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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媽媽冷笑一聲,“不要去?那就每天把姨娘哄高興點兒!讓她別老想著死啊活啊的,人跟犯了癔癥似的……”
小丫頭嘟囔,“我天天都在勸呢,本來回長安姨娘好多了,可如今老爺一死,我看她又不成了,不然,咱們去找相國寺的師父來,好好做場法事給姨娘驅邪吧?”
程媽媽簡直氣笑了,“相國寺的師父?相國寺的師父要多少銀錢你知道嗎?何況如今老爺剛死,給老爺做法事都趕不及,還有人管姨娘?做夢呢!”
程媽媽憋了一肚子氣,偏生這小丫頭明芳是年中新來的,又蠢又憨,指望她指望不上,程媽媽只能靠自己為五姨娘打算。
二人腳步匆匆,直奔秦府隔壁街上的何記醫館,到了門口,程媽媽快步而入,一看今日坐館的大夫是個年輕男子,忙往柜臺之后問,“宋大夫呢?”
柜臺后的伙計道:“今日宋大夫不坐診,您要看什么病找王大夫也是一樣的……”
程媽媽眉頭一擰,不快道:“就一點兒婦人憂思多慮之癥,在你們這里試過三位大夫了,唯獨就宋大夫的藥稍稍管用些,找別的大夫開方子,簡直是浪費銀錢,他今日不在,明日可會來?”
程媽媽在朔北待慣了,在那里只要沾個“秦”字,便是最低等的小廝,都無人敢輕慢,但她似乎忘記了這里是長安,伙計見她話說的刺耳,沒好氣道:“您既然覺得我們醫館看的不好,那便去別家看看,宋大夫明日不來,后日也不來,大大后日嘛,看他心情好不好……”
程媽媽聽得怒目圓瞪,“你”
伙計輕哼一聲低頭算賬,那坐館的年輕大夫聽見她先前那話,也無好臉色,明芳見狀上前一步,“嬤嬤別氣了,姨娘還在等藥呢……”
程媽媽咬緊牙關,“換就換!”
她轉身便走,明芳急急跟出來,“嬤嬤,咱們還去哪家?這幾年沒回來,說您是人生地不熟都不為過,別的大夫只怕還不及這里的”
“嬤嬤且慢”
程媽媽正惱怒著,身后卻傳來一道輕喚聲,回頭一看,一個著粗布寶藍冬襖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她手中拿著一副藥包,也是來看病的,這時上前兩步道:“聽你們適才之語,你們是要看婦人憂思之癥?”
程媽媽繃著臉,“不錯,這病看著不厲害,卻極難治。”
這婦人一笑,“看此病你們來這里便是來錯了,你們應該去找薛中丞府上那位小神醫,你們應該聽過她的名頭吧?”
程媽媽狐疑道:“是那個義診的薛神醫?”
婦人朗然點頭,“就是她就是她,她義診數日,大家都說她藥到病除,尤其看婦人小兒病極厲害……”
程媽媽苦笑道:“可我們家主子不愿出門,那位小神醫并非一般的女醫,那可是薛中丞府上的大小姐,便是診金加倍,也是請不來的。”
婦人也聽得面露難色,“也是,聽說那位小神醫非死癥不接,你們主子病情可嚴重?可拖得?若不嚴重,那的確不必請薛神醫,你們去別處試試吧,就當我說笑了。”
這婦人與她們萍水相逢,自是真心建議,見她點到即止便走,程媽媽更無懷疑,這時明芳輕聲道:“嬤嬤,我們姨娘算死癥嗎?說嚴重,好像也不算嚴重。”
程媽媽輕嘶一聲,“都尋死覓活了,怎么不算死癥?更何況,她拖得起我們拖不起啊,你想被發賣去妓館嗎?!”
姜離收到求助之時,已是暮色時分,吉祥氣沖沖從外頭走進來,拿著一張拜帖道:“姑娘,真是好生離奇,有一家上門求醫,開口便說自家主子快死了想請您出診,卻又不說是什么病,問的急了,竟然就往咱們府門口一跪,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怎么她了,哪有這樣求人救命的?”
姜離打開帖子一看,淡淡道:“是朔北節度使秦府的五姨娘病危。”
吉祥和如意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朔北節度使秦圖南?那個剛剛死了的秦大人?病危的是他的妾室?一個妾室怎么能讓您出診!”
