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安伯薛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離聽得背脊發涼,那夜遙聽裴晏與姚璋辯論,她還不明白裴晏說的現場異樣在何處,今夜細致聽來,她才明白秦圖南遇害之詭異,“佛堂好似密室,兇手潛入密室殺了秦圖南,不僅毫無痕跡地離去,還把秦圖南的腦袋帶了出來,他能把腦袋掛在檐角,只能是站在頂樓屋檐邊上,但又沒有留下腳印……”
這時,姜離又問:“案發現場沒有打斗?”
裴晏道:“沒有明顯打斗,也沒有劍痕刀痕,他們發現不對推門而入時,秦圖南俯趴在地,腿還挨著蒲團,人卻往窗戶的方向栽倒,其頭頸斷裂之處血流如注,將屋內地衣染紅了大片,屋內沒有打斗,但有爭執痕跡,秦圖南不遠處的茶壺和茶幾傾倒在地,還有他禮佛的佛經也散亂一片,除此外,再無別的痕跡……”
姜離驚道:“那便是有人闖入過。”
裴晏頷首,“最后見秦圖南的,是管家秦銘、秦家大公子秦耘與二公子秦楨,當時秦家二公子先見了秦圖南,沒多時,大公子秦耘也找秦圖南有事稟告,秦耘出來時,另外二人看到秦圖南已跪在了蒲團上,還吩咐他們,說晚膳之后讓秦柯去一趟,也因此,秦柯成了第一個發現秦圖南腦袋之人”
姜離沉吟片刻,“沒有從正門潛入的可能?或者,兇手會不會殺人之后到了二樓三樓躲藏,事發后再趁亂逃走?”
裴晏搖頭,“秦耘三人離開之時,佛堂的門被從外面關上,那扇門有些年頭,門柱咬合不緊,需得用些巧勁才能關至嚴絲合縫,而事發之后,他們上去四樓時,那門和離開之前一樣關的嚴嚴實實,此外,事發后所有人一起涌入摘星樓,秦圖南的江湖護衛們也蜂擁而至,彼時一樓二樓三樓都有人,正門也一直有守衛,底下三層樓的窗戶也被封死,兇手根本無法才下三樓逃脫,四樓的窗戶是唯一能進出之地。”
姜離又道:“但窗戶不是只能從里面打開嗎?”
裴晏道,“這也是古怪之處,秦府眾人闖入佛堂時,那鎖死窗戶的鐵銷掉在地衣角落,四格窗口,左下角的窗口大開,窗沿和墻上有少量血跡,但血跡不多,我們查問了秦銘,他說秦圖南不喜開窗,那窗戶常年鎖死,他上一次檢查鐵銷之時,已經是三日之前,而沒了鐵銷,那窗戶稍用力便可推開……”
姜離心驚道:“是有人用了機關?”
裴晏再度搖頭,“窗紙和窗框都完好。”
姜離只覺奇怪極了,“那是有人提前取下了鐵銷?那便是最近三日內,有人潛入佛堂提前做了手腳?但即便如此,兇手來去之間毫無痕跡,還是無法解釋”
裴晏點頭,“鐵銷是如何掉的我們還在查,來去無蹤這一點是如今的疑難之處,以及到現在還未確定兇器,秦圖南雖是被割頭而亡,但其斷頸處極高,身上也并無其他傷痕,而宋亦安驗尸之后得出的結論是,割掉秦圖南頭顱的不像是刃口薄的劍,而是疑似斷頭刀、殺豬刀一般的寬刃刀,兇手既使刀,便更不是沈涉川。”
此話讓姜離十分舒泰,她思緒一頓,忍不住問:“聽聞裴少卿和那位沈閣主乃是同門師兄弟,裴少卿相信沈閣主嗎?”
裴晏默然問:“信什么?”
姜離道:“信他會不會來找秦圖南尋仇啊。”
裴晏想了想,實打實道:“按他仇殺此前七人的性子,只怕他不會饒了秦圖南,但如今秦圖南為他人所害,他會不會來已不要緊。”
姜離心底暗哼,面上只道:“既然不是沈涉川,那兇手多半也武藝不凡,聽聞拱衛司也在調查此案,想來不日便會有好消息。”
裴晏看著她,“薛姑娘關心此案?”
