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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吃過飯,把東西分分,都各自帶著小娃回家了。李元木拉著不愿離開的大頭小豹,硬是把他們帶回家了。總在這邊,也不是個事,都吃一天了。李氏看著兩個孫子,有些舍不得,想著麥芽晚上有李元青照看著,她便拿了衣服跟他們爺三個一塊回去了,李元木帶娃睡覺不行,兩個娃晚上還得洗澡,他根本弄不好。
秋夜里,只要太陽一落山,寒氣便上來了。廚房里剩下的活,都交給李元青了,因為牛牛困了,麥芽得弄些水給他洗洗小屁屁,雖然不用洗澡,可這基本的衛生還是要講,小屁屁每晚必洗不可,小腳丫子也泡一泡,要是出了汗,后背也得用濕毛巾擦擦,洗好了,睡覺才舒服。
連著幾天降溫,天氣又冷了許多,非得穿小棉襖了。看著天氣合適,李氏便張羅著先把家里喂的鴨子殺了,過幾天林氏他們就得殺鵝了,不能都趕到一塊,還得上山采板栗,當初跟孔老板他們說好的,也就是這幾日,他們要過來收板栗,到時又該是一番忙碌的景像。
清理鴨子是很麻煩的一件事,耐心不夠,定力不夠可真是干不過來。去年這個時候,麥芽忙著帶牛牛,宰殺鴨子這種活,都沒有叫她干,她只管負責帶牛牛就好了。可今年躲不了,田氏跟林德壽都不在家,鄭玉弄個小娃,更脫不開手,因為她娘家也得準備著過年的事,所以鄭玉娘回家去了,是冬生駕馬車送的。
也不知鄭玉娘從哪掏出來的包裹,整整扛了三大包,也不用人家幫忙,非得自己動手往馬車里搬。見著麥芽跟李氏都站在門口看,她遮遮掩掩的笑著辯解,都是在縣城里買的,想帶回去當年貨的。
麥芽心知肚明,也不點破,只對她道:“嬸子,人活一世,太節省也會很累,還是得想開些,該吃吃,該喝喝,才不罔過這一輩子嘛!”
鄭玉抱著娃也站在門口,小田園被包的跟粽子似的,連眼睛都沒露出來。鄭玉聽到麥芽的話,深有感觸,可是她老娘節省了一輩子,現在讓她過的大方些,似乎太晚了,她哪改的過來啊。
鄭玉娘對麥芽講的話呲之以鼻,她坐在馬車上,撩起車簾,不冷不熱的道:“丫頭,你是沒吃過苦啊,要是讓你多過幾年吃不上飯,連喝口玉米糊糊都奢侈的日子,你保證不會這樣講了,你們這一輩子人真是享盡了福,不像我們那會,所以你才敢這樣講啊!”
李氏不同意她的話了,“她嬸子,你這樣講也不對,他們這輩子享福,那是靠他們自己雙手掙來的,咱們這些老家伙沒本事,沒給他們掙來好日子,現在他們自己掙來了,要往好了過,那也是應該的,咱們思想都過時了,跟不上了,不過我也想通了,有的吃就吃,有的喝就喝,省著摳著是一輩子,好吃好喝的也是一輩子,干嘛要跟自己過不去呢!說句不好聽的,咱們還能活幾年啊?要是不過好了,都對不起自己。”
鄭玉娘也不跟她爭辯,心想:你現在日子是過好了,兩個兒子都成家了,小兒子還在縣城開客棧,賺老大錢了。可我呢,家里還有個小子沒成親呢!我累的日子還在后頭呢!
冬生甩起馬鞭子,駕著馬車慢慢遠去了。
麥芽嘆了口氣,轉回頭掀開田園的小被子,看見他睜著黑豆似的眼睛,也正看著她。見著鄭玉把他捂這樣狠,她是真看不下去,“嫂子,田園眼睛早能看東西了,你這樣捂著,他該急壞了,這會是中午,天氣又暖和,你不如把他的小被子往下拉拉,把他的小腦袋露出來,也好讓他瞧瞧咱們家的風景嘛!”
李氏也道:“小娃別捂那么多,要是把身子捂弱,可就不好帶了。”
鄭玉把小抱被豎起來抱著,又把上面蓋的那部分掀開,“不是我不想去掉,我娘在的時候,只要看見田園的被子露出一點小縫,就得嘮叨半天,說什么我小時候就是這樣捂過來,我弟弟也是,要是不聽她的,就該生氣了,所以我哪敢去啊!”
