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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的時候,白清泠忽然站起身:“我去接個電話。”
羅綺麗余光瞥見手機屏幕上的來電人,寫的是爸。
好嘛,這剛還在說公公的壞話,公公這就來電話了。
羅綺麗看著白清泠走到旁邊接起電話,“嗯”、“好”地應了幾聲便掛了電話,立刻投去好奇的目光:“什么事啊?”
“他決定今年去青鸞山上小住,讓我訂機票。”白清泠說。
每年七八月的時候,林家慣例都要舉辦一次家庭旅行,或是去山上避暑,或是去海邊度假,要是心血來潮,也可能直接去南半球走走。
今年林青山好像準備一家人去山上的廟里暫住兩天,吃吃齋,靜靜心。
羅綺麗滿臉不可思議:“啊?度假?”
今天早餐桌上,林青山說今年的旅游計劃照舊的時候,藺書琴的臉色一下就變了,林青山當時沒說什么,只淡淡地說了一句:“阿璟也不會希望我們為了他茶不思飯不想的。”
白清泠當然也知道羅綺麗在驚訝什么,林璟明剛走不久,誰都沒想到,林青山的完美主義會貫徹到這個地步,即便是喪子都不愿打亂固定的計劃。
她嘆了口氣,輕聲道:“爸可能是覺得,生活遲早是要回到正軌的吧,畢竟人不可能永遠活在過去。”
傍晚,白清泠回到家,就看劉阿姨一邊從廚房里往外端菜一邊招呼她說:“太太,可以吃飯了。”
白清泠看餐桌上只擺了兩副碗筷,就知道今天晚上林青山和林意深不回來吃飯了,站在旁邊等了一會兒,見藺書琴遲遲不下來,便問:“劉阿姨,媽呢?”
“夫人今天從早上先生走了之后就一直在房間里呢,午飯都沒下來吃。”劉阿姨嘆了口氣,“我剛在門口叫她,她也不應,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
“沒事,我去看看。”以白清泠對藺書琴的了解,早上她直接對林青山表現出了不快,之后應該是睡不著的。
白清泠包都沒回房間放,就先到父母的主臥門口敲了敲門:“媽,你在里面嗎?”
過了一會兒,里面才傳來藺書琴的聲音:“你進來吧,清泠。”
七月份的天,已經進入到夏令時,六點多鐘外面正處于明亮的黃昏,透過主臥的飄窗,白清泠仍能看到與剛才她從車庫出來時,一模一樣的瑰麗晚霞。
只是主臥沒有開燈,室外的明亮反而襯得室內更加暗淡,坐在飄窗上的女人穿著一條淺褐色連衣裙,看著窗外的側臉,單薄得仿佛一個剪影。
“媽,劉阿姨說你午飯都沒吃。”白清泠打開燈,走進去的同時隨手關上房門,“我知道你難受,但是也不能不吃東西。”
“我怎么吃得下,你又不是沒聽到今天餐桌上那個老東西都說了什么……”
伴隨房門合攏的聲音,藺書琴的情緒仿佛大壩被撕裂了一道口,壓抑在里面的水頓時洶涌而出,“你看阿璟才剛走多久,他就開始扶林意深了,又是讓他坐副總的位置,又是在家里大擺宴席,這傳出去,我們母子倆成什么了!”
藺書琴一向要面子,很多時候哪怕有情緒也都是隱忍不發的,尤其在小輩面前,之前林璟明和林青山因為結婚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藺書琴面對她都沒像今天這樣外露。
她安慰道:“媽,爸可能想的是為公司好吧,畢竟璟明已經不在了,但是公司還是要有人管的,您也知道,爸這個人就是這樣,工作和公司比什么事都重要的。”
“他要真為了林氏好,就不會沒了繼承人還跟個沒事人一樣!”
藺書琴的火氣卻比白清泠想象中還要大,聲線尖利語調刻薄:“而且阿璟為什么會死,阿璟死了誰才是既得利益者,這個糊涂的老東西,把一個殺人犯養在身邊……”
林璟明和林意深之間的競爭關系,即便不是這個圈子里的人,也都有所耳聞。
今年三月,林璟明在深夜從公司回家的路上墜江,車在次日清晨被打撈上岸,人卻是足足在江水里泡了快十天才終于被發現。
而在林璟明尸體被發現之前,兄弟之間的傳言已經在網上出現了十余個版本,其中最主流的看法,還是林意深為了成為林氏唯一的繼承人,蓄意謀害林璟明,警方還沒有出結果,他們好像連作案手法都知道了似的,傳得沸沸揚揚。
后來警方把林璟明墜江的車拆解檢查,也給林璟明的尸體做了尸檢。
事實就是那輛車沒有被動過手腳,林璟明的尸體雖被泡得面目全非,但并沒有找到關于謀殺的痕跡。
警方那邊給出的答復是,可能是過度疲勞或精神壓力過大從而導致的意外。
白清泠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藺書琴卻從她的沉默中讀出了回答,“怎么,你也覺得林意深是無辜的!?”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條腿是怎么回事!”藺書琴仿佛遭到了背叛,揚起聲音強調道:“他八歲那年,阿璟也才十歲而已,哪知道什么輕重,小孩子一起玩,有個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嗎,上次我在家庭影院看錄像,他還特地提了一句……阿璟都走了,他居然還懷恨在心!”
