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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里面一件淺灰色抹胸上衣,外面搭了件棕色短袖西裝外套,高高扎起的馬尾極為颯爽,見他們進來便跟著所有中年男人一起站起身來,對上林意深的眼神時,落落大方地朝他們打招呼道:“林伯伯好,意深哥好,還記得我嗎,我是李葳蕤。”
李葳蕤是李邦的獨生女,小時候圈子里一旦有個什么宴請或者酒會,就能和林家兄弟見面,理應是發(fā)小的關系。
不過當時同齡人之間的社交是林璟明的特權,這些人從小一起長大,抱團非常厲害,不可能去親近同伴仇視的人,所以他跟里面所有的人都不太熟,只知道個大概,跟李葳蕤就更是連話都沒怎么講過。
“怎么會不記得呢,葳蕤啊,剛才聽你爸說你回來了,怎么也不知道出去接接你林伯伯?”林青山自己沒有女兒,又是一路看著李葳蕤長大,一見了她,臉上總忍不住露出笑意,“小沒良心的。”
“哪兒啊,我這不是在里面幫著點菜嘛,都是您愛吃的。”李葳蕤也一點兒不怕林青山,湊上去就挽他胳膊把人往主位上帶,“除了您,還有誰能讓我這么費著心思記著啊?”
林意深已經明白林青山今天特地帶他出席股東之間的飯局的用意。
因為兩三年前,林璟明還沒認識白清泠的時候,林青山就動過撮合他和李葳蕤的念頭,只是當時李葳蕤大學都還沒畢業(yè),人又在美國,要談婚論嫁確實早了點,這才作罷。
“今天就別讓他喝酒了。”林青山入了座,看到侍者想給林意深倒酒,便擺擺手讓其退開,“等下讓他開車送葳蕤回去,順便讓年輕人在路上聊聊天。”
聞言,在場所有老男人們都笑了起來,調侃道:“正好,葳蕤也不喝酒,也省得老李放心不下,如坐針氈啊,哈哈哈……”
酒過三巡,林青山看了眼時間,給了林意深一個眼神,示意他可以先送李葳蕤回去,林意深便帶著李葳蕤離了席。
從包廂出來,李葳蕤便很直白地黏在林意深身后,腳下一雙運動鞋讓她腳步無比輕快靈活:“意深哥,你要帶我去哪玩啊?”
“時間很晚了,”林意深仿佛聽不懂她的話,客氣而疏遠地說:“送你回去。”
“現在才九點多,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好不好!”李葳蕤沒想到林意深居然這么聽林青山的話,微微睜大了眼,“我三年前去美國的時候,沒發(fā)現你是個這樣的乖乖仔啊。”
兩人下到停車場,林意深無意和她多說,隨她去想,便只“嗯”了一聲,給她打開車門:“上車吧。”
“好吧。”李葳蕤見林意深一副完全沒有余地的模樣,便只好癟癟嘴鉆進車后座。
林意深將車開到外面,才看到就在他們從包廂出來到取車的這段時間,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都說春天的天氣多變,臨洲的夏天好像也沒好到哪去,傍晚的時候還夕陽西下,等他們離開公司來曲廊的路上,就烏云密布了。
因膝蓋上傳來持續(xù)的痛覺,林意深在開車往李家走的路上,比在席間表現得還要寡言,李葳蕤一開始還會嘗試和他搭話,到后來也開始低頭玩手機。
直到一個紅燈的十字路口,林意深接了個電話。
他接起電話之后沒說話,禮貌性地“喂”或“你好”都沒有,只是靜靜地聽著電話另一頭的人說,然后應了聲:“好,我送個人就過去。”
李葳蕤忽然想起剛才林意深在飯桌上,也有過這樣的瞬間。
當時好像是來了個微信消息,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打字回復,目光停留在手機屏幕上的時候,表情淡下來,與桌上的熱鬧一下就劃分開了界限。
李葳蕤不是沒有見過長得帥的,氣質好的,但林意深確實有自己區(qū)別于其他人,獨樹一幟的感覺。
她就不明白,為什么明明這人就坐在身邊,卻讓她感覺特別遠,像燈火通明間遙不可及的夜色,在一片燈光銀河中顯得神秘莫測,晦暗內斂,叫她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想到這里,她又對林意深來了點興趣,從后座扶著前座的椅背探出頭去:“意深哥,我跟你結婚的話,我爸能在事業(yè)上幫你很多,這對你來說,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林意深估計林青山就是這個意思。
李邦這幾年押中了不少寶,林氏如果想進軍藍海行業(yè),當然不可能赤手空拳地往里闖,如果能和李邦達成更深度的合作,能少走不少彎路。
“葳蕤。”
紅燈在雨幕中被切割成碎片,又被雨刷器組合。
林意深聞言側過頭盯著女孩子年輕漂亮的臉看了一會兒,直到李葳蕤臉都有點紅了,才淡淡地收回目光。
“意深哥,其實你對我也——”
“你跟林璟明,還挺合適的。”
“?”
