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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靖嫻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來，雙手在裙子上擦了擦，訕訕道：“蕓姐，我不知道啊，你也沒有提醒我……”

宋蕓娘心想，得了，又是我的錯(cuò)，不論你做錯(cuò)了什么，最后都是“沒有教你”、“沒有提醒你”的我的責(zé)任。

她看著穿著自己粗布襦裙的蕭靖嫻，纖弱的身子怯怯地站在那里，白嫩的臉上還沾有一小塊炭灰，不覺心一軟，嘆了一口氣，緩聲道：“這里沒有什么事情了，你去洗把臉，馬上咱們就有香噴噴的鍋巴吃了。”

正屋里，宋思年和柳大夫正飲著茶，高談闊論；院子里，荀哥兒和鈺哥兒正你追我趕地玩著游戲，宋家小院難得的充滿了歡聲笑語。

“鍋巴好啰！”宋蕓娘笑嘻嘻地端著一盤焦香撲鼻、金黃誘人的鍋巴從廚房里走出來，荀哥兒和鈺哥兒俱都眼睛一亮，咚咚咚地跑到蕓娘面前，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宋蕓娘看著他們黑一塊兒白一塊兒的小臉，臟兮兮的小手，忍住笑嚴(yán)肅地說：“快去洗臉洗手去，洗不干凈不準(zhǔn)吃！”

兩個(gè)孩子又競(jìng)賽似的跑去洗手，鈺哥兒邁著小短腿跟在荀哥兒身后，嘴里不停地喊著：“荀哥哥，等等我。”便又聽到荀哥兒沒好氣的聲音：“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準(zhǔn)叫我荀哥哥，要叫荀叔叔。”

宋蕓娘見天氣晴好，天空中的晚霞格外美麗，火燒般的云霞絢爛多彩，如夢(mèng)如幻，讓人的心情也變得輕松而愉快，便在院子里搭起桌子，準(zhǔn)備就在院子里吃晚飯。兩個(gè)孩子早已洗好了手臉，此時(shí)站在桌旁，一塊接一塊地吃著崩脆透酥的鍋巴，一時(shí)只聽得嘎嘣嘎嘣的聲音此起彼伏。

宋蕓娘正收拾著桌子，聽到院門吱呀一聲推開，卻是蕭靖北扛著一大塊肉大步走了進(jìn)來。這段日子，蕭靖北刮了胡子，一改初見時(shí)的頹廢和疲態(tài)，顯得又精神又抖擻，雙目炯炯有神，全身散發(fā)出一股英氣和銳氣。

鈺哥兒撒開腿跑過去，開心地叫道：“爹來啦，爹來啦！”他一向被教導(dǎo)稱呼蕭靖北父親，在宋家住了幾天，見蕓娘和荀哥兒都叫宋思年爹，他便也學(xué)著喚爹。

蕭靖北柔柔看著蕓娘，笑著說：“今天砍柴時(shí)順便獵了個(gè)袍子，晚上加個(gè)菜。”語氣輕松自然，好似丈夫在同妻子交代。宋蕓娘感覺到這語氣的不適宜，便白了他一眼，微紅著臉轉(zhuǎn)身走進(jìn)廚房。蕭靖北呵呵笑著，跟隨著蕓娘將袍子肉扛進(jìn)廚房。

蕭靖北走出廚房后，看到一直像尾巴般跟著自己的鈺哥兒，便彎腰抱起了他，柔聲問：“鈺哥兒，今天在這里聽不聽話？”

鈺哥兒點(diǎn)點(diǎn)頭，又大又黑的亮眼睛一眨不眨，“我很聽話，荀哥哥都夸我呢！”

荀哥兒便又在一旁不耐煩地說：“是荀叔叔，荀叔叔，不是荀哥哥。”他嘴里還含著鍋巴，說出來的話含含糊糊，格外可笑。

蕭靖北皺起了眉頭，“鈺哥兒，以后不能叫荀哥哥，要叫荀叔叔，不然輩分不對(duì)啊！”

