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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剛才親熱地喚自己“云澤哥哥”的女子居然是蕭靖嫻,孟云澤詫異非常。他雖然以前在蕭家見過蕭靖嫻,但那時蕭靖嫻眼界十分之高,她雖然本是庶女,卻瞧不起庶子。她一心想嫁給哪家侯門貴胄可以承爵的世子,最起碼也要是嫡子,所以對孟云澤這樣的庶子是不太看得上眼的。平時見到了,也只是淡淡行禮,道一聲“孟六哥”而已。
孟云澤愣了下,卻也急忙起身回禮,笑道:“原來是靖嫻妹妹啊,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我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蕭靖嫻面色更紅,低著頭,輕移蓮步退到王姨娘身旁坐下。
李氏淡淡斜了蕭靖嫻一眼。蕭靖嫻露出些微的舉動,她便已知她心中所謀所想。李氏在心中暗暗嘆了口氣,繼續含笑和孟云澤聊著天,問他京城一些故人的近況。
“云澤哥哥,不知我四嫂現在可好?”突然,一旁的蕭靖嫻插言問道。
孟云澤心中有些酸澀。他之前在防守府和回蕭家的路上已經和蕭靖北聊了許久,在蕭家又和李氏聊了半天,可偏偏沒有一人主動問起孟嬌懿,自己好幾次想把話語引到她身上,卻也被打斷。他深知這蕭家人大概對三姐怨念太深,故此不愿提及她。他想,若自己對他們解釋清楚,消除他們的誤會,那么自己也算沒有辜負三姐的托付,總算是不虛此行。
現在蕭靖嫻主動提起孟嬌懿,正是給了孟云澤機會。他正待開口,卻聽李氏已經怒聲喝道:“靖嫻,和你說了多少遍了,那孟家小姐已經不再是你的四嫂了。你的四嫂還有幾日就有進門,你趁早給我收下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小動作。”
李氏居然在外人面前毫不留情的訓斥了蕭靖嫻,蕭靖嫻不禁又羞又氣,眼淚也奪眶而出,她嘴唇顫抖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個字,最后站起來,跺一跺腳,扭身回房痛哭去了。
王姨娘手腳無措地站起來,抱歉地看了看李氏,也跟著追了出去。
孟云澤倒并未留意到蕭靖嫻的舉動,他還停留在李氏剛才那番話帶給他的震驚之中。他愕然看向蕭靖北,問道:“蕭四哥,李嬸嬸剛才那話是什么意思?”
蕭靖北面上揚起了笑容,還未開口,李氏已笑道:“什么意思,我家四郎要娶親了。”
孟云澤只覺得猶如當頭棒喝,不置信地看著蕭靖北,“娶親?你怎么可以娶親?”
李氏收斂了笑容,“我家四郎為什么不能娶親?他和你家三姐早已和離,現在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他現在遇到了合適的女子,自然可以娶親”
蕭靖北也笑道:“云澤,你來的正好,我的婚事定在臘月二十八,你不如就在這里吃了喜酒再回去吧。”
孟云澤看著蕭靖北臉上掩飾不住的笑容,忍不住喃喃道:“蕭四哥,那我三姐呢?”
蕭靖北一愣,“我已經讓她自由了,這也是你們家的要求,你三姐更是沒有說半個不字。”停頓了一會兒,又遲疑地問:“她……現在可還好?我們家離開京城之前,聽說你們家已經準備為她議親……”
孟云澤沉默了一會兒,無聲地點了點頭。
李氏也忍不住道:“云澤,雖然這些事情和你無關,我也忍不住要說說。當初,可是你們家害怕受到牽連,逼著我們四郎和你三姐和離。你三姐也是千肯萬肯的愿意離開我們家,連幼小的鈺哥兒都不顧了。你別看我們現在住的房子不好,我們之前住的更是比這里差上千百倍,你三姐可能跟我們受這樣的苦?她既不愿和我們繼續在一起,又怎能強求我家四郎不能娶妻?”