李葳蕤被他忽然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給搞懵了,“啊?什么意思啊?”
“結婚對你們來說,就是資源置換。”
紅燈轉綠,林意深逐步加速開出白線外,追上前車,保持距離,“如果是他的話,應該會很樂意接受你。”
雖然林意深語氣溫和,措辭也并無不妥。
但李葳蕤總有一種好像被他給罵了的感覺,“那你呢?”
林意深看她還是一副稀里糊涂的樣子,大概能明白林青山為什么那么喜歡她。
因為人總喜歡在外面追求自己生活里沒有的東西。
他目視前方,語氣中的溫度微微降下。
“我沒有讓別人扶我走路的習慣。”
一路暢通無阻,林意深把車開到李家門口,把車上的傘遞給李葳蕤。
李葳蕤沒伸手接,還不死心地朝他眨眨眼:“不進去坐坐?我家今天沒人。”
“不了,”林意深保持著遞東西的動作,“還要去接人。”
“哦。”
李葳蕤這才接過這把傘,癟著嘴萬般不樂意地打開車門,“接誰啊?”
男人已經轉回身去,手重新扶上了方向盤。
“我嫂子。”
16.
眼神、燙
送完李葳蕤,林意深再回到主干道上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了。
雖然現在有不少店鋪都是二十四小時營業(yè),但一般商圈主流的閉店時間,基本還是在晚十一點之前。
白清泠一直沒打電話過來催過,等到林意深到附近的時候,就看見她獨自坐在咖啡廳里,桌上放著今天出來買到的東西。
這個時間,咖啡廳里已經沒有別人,女人穿著一條無袖的米白色掛脖連衣裙,手捧著白瓷的咖啡杯,咖啡廳的頂燈柔和地落在她身上,成就了這個雨夜的一彎明月。
林氏旗下的購物中心即便招的是最底層的導購員,也會在崗前進行儀態(tài)課培訓。
再加上后來白清泠又專門報過禮儀課,之后無論跟著林璟明去什么晚宴酒會,都沒有在儀態(tài)上露過怯。
“嫂子。”
聽見開門聲,白清泠回頭,就看林意深已經推門走了進來。
外面雨勢有點大,在他的西裝外套上掛上無數道細長的雨點,她有點意外:“你沒帶傘嗎?”
“借給別人了。”林意深說。
她想起剛才他那句送個人就過去,站起身:“不好意思,沒耽誤你事吧,因為媽今天一天沒吃東西,八點多的時候才說明早想吃干貝粥,我看了下廚房已經沒有干貝了,就想著出來買點。”
今早林青山提及旅游計劃照舊的時候,林意深就知道今天藺書琴的日子應該不好過。
“沒有。”
他脫了外套,隨意地將衣袖往上折了兩折,走過去拎起桌上的東西,同時把外套遞給她:“車就在旁邊。”
西裝外套上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兩人走到門口,林意深便徑自走入雨幕中,白清泠跟在他身后,四面八方襲來的雨點迅速打濕她的裙擺,讓車內的冷氣都變得尖銳起來。
林意深隨手關了空調,準備把手上這包東西先丟后座,就聽白清泠阻止道:“小叔,等等。”
他停住動作,看著她從塑料袋里翻出一個獨立包裝的奶酪包,“這個就是我剛才發(fā)給你的奶酪包,是不是看起來很好吃,我本來覺得可能吃不完,還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買了。”
奶酪包是這兩年流行起來的,一般就是一個原型面包切角,在切面涂上奶酪,再沾上奶粉,因賣相看起來好,制作又簡單,最近已經火到大型連鎖商超的烘焙房都開始賣。
林意深看著她手上打開裝著面包的塑料盒子,而后溫柔地朝他笑笑:“你幫我吃一半,好不好?”
林意深一般不太喜歡吃這種會掉粉屑的食物,因為林青山很注重衣著的體面,所以他從小到大連餅干都沒怎么碰過。
但白清泠已經送到了他嘴邊,林意深也只能伸手接過:“明明知道吃不完為什么要買?”
“因為我好餓。”白清泠咬了一口面包,眉眼間才舒展開來,“今晚媽跟我說了好多話,等她說出明早想吃干貝粥的時候,劉阿姨估計以為我們都不想吃了,就把飯菜撤了。”
乳酪包的口感很特別,濕潤綿密的乳酪緊貼著松軟的面包體,林意深手里捏著面包,目光卻落向大雨傾盆的窗外,語氣不咸不淡:“她好大的火氣。”
“小叔你最近也要注意點,媽對你最近的勢頭已經很不滿了。”白清泠用手一點點把面包撕成小塊,慢慢地往嘴里送,“她的性格的話,不會坐視不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