麥芽明白她說的意思,之前麥芽在縣城里服侍田氏做月子時,她也這樣講。倒也怪不得他們,或許那個時候,小娃是這樣帶的。可以前不代表現在。再說每個人有每個人帶娃的方法,有人帶小娃的方法精細,不給冷著,不給凍著,吃飯喂著,睡覺哄著,恨不得當老佛爺似的伺候著。可也有的人,家里忙,沒空管小娃,還不會走路的小娃,也就隨手扔在一邊玩,什么屎啊尿啊的,弄的滿身滿地,褲子濕了也沒空換,就那樣自己捂干。可他也一樣長大,還比精細看管的小娃長的更結實。
家里殺的鴨子還沒打理,看著天氣還好,麥芽便讓鄭玉把大門鎖上,一塊到隔壁去,也好去曬曬太陽,再說坐在院里曬太陽不比窩在屋里強嘛!
鄭玉這些日子的確在家里悶久了,急的要死。當下,便回屋拿了幾個厚尿布,鎖上大門,跟他們一塊去李家院子了。
牛牛睡午覺去了,小田園在院子里被暖暖的太陽一曬,也昏昏欲睡。鄭玉便把他抱屋里,在牛牛的被子旁邊,又另鋪了床被子,底下再鋪上厚厚的兩層棉尿布,防止他睡著時,再把被子尿濕了。
安頓好了牛牛,她也坐到院子里,幫著麥芽他們一起拔鴨毛。
鴨子宰殺了,用開水燙一遍,這水溫以及燙鴨子的時間得掌握好,燙輕了,鴨毛不容易拔掉,燙狠了,會把鴨皮燙壞,影響成品的美觀,也不好看了。這技術活還得李氏親手操刀,她在廚房大鍋里燒了一鍋開水,一只一只燙過的,然后才拿到院子里,慢慢拔毛。
要是擱在現代,鴨毛可是好東西,價格只比鵝毛低些。
麥芽想著把這鴨絨留下來,回頭給李氏跟田氏一人做一件鴨絨背心,用鴨絨鵝絨做出來的棉衣,輕薄透氣,又很保暖,可是在現代買來的羽絨服,有幾件是真的,大都是把鴨子外層的大毛打碎,用來做填充物。牛牛就不用做了,小娃還是穿棉花的好,否則鴨絨從衣服里面飛出來,會很容易讓小娃嗆到。
這鴨絨李氏往年也沒留過,也不會收拾,聽麥芽說可以用來做衣服,便去找了個布袋子,由她把個外邊一層粗毛拔掉,留下里面的鴨絨,給她們倆個慢慢拔。那鴨肚子上的絨毛是最柔軟,也是最干凈的。拔出來后,要是怕有味道,可以用礬水泡一下,再最晾曬透干,就成了。
鄭玉摸著軟軟的絨毛,道:“往年我也覺著這鴨毛扔了怪可惜的,但又不曉得怎么收拾,也是想過可以拿來做衣服,可看著這東西這樣輕,遠沒有棉花厚實,做出的衣服怕也是不保暖,便作罷了。”
麥芽低頭拔鴨毛,笑道:“你想想啊,那鴨子冬天再冷,也能下水游,要不是這毛很保暖,它還不得凍死了,鵝絨比鴨絨還好,因為絨毛朵大,跟朵花一樣,塞在衣服里,可比鴨絨的還保暖,今年殺鵝的時候,就得把鵝絨留下,回頭咱們試著做幾件,多做幾回就能摸到門道了。”
鄭玉一想也是這么個理,鴨子可比人經凍,“那成,你先做,等做好了,再看看合不合穿,若是合穿的話,咱給家里人都做件背心,都說護身先護心,暖身先暖心,背心的用處可比棉襖還重要呢!”
