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兄,你可知師馥為何歸來?
苻堅的一只手輕放在他的手上,撫摸著,**正音歸來,無論為何,都是好事。
姑墨被滅國了。
那只覆在手上的手顫抖了一下,萱城的話刺中了苻堅的心神。
怎么回事?你們談了些什么?
姑墨被滅國,西域六十二國不復(fù)存在了,西域大國焉耆國和龜茲國聯(lián)合起來滅亡了西域的十幾個弱小國家,南面蘇毗女國攻占了精絕,精絕國滅亡,周邊小宛等小國也被滅了,師馥歸京,看似攜帶清商樂歸來,是大喜之日,可我覺得,這并非喜事,我們在西北也許會多幾個勁敵。
苻堅轉(zhuǎn)過身來,長吸了一口氣,他望著萱城的眼睛,似乎在探尋什么破綻,可終究令他失望了,萱城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如此看來,年前焉耆國和龜茲國等國派來的使者并非朝賀送禮。
萱城點頭,何止呢?他們送的也許不是禮,就怕這些西域大國別有用心。
呂光呢?我?guī)讉€月沒見到他了。
苻堅道,他走了。
去哪里了?
南方。
萱城驚詫不已,他去南方作什么,去了哪里?你怎么不攔著?他是丞相,丞相能隨便離京嗎?
建康,他去慰問朕的故人。
萱城嘆氣,都這個時候了,你別在想什么故人了,你說過的,我們與安石終究要大戰(zhàn)的,要決戰(zhàn)的,我們兩家,終有你死我活的時候,不必再拘禮了,也不必再交這個朋友了,沒有必要了,真的。
苻堅掰過他的臉來,端詳了許久,你怎么了,以往你不是這樣的,你不會說這樣的話。他的手捧著萱城的臉,像是捏著似的,手指都餡了進(jìn)去,萱城一咬牙推開他的手。
萱城的心只想唿之欲出,他只想痛痛快快的喊一句,趕緊決戰(zhàn)吧,不論誰死,他都可以離開這個一千六百四十年前的世界了。
他誰都勸不動的,就像呂光說的那樣,他勸不動苻堅,更不想勸,他改變不了歷史,此番只是為了體驗歷史,等到回去之后,他就把那個論文題目改了,他再也不研究淝水之戰(zhàn)了,再也不唯心主義了。
苻融必死,他不死,苻堅清醒不了。
只有在失去最親最愛之人之后,他才能徹徹底底的明白過來,他做錯了。
你打算怎么做,大秦西北邊疆不能亂,蘇毗女國與我大秦邊境相隔甚遠(yuǎn),只要瓦解與若羌的聯(lián)盟便不足為慮,焉耆國和龜茲國乃是大患,龜茲國又與烏孫乃是姻親,我們不能坐視西域大國的崛起。
苻堅的手沿著萱城的臉頰緩緩滑下,落在了他的心口,你答應(yīng)朕的事還沒有實現(xiàn)。
萱城閉上眼,道,會的,君無戲言,當(dāng)然,不是君主,是君子。你的弟弟是君子,到了那一日,我和他,這個心和身體都是你的。
苻堅攬住他的肩膀,萱城將頭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一下一下堅實有力的心跳聲,他實實在在的對著自己的親弟弟有情,他的親弟弟也并非無情之人,所以,一定要家國統(tǒng)一,一定要天下一姓,再無戰(zhàn)亂,到那時,他們才能兄弟相親相愛。
朕給呂光寫一封信吧,他走了也有三個月了。
萱城沒有見到呂光三個月,呂光又何嘗見到他心中的太陽呢?三月未見,再見便是如隔三秋,呂光真的是第二代王勐。
苻堅的信送了出去,到了四月初的時候,呂光還沒有回來,萱城不禁心中顫顫,他還會回來嗎?
苻堅陪萱城回到陽平公府,說是要賞花。
賞慕顏花。
萱城苦笑,慕顏花含苞待放四個月,七月花開最盛。
也許呢,也許四月份它就開花了呢。苻堅神秘一笑。
他說的沒錯,有時候,慕顏花真的在四月份開花了,萱城又不是沒見過。
可苻堅對這些花了如指掌,他親自種下的花,送給他的弟弟,他怎么能不了解呢?