姜離一聽,連忙搖頭,“不過是和其他百姓一樣好奇罷了,我父親雖然與秦大人相識,但兩家并無深交,我也沒什么好關心的。”
裴晏做了然之色,便道:“既是如此,那時辰不早了,薛姑娘早些歸家為好。”
姜離不舍地看了一眼摘星樓,案發現場近在眼前,但她卻沒個理由進去探看,裴晏說的再如何詳細,總也不及自己親眼所見……
她牽了牽唇,“是,天色不早,我該回家了,多謝大人滿足我好奇之心。”
裴晏老神在在道:“好說,姑娘幫了裴某數次,這點兒信任還是有的。”
言畢,裴晏招手叫來個大理寺差役,令他將姜離送出薛府,姜離隨即福了福身,帶著懷夕往側門而去。
他二人一走,裴晏叫來九思,“去問問,看那蘇姨娘是怎么想著請薛姑娘來看診的。”
九思眼珠兒一轉,“難道不是因為薛姑娘盛名在外?”
裴晏看他一眼,九思連忙應是,很快,又往蘇玉兒的院落行去,裴晏則先一步去往前院,死的是秦家家主,這靈堂便置辦在了前院正堂,秦圖南三個兒子都在此守孝哭喪,身體康健的幾個姨娘也披麻戴孝為他守靈,但守了兩日,幾位姨娘哭也哭不出,嗓子也喊啞了,裴晏走到靈堂之前時,幾人一臉麻木的呆跪著。
一刻鐘的功夫不到九思就從后院跟了出來,在裴晏身邊耳語兩句后,裴晏劍眉緊擰道,“果然如此……”
回程的馬車上,懷夕道:“裴少卿既然愿意給您講案子,您何不如直接向他提要求呢?反正前次的案子裴少卿也請您幫忙來著。”
姜離搖頭,“前次許我幫忙,皆與醫道有關,今次卻不同,我與秦氏素無干系,若主動要求查秦圖南的死因,反而顯得古怪。”
懷夕道:“那也無礙,反正姑娘已有理由去秦府了。”
姜離頷首,“裴晏敏銳,有他在,我其實不擔心秦圖南之死會讓小師父背黑鍋,我只是惦記著沈家的案子……罷了,徐徐圖之吧。”
翌日臘月二十八,一大清早,長豐便來請姜離去主院。
吉祥低聲道:“您昨夜走后,三小姐來過盈月樓,得知您要去秦府給那府上姨娘看病,好生陰陽怪氣了一陣,老爺找您說話,只怕是為了此事。”
姜離心中了然,自去往前院,到了院中,果然見薛琦面色不快,不等姜離行禮,他便問道:“你去秦府給一個姨娘看病了?”
姜離欠了欠身,應是,“那位姨娘病情嚴重,女兒便去看診了。”
薛琦無奈,“泠兒,你糊涂啊,你看看你此前看病的都是什么人?太子妃娘娘、長樂縣主、伯爵家的小姐,再不濟,也是岳家那等官宦人家的夫人,可如今,你竟然親自去別家府上,只為了給一個姨娘看病,這傳出去,你讓別人怎么想?”
姜離莞爾道:“女兒義診時,還給乞丐看過病,不知長安眾人怎么想?”
薛琦一愕,“這怎么能一樣?你義診是做善事,滿長安城都知道醫術厲害,菩薩心腸,可你自行出診卻是在自降身份,如此,和普通女醫又有何區別?”
姜離心底好笑,面上道:“父親息怒,其實女兒昨日一時心軟還有一個原因,女兒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從未見過傳聞中的沈閣主,眼下都說是他殺了秦大人,我便想著,去秦府說不定能聽得這位沈閣主的消息……”
薛琦全未想到是這般理由,“你這孩子,那沈涉川殺人如麻,你不僅不怕,還想打聽他的消息?孩子,你是不是忘記你眼下是在長安?”
薛琦氣不打一處來,奈何姜離醫術在手,他不好責罵狠了,但他定了定神,忽然道:“那你昨夜去,可聽說什么了?”