姜離已經起身準備更衣,聞言不甚贊同地搖頭,“這話不對,醫家看病,不論高低貴賤,妾室也是人不是?”
吉祥想起義診時所宣,心知自己狹隘,忙點頭應是,沒多時,姜離衣飾齊整地披上斗篷,懷夕也提著醫箱,二人一同往府門處走去。
程媽媽在府門口轉了半晌,眼看著一位亭亭玉立的碧裙姑娘款款而來,其人氣態嫻雅,明眸善睞,正是自己期盼之人!
程媽媽似看到救星一般上前來,“您就是薛大小姐吧,真是讓您受累了,我家姨娘這幾日大為不好,我們看了好幾位大夫,也實在沒法子了……”
姜離不多言,“無礙,帶路吧。”
程媽媽驚喜應是,忙搶先一步出了府。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往光德坊而去,坐著馬車去與飛檐走壁去到底不同,小半個時辰之后,馬車停在了秦府側門之外。
下了馬車,程媽媽又道:“真是對您不住,怠慢您了,我們老爺的事不知您有沒有聽說,正門在治喪,只好請您從側門進了。”
姜離面無波瀾,“我知道秦大人的事,無妨。”
程媽媽在前引路,待進府門,便見簇新奢華的府邸之中縞素高懸,一片死氣沉沉,幾人一路往西北方向去,沒走幾步,姜離看到了那棟摘星樓。
連日積雪,走過一片銀裝素裹的曲橋亭臺,便近了一處名叫“汀蘭”的院落,一入院門,便見上房門口煙霧大冒。
姜離微訝,“這是著火了?”
程媽媽搖頭,又加快腳步喊道:“明芳,告訴姨娘,薛姑娘來了。”
姜離也跟著疾走幾步,到門口一看,只見好端端的錦繡閨房內,兩個青衣婢女正對著一尊元始天尊像燒明黃紙符,嗆人的煙氣在屋內彌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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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邊掩唇輕咳,一邊往門口張望,看到姜離,其中一人大喜,忙不迭往內間去。
程媽媽不好意思道:“大小姐見笑了,這是此前請過的一位道長說的法子,意在驅邪,大小姐跟我來,我們姨娘回長安這一月都在臥床安養。”
姜離剛入寢房,便見幽香彌漫的閨房里,竟也貼了不少明黃符文,而北面拔步床上,正躺著一個眼窩深陷,容色青灰的年輕婦人,正是秦圖南的五姨娘蘇玉兒。
程媽媽快步走到床邊,“姨娘,您看誰來了,奴婢與您提過的辛夷圣手薛家大小姐,她真的來了,她定能治好你。”
蘇氏被明芳伺候著半靠起來,又哀哀怯怯地望一眼姜離,她并不歡喜,“不然還是不看了吧,咳咳,我是好不了了……”
一聽此言,程媽媽頓時紅了眼,“我的主子喲,還沒看讓薛大小姐看,您又怎知治不好?人家屈尊降貴而來,咱們好歹試試不是?”
她抹了把眼角,“大小姐,拜托您了。”
姜離打量蘇氏片刻,拿出脈枕落座,“請姨娘伸出手來。”
蘇氏滿眸灰敗,顯然并未對姜離寄希望,但在程媽媽殷殷目光之下,還是順從的伸手,姜離搭腕請脈,片刻皺眉道:“姨娘心脈沉澀,喘喘促促,前曲后直,肺脈不上不下,如循白羽,肝脈盈實而滑,如循長桿,脾脈如水之流,去而不返”
見蘇氏迅速紅了眼,姜離不再細說下去,又看向程媽媽,“姨娘之病由心病而起,后消磨五臟,敢問嬤嬤,姨娘因何而病?”
程媽媽望著蘇氏半死不活的樣子道:“其實奴婢也說不好姨娘怎么病的,非要說起來,是小半年前我們夫人病亡那會兒開始的。”
姜離面露疑惑,程媽媽便道:“我們夫人性情和善,對幾位姨娘都很好,尤其和我們姨娘十分投契,但今年七月,夫人忽然病重,把朔北最厲害的大夫請來也無用,最嚴重的時候,我們姨娘還過去伺候了三日,但后來夫人還是沒挺住撒手人寰了。”
“夫人過世的當天晚上我們姨娘便悲痛病倒了,就從那時起,姨娘再沒好過,起初是睡不著覺,一點兒驚嚇一點兒不順心就啼哭不止,后來什么事也沒有,看著外頭下雨也哭,聽見誰受了罰也哭,總之好好的人傷春悲秋不說,漸漸連日常起居都難自理。”
“在朔北也看過許多大夫,但效用不佳,后來,府里開始說我們姨娘被什么精怪邪祟吸走了活氣,還請了許多道士和尚來做法,但仍無用,再后來便是兩月之前,我們姨娘和老爺因為瑣事拌了幾句嘴,老爺拂袖而去之后,姨娘她竟想自戕,白綾都掛好了,可她打的結不夠緊,人剛吊上去就摔了下來,反倒是保了性命,后來她還試過一次,也失敗了,如今我們都不知她何時又想不開,這好好的人,怎么就想尋死呢!”
