宋蕓娘的心里,始終相信簫靖北仍好好的活著世上,只是暫時因為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回來。這種信念,是支撐著她堅強生存下去的唯一支柱。
傍晚時分,張家堡戶戶炊煙裊繞的時候,王姨娘已經做好了晚飯,陣陣香味從廚房里飄散出來 。
妍姐兒撒開了腿往廚房跑去,一邊叫嚷著:“開飯啦,開飯啦,姨奶奶,您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姨奶奶您辛苦了,您累不累啊,要不要我幫您捶捶背?”
宋蕓娘和李氏便相視一笑。宋蕓娘放下針線活,李氏抱著盼哥兒,均起身向廚房走去。這時只聽“砰”地一聲響,院門猛地一下子被推開,重重地撞到院墻上,隨后急匆匆走進來一個身材壯實的男子,卻是宋蕓娘的義兄丁大山。
“大山哥,你怎么來了?不是說明日再來取貨嗎?”宋蕓娘疑惑地看著滿頭大汗、風塵仆仆的丁大山。
李氏則是熱情的招呼:“大山,你來得正好,快來一起吃飯。”
卻見丁大山神情激動,連聲嚷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什么大事?”宋蕓娘和李氏齊齊問道。
“天大的事啊!變天了,皇城里的皇帝又換了!”
“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說來聽聽。”
李氏和宋蕓娘急急地走到他面前,兩雙眼睛急切地盯著他。
丁大山一路騎馬疾馳趕來、片刻未歇,此時只覺得舌干口燥,被馬兒顛得渾身發軟,肚子更是餓得發慌,便伸手擦了擦汗,“說來話長,不如我們進屋慢慢說吧。”
李氏將丁大山迎進了正屋,又讓王姨娘炒了幾個下酒菜,招呼丁大山先吃飯。
丁大山喝了幾口小酒,吃了兩口菜,終于不再餓得眼冒金星、身發虛汗,這才沖著一直盯著他的李氏和宋蕓娘道:“是這么回事。今日,靖邊城防守府門口圍得人山人海,甚是熱鬧,我好不容易擠進去,原來是官府門口貼了一張告示。”
他不好意思的撓頭笑了笑,“我也不認識字,好不容易尋了個老秀才問了半天才弄明白告示上的意思,原來當初御駕親征的皇上并沒有死,現在已經復位了,年號也已經改了,現在不再是天佑年,而是天順年了。”
李氏和宋蕓娘一下子難以接受這樣令人震驚的訊息,都只能半張著嘴,呆呆看著丁大山,似乎有些懵了。愣了半晌兒,李氏才結結巴巴問道:“這……這到底是怎……怎么回事?皇上……他一直沒有消息,怎么突然就出現了,還復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