姜離搖頭,“昨夜只去看病了,秦府在治喪,大理寺和拱衛司都留了人在秦府,沒聽說有何進展,大抵是沒什么進展。”
薛琦說著哼笑道,“拱衛司前夜抓錯了人,陛下正在氣頭上呢,陛下已經下令,正月十五之前,務必令他們抓到人,但依我看,很是不易。”
姜離道:“那陛下對沈家當年的案子……”
薛琦無奈道:“當年的案子已定,沈涉川自己不認,只一門心思報仇,倒像是真有天大的冤枉似的,案子定了就是定了,容不得質疑,罷了,你要看診便看,但務必低調些,最好別鬧得眾所周知,馬上要過年了,你弟弟為了苦讀都不打算回來過年,你也讓父親省心些,待明年你弟弟高中,父親也就安心了。”
姜離順從道:“弟弟才學非凡,自會金榜題名的。”
薛琦喜笑顏開,放姜離自去。
午時初刻,姜離乘著馬車往光德坊而去,待到了秦府所在的琴臺街,姜離掀開簾絡,吩咐道:“從秦府正門入”
長恭應是,駕著馬車往秦家正門馳去,等到了跟前,便見秦府門楣上縞素高懸,懷夕叫門后,秦家人以為她來吊唁,待道明身份來意,方立刻將她請了進去。
剛繞過影壁,昨夜見過的三公子秦柯大步走了出來,“薛姑娘,昨夜失禮,今日總算迎到了姑娘,姑娘醫者仁心,讓姑娘這樣跑秦某實在過意不去。”
秦楨人生得清雋俊逸,舉手投足亦有風度,只是那雙精光閃爍的眼睛,和這滿口好言語,叫他顯出幾分虛偽之感。
姜離淡笑,“蘇姨娘付了診金,三公子不必過意不去。”
秦柯殷切道:“姑娘說笑了,姑娘怎會看得上那幾個子兒?這邊請,我送姑娘入內苑。”
姜離從善如流,待走到前院之外,卻見另一個錦衣公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見到他二人,來人有些驚訝,秦柯立刻道:“大哥,這是薛家大小姐,她來給五姨娘看病的。”
這腿上殘疾之人正是秦大公子秦耘,他身形高瘦,眉眼深邃,與秦柯長的并不相像,此刻的他滿臉疲憊,對姜離一拱手道:“有勞姑娘了。”
秦柯便道:“大哥守了一夜,快去歇著吧,我送薛姑娘進去。”
姜離對秦耘點了點頭,自先去給蘇玉兒看病。
待入了內苑,秦柯一邊打量姜離一邊道:“姑娘真是仁心仁術,如此身份,也愿意為了病患奔波。”
姜離也打量著他,“令尊剛剛過世,三公子保重身體,莫要悲痛過度。”
這話牛頭不對馬嘴的,卻提醒了秦柯,他眉頭蹙起,立刻換上一副悲色,“多謝姑娘好意,已經第三日了,最悲痛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他話音剛落,姜離腳步一頓,“那是”
從正門進來,方能看到摘星樓正面與西南面,此刻午時過半,姜離只遙遙看見幾個大理寺差役爬在高矮錯落的竹架之上,在四重樓檐之間搜索著什么。
再仔細一看,她才發現摘星樓西側的角落里還堆放著好幾個丈余高的竹架。
秦柯隨她目光看去,“那是大理寺的人在搜查證據,裴大人也在,不過這會兒應該在樓里,其實已經里里外外搜過好幾次了,但今日雪化的頗多,他們又再搜,那些竹架,是給摘星樓裝窗戶鐵柵時的手腳架。”
聽聞裴晏在此,姜離心弦微松,又看了一眼那些已被拆卸一半的竹架,她未再多問,待到了蘇玉兒的汀蘭院前,卻見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廝也一瘸一拐地往前院來。
看到秦柯帶了客人,那小廝忙要躲避,但秦柯蹙眉叫住他,“章平,你這是怎么了?”
被喊住的小廝苦兮兮上前來,剛走近姜離面色便是一變,這小廝衣袍下是一襲粗布長褲,此刻褲腳處正滲著血,她忙道:“你受了傷?”
章平面露畏色,“沒、沒有,一點兒舊傷罷了。”
秦柯似乎知道發生了什么,他不快地上前,一把將章平的褲腳扯了起來,這一扯,姜離和懷夕皆倒吸一口涼氣,只見章平的腳腕處帶著個鐵制圓環,那圓環內滿是倒刺,章平每走一步,倒刺便在他腳腕上下滑刺,沒一會兒腳腕處便會血肉模糊。
姜離定然問:“這是誰干的?”
章平急慌慌把褲腳放下來,“小人沒事的三公子,擾了貴人之興,是小人有罪,小人這就先退下了……”
他拱手行禮,又快步跑走,看他跑的踉踉蹌蹌,也能想象出那份疼痛。
姜離待要上前喚住,秦柯無奈道:“讓姑娘見笑了,但除非我二哥給他身契放他走,否則誰也救不了他,他是我二哥的親隨,那鐵圈不過是我二哥小玩意兒中的一樣,咱們這會兒幫他,晚些時候他受的罪更多,還不如裝作沒看見。”
姜離想到長恭打探的,秦二公子秦楨性子暴烈,還會自己發明刑具折磨下人,頓覺不寒而栗,“二公子如此,秦大人生前便未管管嗎?”
