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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瞧得分明,也聽出太夫人那話的推脫之意,略一想便知道端王昨日雖有驚人之舉,但這事除了端王府和嚴家,也沒有什么人知道,太夫人的意思并不欲將它傳揚出去,便用話截了嚴老太爺的話。想來西府那邊也只是知道她被端王叫走,其他事并不得知,嚴家知情的恐怕便只有嚴祈文夫妻、嚴祈華和太夫人了。
這么一想,心里便有了底,當下便將昨日進宮的事情說了一遍。嚴老太爺再追問端王的事,阿竹也只是道:“端王殿下問了阿竹最近在學什么,知道阿竹學棋,便送了套棋具。”
嚴老太爺卻十分高興,連連摸著阿竹的腦袋,正要夸贊阿竹兩句時,又被太夫人岔了過去,只聽得太夫人道:“好了,竹丫頭還小,你莫要亂說誤了她。”
嚴老太爺雖然行事不靠譜,但還是敬重太夫人的,聞言訕訕的,嘟嚷了兩句便離開了。
太夫人也露出疲憊之色,其余人識趣地跟著離開了。
今日又要去和鞏嬤嬤學習禮儀,離開春暉堂,柳氏親自送阿竹去靜華齋,誰知老夫人也牽著嚴青蘭的手一塊去,大夫人高氏和四夫人陳氏不好離開,也跟著將嚴青梅和嚴青菊一起送去青華齋。
到了靜華齋前,嚴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地摸了下阿竹的腦袋,“咱們竹丫頭真是個有造化的孩子。”
嚴青蘭有些憋屈地看著阿竹,心里十分不快活,發現自從這位堂妹回來后,她在家里的地位一再地下降,眾人的目光已經不再放在她身上了,讓她心里產生一種危機感。嚴青蘭年紀小并不懂得隱藏,憤恨的視線看著阿竹,倒是教柳氏看在了眼里。
柳氏謙遜地道:“母親說笑了,阿竹年紀還小,若非年前回京時遭了罪,也不會……”說著,眼睛便紅了,哽咽地道:“我倒希望阿竹像她幾個姐妹一般,平平安安地。看蘭丫頭如此活潑,就覺得還是母親會調教人。”
嚴老夫人噎了一下,看柳氏弱柳扶風的優美姿態,心里止不住地膩歪。柳氏生得清麗貌美,有扶風弱柳之姿,十分符合時下的審美觀,纖柔的腰肢一點也看不出已經生過一個孩子的婦人,反而像個二十出頭的美貌少婦,深得嚴祈文敬重喜愛。常言道娶妻娶賢,娶進這么個貌美的狐媚子,時時把持著丈夫,實在是家門不幸。
嚴老夫人這一輩子最厭惡的便是嚴老太爺的原配夫人張氏,連帶的也厭惡張氏留下來的兩個兒子。嚴祈華兄弟已經長大了,并不是內宅婦人可以左右的,便想要可勁兒地折騰起兩個兒媳婦來。可惜高氏出身百年豪族的高家,有太夫人護著,而柳氏雖然家勢不顯,但也是個有幾分精明的,只能拿她們沒轍,幸好柳氏還有“無子”這項可以拿捏。
嚴老夫人正要再說幾句時,高氏對旁邊的丫鬟婆子道:“你們送姑娘們進去。母親,鞏嬤嬤稍會來了,您可是要與鞏嬤嬤說兩句?”神態恭敬而謙遜地請示道。
嚴老夫人又是一噎,她自詡出身伯府,身份高貴,瞧不起那些作奴才的教習嬤嬤,對鞏嬤嬤也只有面子情,根本不屑理會。見著鞏嬤嬤就要過來了,只得對柳氏道:“你隨我來。”
阿竹和幾個姐妹被送進了靜華齋,沒辦法看母親和老夫人打擂臺有些遺憾。不過柳氏面上謙恭溫婉,卻是個精明的,倒不用擔心她被老夫人欺負。
☆、第16章
接下來的日子,阿竹每隔幾天便被惠妃接進宮去陪福宜公主玩耍。
嚴祈文和柳氏兩人提心吊膽,生怕惠妃將阿竹留下做福宜公主的玩伴,直到進入夏天時,惠妃都未提這件事情,方讓他們松了口氣。
很快,府里迎來了皇后的懿旨,欽點西府的十五姑娘——嚴梓鵲為福宜公主的伴讀。
嚴梓鵲便是阿竹第一次去西府時陪在二老夫人身邊那個說“陪曾祖母吃很多飯”的小姑娘,是嚴家梓字輩的姑娘,比阿竹小一輩,年齡卻比她大一歲,性子沉穩持重,又不失靈敏。
對惠妃娘娘會挑中嚴梓鵲,東西兩府都有些奇怪,蓋因先前惠妃透露的意思是想要阿竹進宮的。后來嚴祈華使人去打聽了,方知道這其中有周王的原因。
周王在昭陽宮養過一段日子,侍奉惠妃至孝,待福宜公主也極是上心,對惠妃說若是要給福宜挑個伴讀,須得比福宜大一些才好照顧福宜。有周王提醒,惠妃也知道阿竹比福宜公主還要小一個月,而且長得比福宜也還矮小,看起來反而像是福宜在照顧她了,便熄了這心思。
嚴祈文忍不住和柳氏說道:“我就不信先前惠妃會不知阿竹的年齡,且阿竹幾次入宮,該問的她都問過了,周王的勸說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柳氏極欣喜惠妃改變了主意,讓她改變主意的原因是什么倒是不想追究了,只道:“鵲丫頭我瞧過,是個沉穩持重的孩子,若是有她進宮陪伴福宜,于她將來說親時也是極好的。至于咱們阿竹,妾身只愿她嫁個如相公一般的夫婿,這輩子妾身也滿足了。”
一席話說得嚴祈文眉飛色舞,握著她的手道:“你且放心,咱們阿竹不必嫁與那種煌赫的世家勛貴,只需要嫁個與她舉案齊眉的夫婿便可,我也會仔細地為她挑一挑的。”
“如此甚好。”
……好什么好啊?她才六歲啊!!