鈺哥兒看著父親，似懂非懂地點(diǎn)著頭。

蕓娘剛從廚房里出來，便不在意地說道：“什么輩分不輩分，又沒有血緣關(guān)系。我看他們倆年歲差不多，叫哥哥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

蕭靖北聞言愣住，面色有些發(fā)白，他輕輕放下荀哥兒，沉默了一會(huì)兒，突然低沉地說：“宋娘子，過兩日我便要去邊墩駐守了。”

宋蕓娘愕然看著他，心中喀噔一下，涌上一股說不出的難受。蕭靖北接著說：“家母多虧柳大夫開的藥，再加上他日日針灸，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了很多，我想在走之前將鈺哥兒和靖嫻接回去。”

“四哥，我們可以不回去嗎？”蕭靖嫻不知什么時(shí)候出現(xiàn)在院子了，突然出聲問道。

蕭靖北皺起眉頭，“我們打擾宋娘子他們家這些時(shí)日，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怎么你還這么不懂事？我馬上就要長時(shí)間不在家，家里就只有母親和姨娘二人。你不回去為她們分擔(dān)，呆在這里干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稻香里的豐年（下）

蕭靖嫻咬著唇，淚珠在眼睛里打轉(zhuǎn)，她面色蒼白，嘴唇顫抖著，“四哥，如果你走了，家里就我們?nèi)齻€(gè)女人和鈺哥兒，不是更危險(xiǎn)嗎？一旦遇到韃子或其他的什么壞人怎么辦？住在堡里面豈不是要安全些？我答應(yīng)你，每日白天回去照看，好不好？”她又可憐兮兮地看著蕓娘，“蕓姐，你讓我們多住些日子好不好？”

宋蕓娘一時(shí)語塞。蕭靖北氣道：“宋娘子和我們非親非故，又沒有血緣關(guān)系，照顧了你們這么長時(shí)間已是不易，你還要麻煩她？”不知為何，他居然帶著惱意將宋蕓娘剛說的“沒有血緣關(guān)系”又重復(fù)了一遍，說完后又是后悔又是懊惱，卻也無法再收回，只好呆呆站在那里。

蕓娘本性善良，一向與人為善，卻不知為何始終無法和年歲相當(dāng)?shù)氖捑笅钩蔀榻恍牡呐笥选Ｋ浀媚侨赵谑捈視r(shí)蕭靖嫻明明是個(gè)刁蠻任性、氣勢(shì)逼人的大小姐，怎么當(dāng)有求于自己時(shí)便成了怯怯弱弱、可憐兮兮的小姑娘，她有些不適應(yīng)這突兀的變化。

這些天宋蕓娘夜夜蜷縮在隨意搭制的木板床上，早起后腰酸背痛，還要下田干活，蕭靖嫻見了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歉意，讓蕓娘有些意冷。而且，她也認(rèn)為蕭靖嫻在蕭家最需要她的時(shí)候，居然提出留在這里，而不是回去照顧母親，很是奇怪和不妥。若只留下鈺哥兒自是毫無問題，但繼續(xù)留蕭靖嫻卻是有些說不過去，故此實(shí)在是無法開口說出挽留的話語。

三人各有心事，都各自沉默著。鈺哥兒早已從父親懷里掙脫了下來，此刻正和荀哥兒愣愣地看著僵持著的三個(gè)大人，嘴巴里含著的鍋巴也忘了嚼。

“蕭四郎，就讓令妹和鈺哥兒在這里多住些日子也行，令妹的顧慮也有道理，時(shí)屬多事之秋，除了韃子，還有匪患，堡外也確實(shí)沒有里面安全啊！”宋思年和柳大夫不知什么時(shí)候已停止了高談闊論，一起走出了正屋，適時(shí)打破了僵局。

“對(duì)，對(duì)，”柳大夫也跟著說：“令堂的病雖有好轉(zhuǎn)，但離徹底好透還有一段時(shí)日，多待一段時(shí)間也比較保險(xiǎn)。”