秦柯苦笑,“管了,但管不住。”
姜離默然片刻,見章平已跑的沒影兒,只好先進汀蘭院。
程媽媽見她應約而至,感激不已,殷勤地奉上茶點道:“昨夜用了您的藥,姨娘好歹睡了幾個時辰的整覺,早上出去走了半圈,說心里也沒有往日那般急慌了。”
姜離道:“那便好,今日還要施針。”
她放下茶盞往內室去,秦柯卻不走:“秦某就在此等候姑娘。”
內室之中,蘇玉兒神容不復昨日哀頹,但那雙眸子仍是黑黲黲的,姜離打開針囊施針,她便好似個沒有一點兒活氣的人偶一般任程媽媽更衣,待施針完,蘇玉兒穿好衣衫,有氣無力地道謝。
姜離望著她如此,心底泛起幾分怪異,“心病還須心藥醫,姨娘有什么心事,不能對外人說,卻可以對程媽媽說,她不會害你”
蘇玉兒面露訝色,姜離一笑道:“許多病癥都瞞不過醫家,不過病患的私隱之事,醫家但凡有醫德的都不會多探問。”
蘇玉兒眼神簇閃一下,卻不做聲,姜離言盡于此,待收好醫箱后,帶著懷夕出了內室。
到了外間,秦柯果然還在,他殷勤起身,“姑娘看完了?可是要歸家?我派人送姑娘回去吧……”
姜離笑著往外走,“三公子不必客氣,此刻青天白日白日的,不必勞師動眾。”
出了汀蘭院,姜離跟著秦柯原路返回,秦柯見姜離婉拒了自己,兀自琢磨著用些別的法子獻殷勤,眼看要出內苑,卻見姜離忽然頓足看向了摘星樓。
秦柯也看過去,很快道:“咦,這是發現了什么線索不成?”
片刻之前,摘星樓外還不見裴晏身影,而此刻,裴晏帶著九思等人站在摘星樓西側雪地上,他們十多人齊齊抬頭望著摘星樓四樓,像在等待什么。
而眾人身前,五丈高的竹架上攀著三個大理寺差役,在四樓軒窗外的房梁處,還吊著兩個身手極好的武衛,他們攀著房梁來回摸尋,似在找什么要緊之物。
秦柯抬步往摘星樓去,姜離見狀也跟了過去。
剛走到跟前,便聽頂上一人興奮道:“大人!找到了”
第059章
怕狗
隨著頂上話音落定,
裴晏飛身而上,秦柯見狀更為驚訝,便去問一旁的九思,“裴大人是發現了什么?”
見姜離也一同過來,
九思先向她問好,
又從一旁的竹架邊拿過一根碧綠竹竿,
道:“三公子,剛才我們在西面的竹竿堆里發現了一根帶有血跡的長竿,您來的正好,
您可記得這里的綠竹何時送入府中的?”
秦楨訝然一瞬,“我們臘月初三回來,中間父親定好改樓的方略,從十五開始裝窗戶上的鐵柵,
這些竹子是十四運進來的,是為了綁手腳架,后來綁完了手腳架,
剩下的沒用完一直堆放在此,
怎么會有血跡呢?”
他滿臉疑惑地問完,
檐頂上的裴晏已似游風落地。
他看向姜離,
姜離欠身道:“裴少卿”
裴晏點點頭,
又示意秦柯看竹竿,
“此竿兩丈有余,中間尚好,
但有兩處竹節,因被砍剔了凸節,
血跡沒入竹木中難以消除,便被保留了下來,
適才發現此處異樣后,我想到你們說過案發那夜,這里還留著至二樓的竹架,便命人往四樓窗外搜尋,搜了半晌,果然發現了一處異樣”
他示意四樓屋檐處,“這樓有些年頭,外墻之上生有綠苔,前日搜索之時,大理寺忽略了綠苔上的痕跡,今日發現竹竿上的血痕后,再仔細搜查,便在四樓軒窗處發現了少許竹痕,并且這竹竿末端亦沾了苔痕。”
九思指著竹竿末端,秦柯上前一看,果然有些不同異色,但他不解,“可這一支竹竿能干什么?當夜這里的竹架只到二樓屋檐處,若是成人拿著竹竿,倒是能碰到四樓的窗戶,可也只能把窗戶推開吧?兇手是如何進去謀害我父親呢?”