聽壁角的阿竹在心里吐槽著,差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決定不再聽父母壁角,睡覺去。
嗯,阿竹覺得,周王會出面勸說惠妃這事有點兒古怪,那周王看著不像是個會插手別人事的人,莫不是陸禹也插了一腳?那時陸禹問她可愿意進宮時,她覺得他應該不是無聊問的吧?所以阿竹對這個結果挺淡定的。
嚴祈文夫妻和阿竹都很高興,但在一些人眼里,阿竹卻是個被西府姑娘擠下去的可憐蟲,嚴青蘭并不放過這個機會,好好地嘲笑了阿竹一把。
阿竹捧著棋譜,看著眉飛色舞的小姑娘,對于她專注找茬一百年的堅韌心態十分佩服。她佩服的方式便是狠狠地將這位小堂姐欺負得淚奔而去。
嚴青梅無奈地看著阿竹,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你又將她氣哭了,小心老夫人生氣。”
嚴青菊也緊張地點頭,有心勸說阿竹不要和嚴青蘭一般見識,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什么。
阿竹一把摟住嚴青梅的手臂,挨著她嗅了嗅小姑娘身上淡淡的梅香,笑嘻嘻地道:“我才不怕她呢!她要來,我便和老夫人講道理,阿爹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咱們都要做講道理的人!”
嚴青菊再次狠狠地點著她的腦袋瓜子,一副阿竹說得對。
嚴青梅忍不住也笑了,碰了碰阿竹的額頭,對她的強詞奪理無可奈何之余,又暗暗好笑。家里的四個女孩,就數阿竹最為精怪,小小年紀的,人看著又軟又萌,偏偏有時候能將人氣哭,歪理一大堆。
可能老夫人也覺得嚴青蘭不占理,所以直到下課都沒見她派人過來。
晚上嚴青梅回去和大夫人高氏說這事,高氏唇角逸出抹淡淡的笑容,說道:“以后你蘭妹妹和竹妹妹再起爭執,你不必理會。”
嚴青梅疑惑道:“這樣子好么?她們都是靖安公府的姑娘,若是讓人知道她們姐妹們不和……”
“哪個敢亂嚼舌根,便不用在這個家里呆了。”高氏輕描淡寫地道,然后摸摸女兒的腦袋,說道:“你和竹丫頭可是最親的姐妹,你們要好好相處,三房那邊要怎么作隨她們,不必理會。”語氣間有些不屑。
嚴青梅若有所思,她和阿竹是最親的姐妹,和青蘭、青菊便是隔了一層么?母親說父親和二叔是同母兄弟,是最親的。三叔四叔他們一個有祖母護著,一個有祖父護著,以前父親那兒還有曾祖父,現在曾祖父去逝,太夫人又是個不管事的……
半晌,嚴青梅抬頭對母親說道:“娘,我明白了。”
高氏摸摸女兒的腦袋,微微一笑。
翌日,嚴青梅去找阿竹一起看花樣子學刺繡,阿竹發現這位老成持重的大姐待她更好了,不僅十分耐心地指點她的女紅,而且對她有種難言的包容,讓她實在摸不著頭腦。難道她家大堂姐是個天生的圣母,對誰都如此好么?
炎炎夏日過去,轉眼便過了中秋。
中秋過后,東西兩府的老爺們都除服了,而賜婚的圣旨也在此時到達嚴家,嚴青桃被欽點為周王妃,于明年三月成婚。
這樁婚事原本便已經內定了,由惠妃透露給西府的兩位老太爺,他們又通過嚴祈文透露給東府的太夫人和嚴祈華,知道的人不多,是以等圣旨下來,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吃驚過后,便是滿心歡喜,覺得這賜婚圣旨乃是皇帝依然眷寵嚴家的表現,讓東西兩府的嚴氏子弟都有些飄飄然起來,還是太夫人直接將三個兒子叫到房里訓斥了一頓,才讓東西兩府的風氣恢復往日的低調平靜。
太夫人臉色有些不好,并不看好這樁婚事,對嚴祈華道:“咱們嚴家已經比不得先帝在時了,特別是現在太子未明,也不知道皇上如何想法,冒然卷進去皇家之事,于嚴家不利,娘娘怎生如此糊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