姜離聽得意外,而蘇氏搖頭道:“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可我如今已到油盡燈枯時,這……這都是各人的命罷了……”
蘇氏凄凄說著,話音落下,又輕咳起來,一雙眼黑洞洞的了無生氣。
姜離道:“姨娘是因為秦夫人不想活了?”
蘇氏搖頭,又斂下眉目道:“不是因旁人,是我已治不好了……”
姜離目光嚴肅起來,“姨娘若自己不想活,神仙也救不了,故人已去,她在天之靈也不希望姨娘如此,姨娘是在擔心害怕什么?”
蘇氏掩唇輕咳,紅著眼道,“我不怕什么,我就是……就是治不好了,如此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就是苦了跟著我的人。”
她說著又淚如雨下,真與程媽媽說的一般,姜離眉頭緊緊地皺起來,“姨娘一心求死,到了地底下見到秦夫人,又該如何交代?所謂‘怵惕思慮者傷神,神傷則恐懼流淫而不止’,姨娘雖然病得不輕,但要治也十分簡單。”
蘇氏一愣,程媽媽更是道:“大小姐所言當真?”
姜離先看了一圈屋子,“首先將所有符紙撤去,從今日起,按我的方子用藥,再每日針灸一次,等出了正月,姨娘之癥便可減輕七八分。”
程媽媽喜出望外,蘇氏眼底生出兩分茫然,“我已試過數次針灸,并無緩解。”
姜離一邊令懷夕打開醫箱,一邊問道:“可記得針灸何處?”
蘇氏不懂醫理,只指手上太淵、少商幾處,姜離了然道:“針灸是為了散滯淤,調和氣血陰陽,但四時之氣,各有……”
依四時變易施針之法是“伏羲九針”之策,姜離說至此話語一斷,又含糊道:“針灸之道氣穴為寶,如今隆冬,當取井俞治骨髓五臟,請姑娘更衣”
蘇氏哪懂這些醫家之言,但姜離氣定神閑,再加她辛夷圣手之名,怎不叫人信服?她聽話地更衣俯臥,姜離接過銀針,眉目一肅自肩髃針灸。
一刻鐘后,姜離收針,命程媽媽取來紙筆,一邊寫一邊道:“蘇姨娘夏日心脈脈痹未愈,后又為病邪所侵,才至肺熱咳嗽,飲食不良,情志不舒,驚恐難安,方子我以清心泄熱,安神補陽為重,明日我來針灸時再換。”
程媽媽激動不已,“是,聽大小姐的,大小姐說怎么治便怎么治……”
寫好方子,姜離又道:“今日起,蘇姨娘臥床之時減半,若是晴天,每日正午出門半個時辰,若是陰天,則在屋內散步走動,不可安臥不動,此外,飲食上務必豐足……”
程氏不斷應是,這時,寢房之外傳來腳步聲,“姨娘,三公子帶著大理寺的人來了,說有話要問您”
蘇氏面色一變,又不住地輕咳起來,程媽媽也驚道,“大理寺?前日不是問完了嗎?”
姜離敏銳地觀察這主仆二人的神色變化,程媽媽心知攔阻不住,忙替蘇氏整理好衣襟,“請三公子進來吧……”
幾道腳步聲靠近,下一刻,秦家三公子秦柯帶著裴晏走了進來。
看到姜離,裴晏少見地擰起眉頭,“薛姑娘怎會在此?”
第058章
密室殺人
“裴少卿”
姜離福了福身,
“府上蘇姨娘患了驚郁之癥,病情頗為嚴重,我來給蘇姨娘看診。”
裴晏目光在姜離和蘇玉兒之間來回,一旁著寶藍萬字紋直裰,
頭戴孝巾的秦家三公子聽得一驚,
“薛……莫非您就是那位薛府小神醫?江湖上那位辛夷圣手?”
