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們這次除了鳥銃,還造了一些輕便好用的火炮。兵部送鳥銃和火炮到各個邊境的衛所,又讓咱們神機營派出人手到各衛所訓練鳥銃手。我一聽有這樣的機會,立即主動要求到宣府城,打算趁機查找你。只是查了許久,卻始終無法找到你。那日,在宣府總兵府里,見到了周正棋游擊將軍,他談起張家堡有一個姓蕭的總旗,訓練出了一支鳥銃隊,在抵抗韃子圍城時發揮了不小的作用。我當時就想著,這蕭總旗只怕就是你,今日一來,果不其然。蕭四哥你是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能夠脫穎而出。”
蕭靖北看著興奮地侃侃而談的孟云澤,心中很是感動。孟云澤是他的妻弟,更是他的至交好友。當日自己家犯事時,孟云澤并不在京城,現在卻費盡心機地四處查訪自己。
“蕭四哥,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京里的那些弟兄們也很少聚會了。”孟云澤突然有些情緒低落,聲音也低沉了下來,“自從你不在之后,我們雖然聚了幾次,但不論是喝酒還是打獵,少了一人,總覺得不太對勁,想到你,便有些意興闌珊,缺少興致,后來大家也沒怎么聚了。這次我來之前,和他們又聚了一次。大家伙兒都很關心你,囑托我若找到你后,一定要鼓勵你挺住,千萬別從此沉淪下去。”
蕭靖北不語,只是眼中微微有了濕意。雖說當時和他們日日混在一起,有混淆家里人視線的意圖,但日積月累的,也建立了兄弟般的感情。沉默了一會兒,他低低問道:“大家現在都過得怎么樣?”
“都挺好的。孫二哥終于添了個兒子,樂得嘴都合不攏。劉琦那小子也定親了,對方是昭武將軍的女兒,聽說很是刁蠻兇悍,劉琦他以后有得苦頭吃了。”說罷便忍不住笑。
“那你呢,你這次回京,你父親沒有為你說一門親,讓你也收收心?”
“他操那幾個嫡子的心都操不完,哪里能顧及到我這個庶子的身上?我也是樂得逍遙自在。”孟云澤嘴上說的輕松,但蕭靖北對他甚是了解,從他的語氣中還是聽出了幾絲淡淡的哀傷。
在京城時,蕭靖北的這幫朋友都是各大豪門貴族之家的邊緣子弟,大多是庶子,也有像蕭靖北這樣身份尷尬、不慎受寵的嫡子。他們有的閑散在家,有的也和蕭靖北、孟云澤一樣在軍中任職。
孟云澤在孟家排行第六,上面還有三個嫡兄,二個庶兄。孟家內宅明爭暗斗的復雜,孟云澤便干脆將身心全部撲在軍務上,他常年待在軍中,一有外出作戰的任務更是主動爭取。
蕭靖北看著孟云澤身上正三品武官的錦袍,不禁夸道:“你也很不錯嘛,升職了?”
孟云澤淡淡笑了,“這次去福建抗倭,立了點兒功勞。”說罷又笑著看向蕭靖北,“蕭四哥你才是真的不錯,現在已經是總旗了。我雖升職,多多少少還是靠著點兒家里的背景,你孤單單充軍至此,卻是完全靠著自己。”
蕭靖北也是淡淡一笑,“這次抵抗韃子圍城,立了點兒功勞。”語罷,和孟云澤兩人相視一笑。羊角燈籠的映照下,兩張年輕英俊的臉上,黑亮的眼睛反射著璀璨的亮光,充滿勃勃生機的面容上洋溢著傲人的英氣,都閃著自信的光彩。
兩人很快走到了上西村的地段,便離開了南北大街,拐進了通往蕭靖北家的長巷。
孟云澤只覺得視線陡然變暗,一條悠長的巷子兩旁,排列著密密的小院,此時都是黑燈瞎火,一片寂靜,好似無人之境。他不禁想到,此時若是在京城,一些富豪之家只怕剛剛結束晚宴,仍是燈火通明。繁華的大街上更是熱鬧非凡,行人如織,街道兩旁一排排店鋪門口的燈籠照得如同天明。酒樓里高朋滿座,行酒猜拳之聲不絕,青樓里美女如云,正站在門口熱情地招喚……
可是,這里卻是冷靜的,孤寂的,幾乎感覺不到人煙般的荒涼。孟云澤看著黑漆漆的長巷和兩旁暗沉沉的房屋,只覺得無端端生出一種沉悶和壓抑。他看向穩步走在一旁的蕭靖北,卻見他神色如常,嘴角微微勾起,卻不知想著什么開心事,神情很是愉悅。
孟云澤不禁心中凄然,他不知蕭靖北從繁華的京城到了這荒涼的邊堡后,是怎樣從不適應到處之泰然,他可以想像,那應該是極其艱難的過程。
“姐——蕭四哥,剛才忘了問了,侯夫人他們怎么樣了,還有鈺哥兒,他現在好嗎?”孟云澤忍不住出聲,打破這令人壓抑的寂靜和沉默。
蕭靖北一愣,他剛剛步入小巷后,便想著幾日后如何用花轎將蕓娘沿著這條小巷抬回家里,此刻被孟云澤打斷,才驚覺剛才只顧自己發呆,卻是忽視了一旁的孟云澤。他忍不住生出幾分愧疚,忙道:“謝謝云澤關心,他們都挺好的。”
“蕭四哥!”孟云澤突然停住腳步,叫住了蕭靖北,他的面色十分復雜,似乎在做著劇烈的思想斗爭。他猶豫了許久,終于打算向蕭靖北道明,卻見蕭靖北指著身前一座小院笑道:“云澤,已經到家啦!”
