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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緩過了氣,又讓王姨娘將自己的夾襖取來,并顫抖著手將內側拆開,只見里面藏著幾十顆大小不等,但品質上佳的各色寶石和珍珠。
蕭靖北和王姨娘均目瞪口呆,想不到抄家時那樣匆忙,李氏居然可以做這樣的準備。
李氏喘著氣說:“我本來報了必死的決心,所以什么也沒有準備,誰知后來事情有轉機,我來不及準備別的,便只能將自己首飾上的珠寶拆下,縫在這件夾襖里面。”她癡癡看向蕭靖北,面有哀色,“四郎,你就拿著這些珠寶,在這里好好活下去。若娘的病治不好,就不要浪費錢了,給娘買一口薄棺材就行了……”
王姨娘聞言越發捂著嘴痛哭。蕭靖北“咚”的跪下,眼里閃著淚光,“娘,兒子無論如何都會醫治好您的,咱們一家人要在這邊境好好活下去,您一定要有信心!”
李氏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蕭靖北的頭,欣慰而自豪地看著他,慈愛地說:“四郎,娘相信你的能力和才干,不用繼續隱忍,不用刻意守愚,你就好好給我在這邊境闖出一片天地來!”
作者有話要說:
☆、從天降的幫手
一夜的寒風呼嘯后,第二天居然是一個大好的晴天。
一大早,宋蕓娘穿上干農活的青色窄袖褙子和青黑色長褲,腰系藍色的短裙,頭發簡單在盤在頭上,包上一塊藍底碎花的頭巾,便是一個干凈利落、伶伶俐俐的年輕農婦。她扛著扁擔、鐮刀等工具,斗志昂揚地向張家堡外的農田走去。
湛藍的天空萬里無云,太陽高高掛在天空,溫暖地照耀著這片廣袤的大地。一派秋色正籠罩著遠處的青云山,滿山秋色斑斕。近處的飲馬河靜靜流淌著,無聲地滋潤著兩岸那一片片成熟的稻田。宋家的稻田里,一顆顆成熟了的稻穗已經彎下了腰,在徐徐吹來的微風中輕輕點著頭。
此時,一些田里已經有軍戶們正在收割,他們彎著腰,手持鐮刀麻利地割著稻子,身影在金黃的稻田中時隱時現。
宋蕓娘卷起袖子,也加入了割稻子的隊伍。只不過,別家的田里都少有二三個、多有五六人一起并頭勞作,只有宋蕓娘是一人奮戰。
宋蕓娘埋頭一下下機械地割著稻桿,汗水一顆顆順著額頭、臉頰滴在稻田里,衣背也早已濕透。她的身體是疲憊的,心情卻是愉悅的,她邊割邊在心里盤算著:今年的稻子要比往年長的好,稻穗又大又多,王大人又減了一石的稅糧,夏天的時候家里收的小麥已經交了二石的稅糧,看樣子今年只怕可以收近二十石的稻子,交了二石稅糧后還可以余近二十石……蕓娘越想心里越開心,越開心便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手下的動作便也越麻利。
“宋娘子——宋娘子——”宋蕓娘隱隱聽得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她伸直腰,順手捶了捶彎得有些僵硬的背,看到田埂上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他穿著一身青布短衣,頭戴斗笠,手持鐮刀,邊喚自己邊向這邊走來,慢慢來到跟前,卻是張二郎。
張二郎有些憐惜地看著蕓娘,輕聲道:“宋娘子,怎么就你一個人在割稻子?你一個人怎么割得完?正好我家里的也割得差不多了,兩個侄兒正在田里忙著,不如我幫你收割吧?”
宋蕓娘微微一愣,她看著張二郎充滿誠意的笑臉,腦中快速的想著如何婉拒的借口,匆忙間卻只找到了最拙劣的一個,“多謝張小哥,我家已經請好幫手了,他馬上就到。張小哥你家里田多,不要耽擱時間,快去忙吧。”
張二郎抬頭望了望天,有些疑惑地問:“現在已近午時了,你們家請的什么幫手,居然到這個時辰都沒有來?”