果不其然,今年的花又在四月份開了。
花開百色,千嬌百媚,各不相同。
依在明樓上遠(yuǎn)望,視野之處,美不勝收,苻堅環(huán)住他的腰,貼著他的身體,好不舒心的樣子。
陛下,師馥已經(jīng)在外面候著了,可讓他進(jìn)來?不知何時,南岸輕悄悄的上來奏道。
萱城一怔,苻堅召了師馥前來撫箏?好雅興。
讓他過來吧。
是。南岸彎腰退下。
政事不理,皇兄,近日你的雅興倒是不錯,又是召見淳展之,又是召見苻朗,如今歸來了一介清商樂師,你又是天天召見。
苻堅抿笑,為你。
萱城愣住,他盯著苻堅深情的目光,一時無法回應(yīng),苻堅是為了他的親弟弟,他要他的親弟弟支持他,毫無條件的支持他,他要他的親弟弟與他親如一人,所以,他極盡寵愛。
師馥抱箏而入,他站在明樓下彎腰作揖,頷首拜見。
苻堅輕輕揮了揮手,樂師不必多禮。
萱城看著師馥在明樓下盤腿而坐,懷抱古箏而撫,纖細(xì)的指尖撥弄琴弦,耳邊響起陣陣悠揚之聲,仿佛置身寧靜空闊的山野之間,一股清冽的泉水滴滴而下,泉水打在千年硬石上,發(fā)出悅耳的聲音來,非寧靜無以致遠(yuǎn),清清白白,下一刻,又仿佛身入萬千兵馬對戰(zhàn)嘶吼中,鼓聲擂起,號角吹響,弓箭齊發(fā),刀劍相拼,熱血滾滾,身心沸騰
閉上眼,一副波瀾壯闊的畫面充斥在腦海中。
千軍萬馬中,一人執(zhí)劍獨立,回眸相視,他的面孔終于模煳,只記得,在波濤滾滾中,他許下的諾言,我等你。
萱城闔然長嘆,苻堅,我應(yīng)下你,你要什么我都應(yīng)下你。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師馥撫箏之際,口中吟唱的正是這首古老的秦地之歌《詩經(jīng)秦風(fēng)無衣》
苻堅握著他的手,深沉的說,朕把這首古老的秦地舊歌改編為清商樂音,以此得名清商樂秦風(fēng),弟弟,小時候我們關(guān)系很好,誰都離不開誰,我曾經(jīng)說過要娶你,可經(jīng)歷過很多事,我們都變了,幼時的承諾也許早就被渭水沖刷的干干凈凈了,我娶不了你,也不能娶你,現(xiàn)在看來那時也許是童言,可我希望童言能成真,當(dāng)然,僅僅是希望,不過如今都不重要了,朕也不在乎那些諾言,更不會去追求那荒唐的二字,可至始至終,我的心沒有變,對你依然如故,你是我一生至親至愛之人,生當(dāng)同榻,死當(dāng)同穴,不論過去多少年,一年,兩年,甚至是十年,百年,千年,我對你的心永遠(yuǎn)不會變。
萱城震住了。
他被苻堅這般認(rèn)真深情的表白震住了。
他的腦海中時常盤旋那些幼時的美好回憶,他的文玉哥哥曾經(jīng)是親口說過要娶他,可他畢竟生不為婦人,他的文玉哥哥要聽話,聽從他們父王的話,要娶妻生子要傳宗接代,要為了氐人的興盛為了苻氏的開枝散葉,所以那個兒時的諾言便當(dāng)做是一次口無遮攔的童言罷了。
他曾經(jīng)同情慕容沖,也曾經(jīng)動過心,可他的身體無論怎樣都不敢去觸碰那根底線,不知為何,他就是無法背叛苻堅。
也許,老天在冥冥之中就已經(jīng)注定了,他兄長手中的那根紅線注定要與他相連,盡管那上面已經(jīng)拴住了很多人的心。
苻堅無法做到對他弟弟的忠貞,因為他是帝王。
可他的弟弟卻能做到,清清白白一生一世。
在這個世上,真正的愛情從來都不是身體的忠貞不二,愛情無關(guān)乎性。
萱城懂了。
他真正的懂了苻堅之心。
他窮盡畢生都要一統(tǒng)天下,做到天下一姓,他要做天下的執(zhí)劍之人。
他可以為所欲為,可以跟自己的弟弟生死相依。
第二百九十章 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