姜離頷首,
“正是我,三公子節哀。”
薛氏為長安五大世家之一,這位薛大小姐又盛名在外,
秦柯連忙拱手,“原來是薛大小姐,實在是失禮了,程媽媽把大小姐請來,
怎么也不說一聲?如此慢待大小姐,我們怎么和薛伯父交代?”
程媽媽忙道:“姨娘的病等不住,是老奴失禮了。”
姜離指了指手中方子道:“我是醫家,
來府上是為診病,
三公子不必客氣,
裴少卿是為了公務而來,
還是先問正事要緊。”
秦柯連忙應是,
又看向病懨懨的蘇姨娘,
“姨娘,裴大人今日來,
還是要問案發那天下午的事。”
蘇姨娘一聽此言,面色又苦痛起來,
程媽媽哀聲道:“裴大人,我們姨娘那天晚上就已經交代的清清楚楚了,
姨娘在病中,去見老爺真的是打算過了年之后去城外莊子上小住養病,也不想跟著老爺再回朔北了,她就是去懇求此事的。”
裴晏定聲道:“如今秦大人之死疑點重重,而那天下午,你與他單獨相處的時間最長,在此期間,便一點兒異常也未發現?”
蘇玉兒紅著眼道:“當時老爺從外頭回來不久,還在三樓的書房看公文,我進去的時候,老爺一開始沒讓我說話,等看完了手頭的公文,方才問我為何而來,外頭的人看我在里頭留了兩刻鐘,可我也只和老爺說了一刻鐘的話。”
她輕咳兩聲又道:“老爺一切如常,只心情不大好,聽我說了不想去朔北后,他更郁悶了,說到后來差點爭吵起來,我到底不敢忤逆他,便出書房回來了,當天晚上我沒有去花廳用膳,聽到不對時,老爺已經遇害了。”
裴晏沉吟道:“也就是說,在你離開之后秦大人才上了四樓?”
蘇玉兒點頭應是,“府里人都知道,老爺每天晚上酉時過半禮佛,直到戌時過半,我當時看時辰不早了,也怕耽誤老爺禮佛之事,我走的時候,管家銘叔還守在門外,二公子當時也等在書房外,他們都可以為我作證的。”
裴晏又問:“當時是酉時三刻?”
蘇玉兒確定道:“不錯,我離開之時還看了一眼老爺書房的刻漏,確是酉時三刻無疑,銘叔和二公子后來應該也看到時辰了,我下到一樓之時,還遇見了大公子,大公子也能為我作證。”
裴晏又問:“那兩刻鐘期間,你可聽到四樓有何聲響?”
蘇玉兒直起身來,“聲響?沒有聽到任何聲響啊,四樓是老爺的佛堂,平日里不許旁人胡亂進出的,當時四樓絕不可能有人。”
秦柯看看蘇玉兒,再看看裴晏,恭敬道:“裴大人,眼下是懷疑四樓藏了人嗎?”
裴晏緩緩搖頭,并未答話,眼見一旁姜離帶著懷夕收拾醫箱,他緩聲道:“今日先問這些,蘇姨娘若是想到了什么,隨時找留在府中的大理寺差役來報。”
他說著轉身而出,秦楨欲言又止地望了蘇玉兒一瞬,也連忙跟了上去。
醫箱收拾好,姜離道:“你的病不可受刺激,今夜先用藥,明日午后我再來施針。”
蘇玉兒躬身道謝,程媽媽先奉上診金,又親自將姜離送了出來,剛出院門,便見裴晏在不遠處的石橋邊等候,“薛姑娘,請借一步說話”
程媽媽識趣地靠退,姜離上前幾步,“裴少卿有何事?”
秦氏祖上家大業大,長安的大宅也置辦的闊達顯赫,內苑多曲橋流水不說,不遠處的摘星樓更是雕梁畫棟,煊麗非常,二人所站之地,正能將整座摘星樓收入眼底。
“蘇玉兒當真病重?”
見他竟是疑蘇玉兒裝病,姜離道:“從脈象來看,確是心病多時。”
裴晏自然信得過她的醫術,這時又深深望著她,“她們是如何想到請你出診的?她的病也不算生死一線。”
姜離面不改色道:“去薛氏的嬤嬤說她已是將死之人,我信了,便來了,并且她的病乃是心病,并非看外表辨別輕重,她此前有兩次自戕之行,到這樣的程度,這病也的確算得上危重,所幸她的仆人對她十分盡心。”
頓了頓,姜離不打算放過機會,“怎么,秦大人的案子和蘇姨娘有關?”