宋蕓娘支支吾吾地說:“他……他有些忙,馬……馬上就到。”見張二郎不置信地看著自己,眼中還有著些許難堪和受傷,蕓娘似乎覺得此刻的汗流的比干活時還要多。
正有些捉急之時,蕓娘看見遠處沿著田埂慢慢走過來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兩個人,小的那個胳膊挎著一個小籃子,瘦小的身上套著有些大的衣袍,卻是給自己送飯的荀哥。高大的那名身形熟悉,只是在正午強光的照耀下,臉有些看不太清,隨著他們一步步地走近,高大男子的面容慢慢清晰,他有著深邃的輪廓,俊美的五官,陽光照在他高大的身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圈,襯著他英武不凡的身姿,好似天神般降臨在這里。
宋蕓娘怔怔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兩個人,喃喃喊了一聲“蕭大哥”,突然眼睛一亮,興奮地叫道:“你看,我請的幫手來了。”
秋日正午的太陽正在散發著它最后的威力,陽光下的稻子有些怏怏地垂著頭,幾只小鳥落到稻穗上開心地啄著稻粒,卻被正在稻田里割稻子的人們揮刀驅趕,只好撲棱著翅膀慌亂地飛起,在天空盤旋著,伺機再飛下來跑餐一頓。
田埂上,蹲了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兩個人,宋蕓娘毫無形象地端著碗大口吃著,身旁的蕭靖北也像蕓娘一樣屈膝蹲著,姿態卻比她優雅許多。他時而扭頭瞟一眼埋頭苦吃的蕓娘,時而又將目光投向面前那片金色的麥田。一旁的稻田里,荀哥正蹦蹦跳跳地捉著蚱蜢,時不時發出一兩聲雀躍的歡叫。
“蕭大哥”,宋蕓娘吃完飯,將碗放回籃子,好奇地問:“你怎么會來這里,還剛好和荀哥兒一起來的?”
蕭靖北愣了下,有些不自然地說:“我想著到明年我家也要種田了,可我對農事一竅不通,所以今日有時間就來田里看看……我剛剛去你家看了看鈺哥兒他們,正好碰到荀哥兒要給你送飯,便和他一道過來了。”
宋蕓娘看了看著掛在籃子上的一把鐮刀,扭頭笑瞇瞇地看著蕭靖北,“哦,只是看看而已,怎么還帶了一把鐮刀來啊,是要親自演練演練嗎?”
蕭靖北垂下眼簾,微微側過頭,小麥色的臉上居然也有些發紅,“是……是要提前學熟。”
宋蕓娘心中暗笑,面上卻裝作惋惜的樣子,“哦,原來是來學習的啊,只是我家的稻子金貴得很,可不能給你瞎練習,沒得都割壞了,不如你去傍邊田里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家愿意給你練習的?”
蕭靖北面色大囧,越發有些面紅耳赤。宋蕓娘看著他微微發紅的臉頰和耳垂,額頭處滲出的密密的細汗,不覺在心中偷笑。剛剛走過來的荀哥剛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忙叫道:“姐姐,人家蕭大哥聽說你一人在割麥子,特意過來幫忙的,你就別為難他了。”
宋蕓娘瞪了荀哥一眼,荀哥笑嘻嘻地吐了吐舌頭,將籃子里的鐮刀遞給蕭靖北,嬉皮笑臉地說:“蕭大哥,我先回去了,田里的事就有勞蕭大哥了。”說罷就撒腿跑開了。
宋蕓娘在前面割著稻子,蕭靖北在一旁有模有樣地學著,不一會兒就很有些熟練了。兩人不言不語,埋頭干活,一下午的時間居然割了三四畝地的稻子。
此時,太陽已快落山,三三兩兩的軍戶們挑著割好的稻子,向堡里走去。張二郎和他的兩個侄兒路過蕓娘身邊,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張二郎看見宋蕓娘和蕭靖北兩人配合默契地收拾著割好的稻子,眼里閃過一絲落寞,他輕輕搖了搖頭,放下心中最后一絲不舍,跟著兩個侄兒離去。
宋蕓娘和蕭靖北一邊捆著割好的稻子,一邊輕松地說著話。宋蕓娘看著蕭靖北纖長優美的手指,笑著說:“蕭大哥,沒想到你這拿慣了刀劍、握慣了筆桿的手,拿起鐮刀來也挺是那么回事兒,居然快趕得上我這個老手的速度了!”