作者有話要說:
☆、京城來的舊友(下)
院門并未拴上,而是虛掩著。蕭靖北輕輕推開了門,帶著孟云澤一起進入了小院。
搬進了張家堡內,終于可以不用再像住在堡外那樣成日提心吊膽。這里畢竟實行軍事化的管理,而且上西村又都是官員和富人住宅區,基本上可以做到夜不閉戶。因此,只要蕭靖北未歸,李氏總是為他留著院門不關。
走進小院,只見幾間正房、廂房都修建得高大堅固,西南角還建有單獨的廁所。平整寬敞的院子里種了幾棵樹,其中有一株臘梅,迎雪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充斥了整個小院。
蕭靖北一回到這個新家,就覺得神清氣爽。這里比上東村的宋家和許家要好上許多,與他們之前這城墻外的茅屋相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蕭靖北覺得,升了總旗,搬了新家,又馬上要迎娶蕓娘,自己的生活便真的可以算得上蒸蒸日上。他的面上又浮現了幸福的笑容,似乎看到眼前一片光明。
正房左側的耳房里,傳出微弱的燈光,那是李氏的住所。蕭靖北心中一暖,看來母親仍在等著自己。他對著孟云澤笑了笑,提步向李氏的房間走去。
這個讓蕭家人心滿意足的小院,看在孟云澤眼里,卻是百般難受和心酸。他想到長公主府富麗堂皇的深宅大院、節次鱗比的亭臺樓閣,在那里,只怕連最低等的仆人住所都要好過這個簡陋、擁擠的小院,現在,蕭靖北他們卻擠在這里。最令他心酸的是,剛才,他從蕭靖北的臉上,居然看不到不滿,而是一種滿足和怡然自得。
孟云澤搖了搖頭,跟著蕭靖北往耳房走去。他不知道,這已經是張家堡內上等的住所,若他看到之前蕭家住的破敗的、四面漏風的茅草屋,只怕會更加心酸。
蕭靖北立在李氏房門前,恭敬地道:“母親,孩兒回來了。”
“哦,四郎,你回來啦!”房內傳來了李氏的聲音,一陣腳步聲后,房門被打開,房內的暖意和光亮撲面而來。昏暗的燈光下,孟云澤看到房門口立著一位普通的農家老婦人,她梳著簡單的發髻,花白的頭發盤得整整齊齊,身穿青色的粗布棉衣,全身上下沒有半點飾物,和當年那個一身精美華服、滿頭珠翠的侯夫人判若兩人。不過,仔細辨別下,孟云澤看到她的眼睛仍然明亮,面容依然沉靜,周身仍然隱隱約約顯現著一股端莊雍容的氣質。
李氏看到蕭靖北身側還站了一名高大的男子,不禁一愣。卻見孟云澤已經上前拜道:“云澤拜見李夫人。”
李氏一下子愣住,蕭靖北已在一旁笑道:“母親,這是孟家小六啊,以前常去我們家的。您認不出啦?”
李氏回過神來,她急忙伸手攙扶起孟云澤,笑道:“孟六郎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會認不出他。只是剛才太突然,一下子有些恍惚了。”說罷,一邊喚王姨娘,一邊請孟云澤進正房去坐。
西廂房是王姨娘和蕭靖嫻、鈺哥兒的住所,蕭靖嫻一人住在里間,王姨娘帶著鈺哥兒住在外間。她們雖然已經歇下,但都睡得不熟,此時李氏一聲呼喚,不但王姨娘,連蕭靖嫻也被叫醒。
正房里的桌子上,已經點上煤油燈,一旁還放置了炭盆,散發出陣陣暖意。李氏坐在上首,蕭靖北和孟云澤坐在下首,慢慢敘著話。
王姨娘端來了熱茶后,便習慣性地站在李氏身側。李氏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玥兒,這里也沒有外人,你就坐下吧。”
王姨娘推辭了一下,還是側著身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便聽李氏問道:“六郎,你母親他們可都好?”
孟云澤恭敬答道:“我母親身體還好,只是很掛念您。”又問:“李夫人,不知您身體可好?”
李氏笑著搖了搖頭,“六郎,別叫我什么李夫人啦,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你就叫我李嬸嬸吧。我在來張家堡的路上,生了一場大病,幸好在這里遇上了一個醫術極好的大夫,不但治好了我的病,我的身體也比以前好上了許多。”
孟云澤笑道:“那就好。對了,不知鈺哥兒如何?”
李氏露出了慈愛的笑容:“鈺哥兒也好得很。他現在已經睡下了,明早起來,看到你這個小舅舅,一定會樂得跳起來。”
孟云澤也笑了起來,他看了看李氏和蕭靖北,試探著說:“我三姐——”
“云澤哥哥!”一聲嬌柔的聲音打斷了他。聲音里帶著嬌俏和掩飾不住的驚喜。
孟云澤循聲看去,卻見門口站著一位身姿玲瓏的少女,她上身一件玫紅的小襖,下穿墨綠色襖裙,梳了雙螺髻,打扮得很是俏麗。昏暗的燈光下,她的面容瑩白如玉,一雙杏眼閃著晶亮的光,滿臉的興奮和欣喜之色。
孟云澤有些愣住,卻見她一邊快步走過來,一邊開心地問道:“云澤哥哥,你是來接我們的嗎?”
孟云澤有些不知所措,一旁的李氏已經大聲道:“靖嫻,你有沒有規矩。有你這樣和人打招呼的嗎?”
蕭靖嫻腳步一滯,她停下來,對著孟云澤襝衽為禮,低頭輕聲道:“云澤哥哥萬福。”剛才雖然看的不甚清晰,但她已經隱約看到孟云澤穿著三品武官的服飾,不但比以前更加穩重堅毅、英氣逼人,面容也更加成熟英俊。她半低著頭,已經微微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