見裴晏眉梢微揚,姜離鎮定地解釋道:“如今長安城都在傳秦大人的案子和江湖上那位小魔教閣主有關,但我看裴少卿適才所言,似乎不像外面謠傳的,當然,大人若是不便,也不必告知于我。”
裴晏看她片刻,又將目光落向摘星樓,“這座樓闕高四層,足有六七丈高,是二十多年前秦圖南的父親修建,本是府中賞景宴客之所,此番回長安后,秦圖南害怕被尋仇,便將日常起居全搬到了樓中來,一樓是待客之所,二樓是起居之地,三樓是書房,四樓是他禮佛的小佛堂,自回長安后,他整日害怕沈涉川回來找他,時隔多年,沈涉川或許功力精進,護衛再多也仍有危險,再加上他也厭煩了時時被人守在跟前,于是他命人改造此樓,為此他找了不少匠人,還去過將作監打問,最終,他打算給整棟樓包一層鐵板,以達刀劍不侵的效果。”
“若只為保命,大可將所有門窗墻壁都用鐵板堵上,但他知道長安城都在議論他,為了不讓大家看笑話,他找了兩家長安城最好的鐵器鋪子,令他們打造和這樓外表一模一樣的鐵板,有獸紋之地要雕刻獸紋,軒窗柵格也要做到與木窗一模一樣,如此一來,自然極費工夫,至少三月才可功成,而在此之前,他為萬全,先讓人用鐵柵封窗,免遭偷襲。”
裴晏說著看姜離一眼,見她聽得認真,便繼續道:“此樓廳堂闊達,每一層四面皆有窗牗,單一層便有二十來處窗欞氣口,裝好一層樓要三五天,如此耽擱下來,案發之時四樓的鐵柵尚未裝完,但四樓窗戶距離地面足有五六丈高,除非輕功絕佳,否則常人難以攀入,而四樓的窗戶已經被改過,窗口更小不說,還只能從里面打開,因此他漸漸放下心來,后來這些時日,除了管家秦銘時常在他跟前伺候,其他武林中人每日只需守在一樓便可,他也自在了許多。”
此刻已是夜色初臨,前院方向燈燭通明,摘星樓卻是一片漆黑,幽咽的哭喪聲隨著夜風徐徐而來,在這寒意深重的冬夜里,莫名聽的人背脊發涼。
姜離沉聲道:“秦大人已算足夠小心,這樣高的高度,普通人的確難及,即便會些武功的,想悄無聲息攀上去也不易,那謀害他的難道真是其他的武林高手?”
裴晏看著她,“其他的?”
姜離心頭一跳,忙道:“距離秦大人遇害已過兩日,沒有見到那位小魔教閣主廣而告之不是嗎?按他的性子,應該不會忍這般久。”
裴晏默了默,不置可否道:“但怪就怪在此處,即便是最厲害的武林高手,進出屋子殺人之后,也該留下痕跡才對,尤其兇手割下了秦大人的頭顱,還把頭顱帶出掛了起來,而案發現場滿地鮮血,但秦大人周身卻是一點兒人為痕跡也難尋
,最重要的是,秦大人遇害最近的窗戶被分成了四個尺來寬的窗格,成年之人能勉強鉆出,但鉆出之時,須得費一番功夫,但我們檢查過窗戶內外,以及樓閣外墻、房梁等地,其上灰燼蛛網完整無痕,皆無任何人為攀爬的痕跡……”
姜離驚訝道:“一點兒痕跡也無?”
裴晏點頭,“這棟樓坐北朝南,當日案發時,樓下正門守著四個武功不弱的護衛,府內其他主子則在摘星樓東南面的花廳中用晚膳,晚膳之后,秦府三公子秦柯出門,沿著花廳外的廊道往摘星樓走,走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往上一看,便看到秦圖南的腦袋掛在四樓西南邊的檐角上,那檐角高挑,掛了顆人頭十分顯眼。”
姜離仔細往摘星樓看,裴晏道:“懸掛頭顱的檐角附近倒是發現了血跡,頂樓之上也有積雪損毀的痕跡,但找不到任何腳印,半個腳印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