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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安慧走進廚房,見低矮暗沉的廚房里,蕭靖嫻坐在一旁的小桌子邊獨自吃著,宋蕓娘則還在鍋前忙碌。蕭靖嫻看到許安慧進來,有些尷尬地放下碗,起身向她行禮。許安慧略微還了禮,便心疼地責怪蕓娘:“蕓娘,你也坐下吃吧,你也是個弱女子,怎么就像鐵打的,不會累似的?”
宋蕓娘用袖子擦擦額上的細汗,不在意地搖搖頭,“沒事,我把這個白菜炒好就行了。”
許安慧想著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家子的人,卻只有宋蕓娘一人在忙碌,便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氣。想了想,又換上笑臉,“蕓娘,好消息,昨日見到防守夫人,她說上次做的面脂和手膏都極好,過些時用完了還要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交糧時的風波(上)
收成之后,便又到了交稅糧的時日了。
這日,宋蕓娘用板車拖了兩石多稻谷去糧倉交稅糧。糧倉那里已經站了幾十名軍戶排隊等著納糧。今天風調雨順,大多數軍戶的收成都不錯,再加上王大人之前說過了每戶減一石,故此大家俱是喜氣洋洋。
“劉大人,你搞錯了吧,我交的糧明明夠了,我可是在家里量好了才來的,你怎么說我還不夠呢?”前面傳出了一個軍戶悲憤的聲音,宋蕓娘他們面面相覷,搖頭苦笑,心知每年交糧時的固定戲碼又要上演了。
果然,就聽到副千戶劉青山細細的、慢條斯理的嗓音:“誰說你交夠了?你家夏天收麥時交了三石,現在還應交兩石,這才一石都不夠……”
那名軍戶氣得大嚷:“城墻修好那日,王大人明明說我們參加修城墻的每戶減一石稅糧的。”
劉青山不疾不徐地說:“王大人說的嗎?我怎么不知道?他沒有交代我啊?口說無憑,沒有文書什么的怎么算數?”
宋蕓娘等人聽了十分氣憤,心道這劉青山真真是厚顏無恥、老奸巨猾,一些軍戶七嘴八言的吵著:“王大人那日明明說了的,我們都聽見了,走,我們找王大人去。”
劉青山冷冷哼了一聲,“王大人去宣府城了,沒有十天半個月回不來,走之前交代我三天內收齊稅糧。咱們的將士們正在和韃子作戰,你們還想拒交稅糧,耽誤了軍務,小心斬頭!”
劉青山身后站著幾個高大威猛的男子,都是他養的的家丁,此時也都虎著臉喝道:“還吵吵什么,還不趕快交糧。”
一旁的軍戶們雖然氣憤填膺,可也心知官官相護,胳膊扭不過大腿,又想著反正今年收成好,多交一石就多交吧,于是都唉聲嘆氣地回去取不夠的糧。宋蕓娘雖然知道這劉青山每次收糧都要多收一些,故此特意多備了些糧,可想不到他居然厚顏無恥的要多收一石,便也只好跟著回去取糧。
到了收糧的時候,劉青山他們又玩起了“淋尖踢斛”的老把戲。
朝廷規定,用斛作為收糧的計量工具,在納糧的時候,本是要用一塊木板刮平斛面,避免尖斛入倉、多收百姓糧米的。但是收糧的時候,各地的收糧官員卻不會認真照做了。他們往往將每斛加至三四指高,刮下的余米則收入官堆,歸自己所有,這即是所謂的“淋尖”;所謂“踢斛”,則是在將米放入斛斗后,倉官會踢動量斛,使糧米之間的空隙減少,以便裝更多的糧食,同時將多余的部分踢出來。而刮出和踢出去的部分,就以耗損的名義成了官員的合法收入。
“淋尖踢斛”已經成了各地收糧的固定把戲,交糧的軍戶和民戶們俱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自認倒霉,回家再取糧送過來。
貪得無厭的劉青山,剛剛訛得每戶軍戶多交一石糧食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要玩“淋尖踢斛”的把戲,看著第一個交糧的軍戶哭喪著臉又要回去取糧,宋蕓娘忍無可忍,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便轉身拖著糧回家,之后就直接去了防守官府。
防守官府在張家堡的中間位置,很是高大威武。此時,門口一左一右立了兩名高大的兵士,見到宋蕓娘站在門口,便大聲呵斥:“干什么的?王大人不在,有事情過十天半個月再來。”
宋蕓娘心道:劉青山這回倒是沒有說謊,這王防守果然不在府里。她臉上帶了笑,對其中看上去面善一點的一位兵士說:“兵大哥,我不找王大人,我找王防守的夫人。”