蕭靖嫻聞言面有喜色，看到蕭靖北晦暗不明的臉色，忙掩飾住自己的笑意，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宋蕓娘。

蕓娘心中暗嘆一口氣，只好開口道：“蕭大哥，我爹和義父他們說的都很有道理，就讓靖嫻和鈺哥兒住在這里吧。你家里的事情不要太憂心，我一有時(shí)間便去照看。”

蕭靖北神色微動(dòng)，靜靜看著宋蕓娘清澈如溪水般的眼眸，不覺有些癡住。突然感覺衣袍被輕輕扯動(dòng)，低頭看去，卻是鈺哥兒仰著頭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軟糯糯地說：“父親，就讓我在這里多住些日子，好不好？我可喜歡蕓姑姑和荀哥哥，不，是荀叔叔了。”

宋蕓娘燒了一大鍋狍子肉，還沒出鍋，誘人的香味便飄滿了小院，鈺哥兒和荀哥兒不斷吞著口水，眼巴巴地在桌邊等著。

燒好了袍子肉，宋蕓娘盛了一大盆端到桌子上，又單獨(dú)盛了一大盤讓荀哥兒給隔壁的張氏送過去，自己則繼續(xù)去廚房炒幾個(gè)小菜。

“來來來，快嘗嘗這袍子肉，好久沒有吃過這種野味啦。”宋思年拿出了珍藏多時(shí)的酒，熱情地招呼著柳大夫和蕭四郎。

柳大夫嘗了一塊肉，又喝了一口酒，美得瞇上了眼睛，“老夫有口福啊！一是感謝蕭四郎威武，獵的肉鮮味美的袍子；二是感謝我義女好廚藝，燒得如此美味；三嘛，則是感謝你宋老弟的好酒啰！”

一桌子的人俱都大笑，一起開懷暢飲，大口吃肉，小小的鈺哥兒更是踩著凳子、趴在桌上吃個(gè)不停。院子里充滿了歡聲笑語，歡樂傳進(jìn)廚房，正在燒菜的宋蕓娘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院子里吃的既歡樂又熱鬧，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個(gè)體態(tài)窈窕、面容俏麗的少婦走了進(jìn)來，卻是許安慧。

“喲，好熱鬧啊”，許安慧邊笑邊走了進(jìn)來，手里提著宋蕓娘托她幫李氏買的藥。

宋思年忙招呼許安慧：“快，嘗嘗這狍子肉，肉鮮味美，很是可口。”許安慧嘗了一小塊肉，自是又大贊了幾句。看到蕭靖北，便問道：“蕭四郎，上次那幾包藥你母親吃了如何？這次的藥仍是在那家藥鋪買的，他家在靖邊城是老字號(hào)。”說罷，將手中的藥包遞給蕭靖北。

蕭靖北忙謝著接過，許安慧又從懷里掏出荷包，數(shù)了十幾枚銅錢遞給他，“這是買藥多的錢。”蕭靖北自是推辭不受，許安慧笑道：“我只是受蕓娘之托給你帶藥，可不是賣藥的，不好多收你的錢啊！”

蕭靖北推辭了半天，最后只好將錢給了荀哥，笑著說：“這多的錢就給荀哥兒吧，你想吃什么便去鋪?zhàn)永镔I去。”

宋思年聽了卻是不允，“蕭四郎，荀兒還小，怎可以給他錢，若染上了亂花錢的習(xí)性可不好。”

蕭靖北還未語，許安慧卻笑了，“宋大叔，你還能有多少錢可以給荀哥兒亂花啊？我們荀哥兒可是好孩子，你蕭大哥既然給你，你就好好收著，想買什么紙呀筆呀的……”她怔了怔，想起荀哥兒失憶的事情，便忙改口，“想買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去買。”一旁的鈺哥兒也跳著說：“我也要好吃的，我也要好玩的。”

荀哥兒小心翼翼的接過錢，又摸摸鈺哥兒的頭，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豪氣地說：“好，你想要什么，叔叔給你買去！”

一旁的宋思年他們俱都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