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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堅口中的清商樂,并非純正的清商樂,那就是說融合了西域之音。
只見他揮袖屏退殿內的樂人,眾人不解的目光望向他,不一會兒,從殿外而至一人,確切的說,他像是無腿之人一樣飄進來的,身著灰色素長袍,袖口寬大,懷抱一張古箏,發佩長冠束起,狀若無骨,身姿纖細,膚白貌美,年齡似乎在四十多歲上下,他俯身在地,三叩而拜。
小人姑墨師馥拜見秦王陛下。
苻堅抬手示意,樂師請起。
萱城跟隨殿內眾人不解的目光同時定在那人身上,他似乎是一位樂人,他穿戴裝扮比一般樂人要高貴許多,不像是普通樂人,倒像是宮廷樂府總管的級別,可自從漢人衣冠南渡,中原之地便不再設有樂府,清商署更是無從談起,若是真如苻堅所說,他找回了清商樂,那么此人一定是清商署中人。
殿內忽然聚集了數十位飛天舞者,舞者身著絲絲縷縷的淡薄黃衫,配以大紅綢絲帶,面著淡妝,明媚皓齒,回眸一笑,勾人心魂。
飛天舞起,樂師撫箏,如高山間一縷溪流,飛流直下。
昔日繁華子,安陵與龍陽;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悅懌若九春,馨折似秋霜;流盼發姿媚,言笑吐芬芳;攜手等歡愛,夙昔同衾裳;愿為雙飛鳥,比翼共翱翔;丹青著名誓,永世不相忘
清商樂在撫琴撫箏的時候,樂人唱以古詩歌詞,這首詠懷正是三國時期曹魏名人阮籍所寫,阮籍的詠懷詩歌,看似對生命短促人生無常的感懷,實則表達其在那個時代下難以實現心中抱負的郁悶,有多少沉默就有多少憂郁,有多少憂郁就有多少痛哭,阮籍窮途而哭,何其悲傷。
昔日安陵與龍陽,皆能受寵與君王,阮籍的這首看似表達同性之愛的詠懷詩,也難以掩蓋內心意欲報國的宏圖大志。
好,很好。苻堅幽幽長嘆,飛天之舞以秦地舊舞融合西域舞蹈而成,這是民族大融合之舞,一時眾人點頭幽嘆。
師馥,你上前來。
那人抱箏輕輕走近來,待到與苻堅三步之遙時,他跪拜不前。
萱城并不認識這位名喚師馥的樂師,可苻堅似乎鐘情于他。
你抬起臉來,讓皇弟好好看看。
萱城不解何意,但還是注視那人微微抬高的臉龐,他的容貌長相倒是無半分的異域風情,與漢人無異。
皇弟可看出些什么來?
萱城微微道,他是漢人。
苻堅點頭,師馥原名鐘離,先祖乃是曹魏時期清商署樂師,后來司馬氏篡位,奪取曹氏江山,鐘離先祖流落西域姑墨國,改名換姓,遂做了姑墨國宮廷樂師。
萱城心道,原來如此,難怪他從西域而來,身上卻無半分異域風情,竟然是曹魏宮廷舊人,司馬氏用陰謀詭計奪取曹魏江山如今有一百多年,想來他流落異域他鄉也已百年,百年之后,他何曾想到還能回到故鄉。
曹魏故地在洛陽,清商署設在洛陽,那么,這鐘離的故鄉便是洛陽了。
萱城自一千六百四十年后穿越而來,一朝進入洛陽王城,因此苻堅說這人乃故人,想來也是如此因由。
萱城不禁莞爾一笑,你起來吧,上前來。
那人放下懷中古箏,輕輕彎腰上前,他見萱城臉上洋溢著明媚笑容,嘴角遂微微揚起一絲弧度,笑容讓人舒心至極。
飛天舞畢,眾人上前祝酒,恭賀秦王得此**正音。
苻堅笑著舉盞回應。
萱城亦把酒相邀,然而苻堅卻替他擋下,與眾人飲酒歡笑。
**之音流失數十年,自從晉朝永嘉之亂后便不復在中原大地回響,司馬氏衣冠南渡,苻堅有此雄心一統天下,然而始終正統未歸。
也許,萱城明白了苻堅的苦心。
誰的江山都不是正統而來。
曹操憑借征南逐北的功勛,建立魏國江山,然而曹氏三主之后皆為幼主,司馬氏篡權奪位,晉朝江山來之并不光明,姚萇曾經在萱城面前說,司馬氏的人最陰險毒辣,忌憚世族,猜忌武人,玩弄權術,自身并無寸功卻能坐擁一壁江山,然而,即便如此,司馬氏依舊為漢人之主,士族南下追隨,苻堅擁有遼闊北方之地,卻無奈天下二姓,他怎么不長嘆,怎么不傷懷?
我懂你之心。萱城看著苻堅那殷切的目光,暗自心道。
一介宮廷樂師尚能回歸中原故地,何況那些成千上萬的百姓和士族呢?
五族共和,天下大同,天子為父的理想,終會到來。
師馥與淳展之、苻朗一見如故,三人相談甚歡,不過寥寥數語便歡笑連連,萱城坐在一旁看的欣慰。
淳展之問師馥西域諸國的風情,師馥無奈搖頭,西域諸國如今兵荒馬亂,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居無定所,談何風情。
怎么會這樣?西域六十二國不是與大秦建交,和平相處了嗎?
西域諸國之間發生戰亂了,姑墨國被滅,十幾個小國都被一一吞并了。
萱城疑道,十幾個國家都被滅了?怎么回事?
西域大國焉耆國和龜茲國聯合起來,一起滅了其他小國,而在南面,蘇毗女國和若羌聯合起來攻打精絕和小宛,他們想要稱霸西域。
萱城皺眉,若師馥所言當真,焉耆國和龜茲國聯合起來滅其他西域諸國,而后稱霸西域,那對大秦來說并不是一件好事,除了長江以南的晉朝之外,大秦西北邊境將多一個強國,若是秦晉之間爆發戰事,而晉朝與西域大國同心合力攻秦,到那時,這焉耆國和龜茲國兩國便成了秦后方掣肘之師。
皇叔,此事陛下可知?苻朗問道。
萱城問師馥,你可將此事告知皇兄?
師馥微微搖頭,我自亡國姑墨而來,陛下禮遇于我,我還未將西域諸事告知陛下。
萱城忽然想起,在年前的時候,好像聽說苻堅接見了西域國使者,這才三月之久,難道那時的西域國使臣只是個幌子,他們的目的是想繼續與大秦和好,以免秦插手西域諸國事務。
念及此處,他忽然對師馥的此次歸來有些重視了,這不僅僅是一個宮廷樂師的歸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與子同袍
當晚,苻堅返回明光殿。
有些疲憊的模樣,二人依偎在一起,身邊的香爐里煙霧裊裊氤氳而來,檀香古木的氣息使人心神沉醉,萱城的手放在苻堅的肩膀處,輕輕的為他捏了捏,這樣一來,他想起呂光說的話,他回來了,旅游回來之后,他竟然回到了苻堅的寢宮,多么的可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