鴨子絨毛底下的那一層小毛,是最難拔的。翅膀上有很多藏在里面的粗毛管子,得用指甲掐著,才能一個一個拔出來。鴨屁股上的,也物難弄干凈。但這些還不算什么,最難搞定的,是鴨脖子上的小毛毛,耐心不夠的人,恨不得把它脖子剁了完事。
李氏道:“今年這鴨毛還好拔些,你看這里面一層絨毛都長出來了,等你們弄差不多,我讓元青在院里架上柴,把鴨子在火上燎一遍,剩下的那些鴨毛,也就給燒干凈了。”宰鵝時,也得這樣做,否則清不干凈。其實這樣的法子雖然麻煩些,可總比前世那些用瀝青剝出來的要安全。
光是清理這十幾只鴨子,她們幾個就干了一上午。李元青粗枝大手的,干不了這細致活,頂多負責燒火打水,拿個東西啥的。
鴨子去了毛,還得從下方剖開肚子掏出內臟,把內臟剝洗干凈,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最后一步,就是腌了,卻不是簡簡單單的撒上鹽就了事,而是得搓,把鹽撒在鴨皮上,反復揉搓,這樣能讓鹽粒充分吸附在鴨皮表面上。
鴨肚子里面也同樣得搓均勻了,至于擱多少鹽,全憑著經驗跟手感。
鄭玉一直忙到小田園睡醒,才洗手不干,這剩下的活,便都是麥芽跟李氏的。要說牛牛真不是一般的乖,他如果鬧騰點,或是纏人點,麥芽也不能一直坐在那干活,都不用去管他。
下午的時候,李元木帶著大頭跟小豹過來,他知道今兒家里要殺鴨子,所以想著過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他見著李氏在剖洗內臟,二話不說卷了袖子幫她一塊掏內臟,李氏想攔他,這些活,都是女人們干的,他一個大老爺們,哪會干這個。
但她卻沒想到,李元木干起來竟然十分的順手,一看就是經常干這活的人,一點都不像生手。
麥芽看李元木伸手進鴨肚子里面幾番鼓搗,就把腸子肝什么的,一股腦的全掏了出來。這活可不容易干,那鴨子內臟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扯下來的,畢竟是長在肚子里,而且扯的時候,還得順帶把食囊扯下來,這食囊可不能扯破了,否則會把里面沒有消化的食物殘渣撒在鴨肚子里,這可不是弄點水就能洗掉的,那股子酸味,怎么去也去不掉。
麥芽看著李元木麻利的干活,話卻是對李元青說的,“你瞧瞧大哥多能干,可比你強多了。”
李元青也看見了,他只是笑笑,大哥比自己強,他能說啥?
李元木苦笑道:“這有啥可說的,以前家里殺雞殺鴨,都是我打理,干的多了,自然就會了。”
李氏聽的心疼,以往李元木跟何秀過日子,總是關著大門,誰會曉得他在家里過的是這樣的日子。可李氏又想到如今孤孤單單的兒子,縱使何秀有百般的不是,做為老娘,她也不能勸分,退一萬步說,還有兩個小娃呢!何秀老不回來,也不是個事。
李氏道:“兒啊,找個時間,去把何秀接回來吧,你要是磨不開面子,要不娘替你去跑一趟,總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就分開吧?好歹去問問看,我覺著不見得是何秀不想回來,或許是她那個老娘在中間攪合的也說不定呢,該弄明白的,還是得弄明白。”
大頭原本帶著牛牛在一邊玩,聽見李氏講的話,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們這邊。麥芽捕捉到他的眼神,瞧見他眼里的期望,他肯定很想他娘,小娃不能沒有娘啊!
所以麥芽也勸解道:“大哥,你還是去一趟吧,就算為了兩個孩子,他倆這樣小,哪能離開娘呢!”
李元木低著頭干活,半天也沒吱聲,想來他心里也是放不下的,但又拉不下臉去何家。心口不一,這句話,說的正是他此時此刻最真實的狀態。
晚飯是李元青燒的,他把大米淘洗入鍋,可這晚上吃的菜,他卻燒不好。只得去把麥芽換下來,讓她去燒菜,他幫著李氏把剩下的活干完。
麥芽想著晚上叫哥哥他們一起過來吃飯,也省得他們倆在家吃了。菜,自然是有的,現殺的鴨子不能燒,可鴨雜卻可以拿來燒了。
李氏正在石板上,搓洗鴨腸子,她把分出來的鴨肝鴨心,都拿給她,“這些不燒了,也該壞了,晚上燒成個鍋子,足夠咱們吃的了。”一盆鴨雜也不少呢,加上先前用開水燙熟的鴨血旺,能煮上小半鍋,再弄些湯菜,就夠晚上的菜了。燒鵝雜鍋子也是這樣的燒法,就是換成鴨雜了。
麥芽到井邊把盆里的鴨雜又淘洗了一遍,廚房里有洗干凈的芫荽和小白菜,豆腐也有,她又去里面泡了竹筍干,算是大雜燴吧!
因為燒的是鴨雜,所以得用咸豬油,在菜油里滾煉一番,能很好的把鴨雜里的腥味去掉。等豬油渣煉化了,擱入生姜,然后把鴨雜倒進去,細細翻炒,直到肉色泛白,才能加調料,不過在加調料之前,麥芽又切了些干紅椒。想著還有大頭他們也要吃,便沒擱太多,只要有個辣味就成。鴨肝不能煮太久,免得真爛成渣了。看著味道入的差不多,她才繞下去,把灶洞里剩下的炭,夾到炭爐子里。再把鍋里的菜盛起來,裝進砂鍋里。那鍋也大,燙菜另放一邊,隨吃隨燙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