孟云澤面上神色變換復雜,他看了看這四周的環境,自然知道自己高傲的、嬌貴的三姐無法在這樣的地方生存,自己的父親也不會允許她再和蕭家有半點關系。他猶豫了半天,看著蕭靖北的眼睛問道:“你可是真心實意地愿意迎娶新人。”
蕭靖北眼睛里閃著晶亮的光彩,充滿自信地道:“自然是真心實意。云澤,你們不是都希望我能在這邊境之地挺住嗎?說實話,若不是有幸遇到蕓娘,我和我們一家人都不知能否在這里安然生存到現在。”
李氏想到了剛到張家堡的那一場重病,不禁認同的重重點了點頭。
孟云澤看著容光煥發的蕭靖北,突然明白了他居然會在這貧瘠之地煥發生機的原因。他想起當初蕭靖北迎娶自己三姐之時,他的面容的木然的,神色是淡定的,好似在完成家族分配給自己的任務一樣,哪里有現在這樣激動和興奮的神色。
孟云澤深深嘆了一口氣,終是沉默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孟云澤的祝福(上)
次日一大早,風收雪歇。明媚的陽光照射到白皚皚的積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戰后重建的張家堡美麗、幽靜,猶如冰雪世界、水晶宮殿一般。
王遠一早就派士兵給蕭靖北傳話,命他這兩日既不用去青云山訓練鳥銃手,也無需記掛著城門上的防守,而是好好在家休息,務必陪好那位京城里來的貴客。
那日在防守府里,孟云澤既是出于真情,也有對王遠他們的暗示,特意對蕭靖北表現得十分親昵和關心。王遠本來就知道蕭靖北出身不一般,現在見他還有著京城的權貴好友,心中暗自慶幸自己一直對蕭靖北不薄,以后只怕要對他更好才行。
蕭靖北送走了傳話的士兵,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蕭靖北住的東廂房,也分外里外兩間。里間作為婚房已經布置妥當,因此蕭靖北一直睡在外間。昨夜,孟云澤也是歇息在這里。
回到房間,只見孟云澤已經穿戴整齊,正站在窗前,愣愣的看著貼在窗子上的紅喜字發呆。
昨夜,兩人促膝長談到夜半時分。蕭靖北詳細講述了家破后的經歷,將來到張家堡后的種種艱難一帶而過,重點談及了充軍之后遇到的一些人和事,其中,自然也包括蕓娘一家。
孟云澤早已淡化了對蕭靖北即將成親的不滿和責怪。畢竟他和蕭靖北從孩童時就是要好的朋友,蕭靖北是他的摯友在先,成為他的姐夫在后。而且,他以前通過接觸和了解,也知道蕭靖北對三姐感情比較平淡。
他知道蕭靖北一直對女色比較淡然,以前在京城,一幫好友去青樓飲酒時,蕭靖北雖然礙于面子一同前去,但從不讓那些女子近身。孟云澤便認為他本性如此。但昨晚見他談及那位姓宋的女子之時興奮的神色和掩飾不住的愛意,孟云澤這才知道,蕭靖北不是對那些女子平淡,只是不夠動心而已。現在,他的心已被那位姓宋的女子虜獲。他更知道,以蕭靖北的個性,一旦動了心,便已是無法收回。
孟云澤將對孟嬌懿的心酸和遺憾藏在心底。他清楚地知道,畢竟,孟嬌懿已經沒有可能與蕭靖北破鏡重圓,此時就算告訴蕭家人她愿意和離的真相也于事無補,只會讓他們徒增煩惱。而且,他見好友在受到家破人忙、突陷絕境之后,居然能遇到命定之人,還能夠因此振作精神,他理應對蕭靖北表示深深的祝福,而不是在他的心頭扎上一根刺。
“云澤,在想什么呢?”蕭靖北看到孟云澤入定般地站在窗前,忍不住笑著問。
孟云澤看到蕭靖北進來,掩飾住臉上的失落,笑道:“蕭四哥,我是在想,那宋娘子是怎樣一位奇女子,可以讓我們不好女色的蕭四郎魂牽夢繞。”
蕭靖北也笑道:“不如你就多待幾日,喝了喜酒再回去吧,也可以見見她。”
孟云澤愣了下,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不了,我還有公務,要趕在年前回京述職。現在已經知道了你所在之處,以后我會盡量爭取機會多來,還怕沒有機會?”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小而碎的腳步聲,還有王姨娘的聲音,“小祖宗,你跑慢點兒。”
孟云澤眼睛一亮,急忙走到門口,卻見鈺哥兒已經跑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厚厚的花布棉襖,包裹得像個小肉球。仰頭看著孟云澤,又大又圓的黑眼睛彎成了小月亮,伸著兩只短短肥肥的小胳膊叫道:“小舅舅!”
孟云澤是孟家的幼子,他和孟嬌懿年歲差不多,又和蕭靖北是至交,因此對鈺哥兒也是十分疼愛。來到張家堡后,鈺哥兒心心念念的人,除了母親,就是作為小舅舅的孟云澤了。
孟云澤一把抱起鈺哥兒,使勁親了他一口,笑問:“小子,倒是長沉了,小舅舅都快抱不動你了。鈺哥兒,你想不想小舅舅啊?”
鈺哥兒雙手緊緊抱住孟云澤的脖子,親昵地挨著他的臉,奶聲奶氣地說:“想,每天都想。小舅舅,我母親有沒有和你一起來啊?”
孟云澤笑容一滯,愣了愣方道:“你母親沒有來,但是她托小舅舅代她來看你啊。”
鈺哥兒垮下臉,滿臉沮喪,眼淚也涌了出來,小聲泣道:“母親是不是不要我了?”
孟云澤心中一痛,緊緊抱住鈺哥兒,“你母親當然要你,她天天都在想你。只不過她有事要留在京城,以后一有機會便會來看你。”
鈺哥兒滿臉的失望之色,晶瑩的淚水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小嘴也一癟一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