“你找錢夫人?”這位兵士上下打量著身穿麻布衣的蕓娘,面帶疑惑。
蕓娘笑著說:“這位大哥,麻煩你向錢夫人稟報一聲,就說做面脂的宋娘子求見。”說著,悄悄上前往他手里放了幾枚銅錢。
兵士掂了掂手里的銅錢,好奇地掃了她一眼,還是轉身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出來對蕓娘說:“你隨我進去吧。”
宋蕓娘于是第一次踏入了防守府。卻見這防守府雖然比不上父親在錢塘的官衙,但在眾多低矮破舊的小房子的襯托下,也顯得格外威武挺拔。
穿過幾道門,到了后宅,兵士卻是不好再繼續前行了。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子正站在門口,見到宋蕓娘,問道:“可是做面脂的宋娘子?請隨我來。”
宋蕓娘隨著婆子又穿過了一個垂花門,經過一兩個小院,只見院子里種著一些花花草草,布置得還算雅致。婆子領著宋蕓娘來到最里面一進的院子里,走到正屋門前,卻見門口垂著厚厚的深紅色門簾。婆子示意宋蕓娘等在門口,自己進去稟告。不一會兒,只見門簾掀開,一個俏麗的丫鬟伸手掀著簾子,笑著說:“宋娘子,快請進。”
宋蕓娘走進房間,卻見里面暖意融融,雖沒有入冬,卻已擺上了炭盆。地上鋪了絨毛線毯,堂前擺放著一張花梨木的桌子,上面安放著一座做工精致的大理石屏風。旁邊的太師椅上端坐在一位容貌端莊、面容可親的的少婦,她身著精致的華服,盤著高高的發髻,上面插著幾只精美的金釵,還簪了一朵逼真的粉色絨花,顯得既端莊又有幾分俏麗。高高的發髻下,是一張喜氣的團臉,眼睛又大又圓,臉上帶著盈盈笑意,應該就是王防守的夫人錢氏。錢夫人身后一左一后立了兩個丫鬟,身邊還站著幾個丫鬟和婆子,屋內人俱都好奇地看著宋蕓娘。
宋蕓娘從小也是富貴堆里養大的,見慣了富豪之家的大場面,見到這樣的場面倒也不怵。她輕輕走上前,盈盈跪拜道,“民女宋蕓娘,拜見錢夫人。”
錢夫人虛扶了一下,淡淡道:“宋娘子,請起吧。”
宋蕓娘起身,垂首肅立在一旁。錢夫人抬眼端詳了宋蕓娘一會兒,面露驚艷之色,“好一個水靈的小娘子。宋娘子的皮膚白里透紅,吹彈可破,真是讓人羨慕啊”,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用了宋娘子做的面脂之后,也覺得皮膚好了很多呢!”
宋蕓娘忙謙虛,“那是錢夫人您天生麗質,皮膚底子好。”
錢夫人微微笑著,“不知宋娘子找我有何貴干。”
宋蕓娘便說:“昨日聽安慧姐說您覺得上次的面脂用得好,還想再要。能得錢夫人肯定,民女覺得受寵若驚,下次一定更要盡全力做好。只不過,每個人的膚質有差異,面脂的制作也應因人而異。故而想問問夫人有什么其他的要求,民女下次好有針對地制作。”
錢夫人聞言越發笑得開心,“上次的就極好,就照著上次的做吧。”
這錢夫人本是宣府城一名千戶的嫡女,嫁給王遠后一直住在王家在宣府城的老宅里。王遠幾年前到張家堡任職后,她嫌張家堡條件艱苦,一直不愿意搬過來。后來見王遠一個小妾接著一個地抬進門,不久前便從宣府城搬了過來。想不到還是管不住王遠的心,居然又讓他納了第四個小妾。
錢夫人本就心急上火,再加上張家堡氣候比宣府城惡劣許多,更為干燥和寒冷。她住了幾個月便皮膚枯燥,嘴唇干裂。用了宋蕓娘的面脂后,皮膚狀況緩和了許多,她心情轉好,氣色自然也變好,連王遠都多進了她房里幾次。
錢夫人想了想,又問:“你除了做這些面脂、手膏之類的保養品,還會做別的嗎,什么發膏、胭脂、口脂之類的?”
宋蕓娘沉吟了片刻,現出為難的樣子,低聲說:“也不是不能做,只是民女精力有限……”
作者有話要說:
☆、交糧時的風波(下)
錢夫人忙問:“你有什么為難的事情嗎?”
宋蕓娘輕聲說:“民女家中只有老父和小弟,不久前都在修城墻時受了傷。民女父親本來病情已好轉,只是這兩日又加重了,民女又要忙著照顧父親,又要趕著多織些布貼補家用,所以精力有限……”
錢夫人嘆道:“你一個柔弱女子,擔負家里那么多壓力,也是難為你了。你父親既然有病,便快些診治啊,一會兒我讓胡醫士去你家看看。”
宋蕓娘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帶了些哽咽,“民女父親的病是心病,卻不好診治。”
“哦,是什么心病,說來聽聽。”錢夫人饒有興趣地問著,她天天呆在內宅,百無聊賴,最喜歡聽些家長里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