白清泠聞言,徹底沒了聲音。
父母主臥的空調一向溫度比其他房間高,但在這一刻,她的手臂還是浮現出小小的雞皮疙瘩,用余光注視著地平線另一頭緩緩涌現的烏云。
關于這件事情,白清泠第一次聽林璟明說,是他有一次應酬回家,抱著她說了好多關于他小時候的事情。
他說,他和林意深雖然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但實際上在學校里碰面都當不認識一樣走過去。
他說,他們唯一會有交流的時候,就是他又在角落發現自己的東西被弄壞,去找林意深算賬的時候。
“我比他大兩歲,他當然打不贏我,但是就算每次都輸,他下次還要繼續弄壞我喜歡的東西,然后再被我打個鼻青臉腫。”
“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只是在惡心我而已,他知道就算爸媽給我重新買一個,也不是之前被他弄壞的那一個了。”
“后來,我決定想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之前白清泠就覺得奇怪,小孩子骨頭軟,恢復能力強,怎么會只是從樓梯上滾下去,就落下了終生的病根。
在那一刻,她終于明白過來。
“一開始我還挺害怕的,但是我爸知道了之后,卻只是跟我說了一句,算你有魄力。”
他當時語氣中帶著點得意,雙手環抱著她的腰,就在白清泠的懷里笑了起來,肩膀激烈地顫抖:“他根本不在乎林意深的死活,就算林意深直接摔死了,他也根本無所謂,因為在他看來,私生子就是連垃圾都不如的東西而已……”
“清清,所以你說林意深,他拿什么跟我斗啊,啊?”
不是滾下去的。
而是直接從二樓掉下去的。
15.
送、接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頭。
林青山的車剛在曲廊樓下停穩,就被早就等在門口的老男人打開了后車門:“不愧是老林,還是這么守時!”
“不管做人還是做生意,我最討厭沒有時間觀念的人。”林青山也很快下了車,以熱情地笑容回應:“我們也好久沒聚了,剩下那幾個到了嗎?”
今天晚上這頓飯局,主要出席的都是林氏的股東。
這樣的人齊聚一堂,總難免要聊些機密級別的東西,所以聚餐的地點就選在了私密性極強的會員制餐廳,曲廊。
“到了到了,誰不知道你的脾氣,哪敢讓你等……”中年男人說著,目光便對上從副駕上下來的林意深,看年輕人西裝革履,眉眼深沉而內斂,忍不住點點頭,笑著往前迎了一步:“意深也是越來越一表人才了,有帝王之相啊!”
這個男人叫李邦,是林氏除林家人之外最老的股東,和林青山之間的友誼長達四十多年,自己手頭上也好幾家公司,發展都很不錯。
林意深客氣地與李邦握了握手,叫了聲:“李叔好。”
“什么帝王,他還早呢。”林青山嘴上這么說,但實際上往旁邊看上一眼,眉眼便舒展開,“現在玩的都還是些小兒科的東西。”
“老林,咱不能對年輕人要求這么高啊。”李邦聞言哈哈大笑,領著兩個人往里走,“更何況收購經義那一戰,咱摸著良心,可真不是小兒科了。”
那一場收購,外界只知道林意深轉移視線,出了一張經義預期外的牌,導致經義自亂陣腳,才被他趁虛而入。
但實際上,就李邦所得知的消息,林意深是早在林璟明準備強制收購經義之前,就已經提前和經義的原始股東建立了聯系。
再往前推一步,李邦甚至懷疑,當時經義增發股票的自殺性防御,很有可能就是林意深在背后示意,其目的就是借經義這把刀,捅進親兄弟的軟肋里。
雖然收購經義這點錢根本無法撼動林氏這棵巨樹,林青山即便是知道林璟明談收購受挫,也不一定會在乎。
但做生意,最講究的就是小成本干大事。
一個大魚吃小魚,本應毫無懸念的收購,被林意深實現了一箭三雕,既讓對手泥足深陷,又向所有人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最后成功收購不說,成本也壓到了最低。
都說理智的極致就是冷酷,在林意深的身上,真是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三人進到曲廊內,李邦是這里的常客,揮退了準備上來帶路的侍應,親自給父子倆帶路。
曲廊說是餐廳,實際上更像是一座偌大的中式林園,亭臺樓閣,小橋流水,包廂與包廂之間更像是古時的廂房,每一間都相隔甚遠。
“老林,你看看我們這生怕遲到惹你不高興,都提早在這等你。”
“放眼全國,也只有我們林董事長能這么有面子了——”
包廂內的大圓桌上,所有人靠邊而坐,將主位與次主位為它們的主人預留出來。
而就在次主位的旁邊,坐著全場唯一一位年輕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