蕭靖北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會刀劍,擅書寫?”
宋蕓娘笑道:“這還看不出來,你手上的繭都告訴我了呢?”
蕭靖北翻著手掌看看,也有些失笑,覺得自己怎么在宋蕓娘面前就像是變笨了一樣,宋蕓娘看著他呆愣愣的樣子,越發笑得花枝招展。
兩人挑著捆好的稻子,一前一后沿著田埂向張家堡走去。
蕭靖北呆呆看著走在前面的宋蕓娘,兩大捆稻子壓在她單薄的肩上,她卻仍然身姿搖曳地穩穩走著,步履輕盈優美,便很有些吃驚她纖弱的身體里怎會有這么大的力量,他覺得自己越接近宋蕓娘,就越充滿了驚奇和敬佩。
作者有話要說:
☆、稻香里的豐年(上)
宋蕓娘有了蕭靖北這個得力的幫手,自然大大提高了效率,四五天的功夫便將稻子收完了,又用了兩三天的時間脫粒去殼,收完后量了一下,居然有二十多石的稻谷。
北方邊境土地貧瘠,天氣早寒,災多收少,往往每畝能夠收上一石便極為難得。有時候,好不容易收好了糧食,卻又遇上南下搶掠的韃子,一不小心還要落個糧搶人亡。今年天公作美,風調雨順,宋思年又費心耕種,田里居然有了難得的豐收,而且一直到稻子收完,都沒有聽到韃子入侵的消息,宋蕓娘只覺得是萬事諸順,只盼著宋思年的腿傷快快痊愈,荀哥兒能夠恢復記憶、繼續讀書,那便真的再沒有什么可以憂心的了。
收完了自己家的稻谷,抽時間去旱地播種了冬小麥,宋蕓娘便又去幫柳大夫收糧。柳大夫去年剛到張家堡,他一個虛弱的孤老頭子,精力和體力都不夠,便只種了一二十畝粟米。他分得的田地大多十分貧瘠,再加上平時也不會伺弄,故此糧食長得很不好,有幾畝地甚至顆粒無收,最后一共也只收了四五石。好在柳大夫還處于不用交稅糧的頭三年,蕓娘想著,反正自己家今年收的糧食多,到時候分給柳大夫一些,或者直接讓柳大夫來自己家里吃飯也行。
傍晚時分,張家堡家家戶戶升起了裊裊炊煙,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飯香。宋家的小廚房里,宋蕓娘將香噴噴的白米飯從鍋里盛出來,小心地鏟起鍋里留下的一層薄薄的鍋巴,在鍋壁刷上一層薄薄的油,再將鍋巴翻個身放進去,用小火炕著。蕭靖嫻坐在灶旁一邊添著柴火,一邊輕輕和蕓娘聊天。
“蕓姐,我什么都不會干,老是給你們添麻煩,不如你教我做點兒什么吧?”
宋蕓娘撇了撇嘴,心道:我的大小姐,我還敢教你什么啊?教你織布,把我的織布機弄壞了;教你做飯,飯燒糊了;教你做菜,家里的鹽都被你用光了,菜也無法下噎……
她見蕭靖嫻還在一個勁兒的添柴,忙阻止她,“靖嫻,咱們是在用小火炕鍋巴,你再加點柴,那就不是鍋巴了,直接就是焦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