裴晏道:“這竹竿上的血跡被清理過一次,此前多半是兇手將秦大人的頭顱帶出之時沾上,但如何沾上,尚難斷定。”
秦柯看向掛過秦圖南頭顱的屋檐翹角,“莫不是……用竹竿把我父親的頭顱掛在了飛檐上?當時血跡順著竹竿而下,從而沾上了竹節?”
裴晏看向西南檐角,“確有這般可能,但若是如此,兇手當時即便站在竹架最外圍,身量加上臂長,得有丈余才夠得著。”
摘星樓是四角攢尖頂,飛翹的檐角比屋檐要高出不少,再加上竹架的位置并未在檐角正下方,則需要格外身高手長之人拿著竹竿才可能碰到,如此推算下來,兇手的身高至少有七尺多,莫說秦府,便是長安城,七尺有余之人也不算多。
秦柯想明白此處,又道:“那……那莫不是這竹竿是用來借力的?父親的頭顱掛在四樓,可四樓三樓的樓檐之上都沒有半點兒足跡,有沒有可能是武藝高強之人,想要借力而上,因那窗口不大,躍入極難只能鉆入,所以需得有一物支撐?”
裴晏看向樓上,“竹竿末端在外墻留下的痕跡不重,若是承一人之力,痕跡不可能如此之輕,即便是借力而上攀在別處,但窗外房梁之上灰塵滿布,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不合常理,除非此人極瘦小且身法迅捷。”
秦柯想不明白,喃喃道:“極其瘦小,要么是女子,要么……是孩童?”
裴晏這時看向姜離,“薛姑娘既然來了,不妨幫我一個忙。”
姜離正想打聽案情呢,聞言自是求之不得,上前半步道:“大人吩咐便是。”
這般熱絡倒令人不慣,裴晏深深看她一眼,“你跟我來”
見裴晏走向正門,姜離精神一振,讓懷夕等在下面,自己快步跟了上去,她腳步輕快,目光雪亮,可不想進了大堂,裴晏忽然回頭看了過來,姜離連忙將面色一肅,一本正經地打量樓中布置。
摘星樓乃是四層明間,樓梯間位于大堂正后方,二人穿過錦繡華麗的前堂,沿著木梯往上行去,二樓與三樓連接著通往秦圖南臥房和書房的甬道,又因樓中只住他一人,每一層都布置的極為華麗,姜離路過樓道時一掃而過,待上四樓,兩個大理寺差役正守在樓梯口,而樓廳之門大開,一眼掃見里頭是兩間分隔開的靜室。
左手邊偏小的一間,擺放著低低的榻幾與一套極有禪意的文房四寶,似是秦圖南抄寫經文之處,而右手邊更闊達的一間,便是秦圖南禮佛之地。
剛走到佛堂門口,姜離便是一驚,這佛堂雖比不上寺廟闊達,布置的卻比廟里更為堂皇,打眼看去,還當此處是哪位高僧的道場。
佛堂內幢幡掛滿墻壁,屋頂之上亦以寫滿了梵文的五色經幡鋪就,正南與東面擺放著兩座木制佛龕,一供奉釋迦摩尼佛,一供奉藥師佛,佛龕前設有貢臺,貢臺之上香燭、□□、果品點心擺的滿滿當當,而佛龕之上,各自掛著一頂垂著流蘇的明黃寶蓋,其上繡滿五彩祥云,華美不可方物,而佛像雖只有兩座,但西窗處還懸著第三頂寶蓋,可寶蓋之下并無佛龕,只鋪著一張打坐用的厚厚氈毯。
佛堂布置令人咂舌,但最觸目驚心的,還是遍布凍結血色的地面。
秦圖南的尸體雖被抬走,但其尸體形狀被大理寺用炭筆一目了然地描畫了出來,姜離便見秦圖南的尸體自北向南俯趴,脖頸在氈探跟前,腿卻還在蒲團方向,而氈探以南,是倒地的茶幾和一套碎裂的茶具,茶水與血跡混在一處,又流進了鋪滿地板的錦繡地衣之中,導致此刻看過去,釋迦摩尼佛前的地衣上盡是黑糊糊的血色,連下腳之地都難尋。
姜離能想象出案發當夜,眾人上樓看到的是何等血腥可怖的一幕,再加上堂內繁復艷麗的密集幢幡,便是此刻,也令人不寒而栗。
裴晏在旁道:“當日秦大人遇害之時,起初我們并未發現不妥,但今晨,我們在地衣角落發現了些許飛蟲尸體,尚不知何故”
姜離跟著他走向藥師佛佛龕之前,“飛蟲尸體?”
佛龕上放著一張油紙,油紙之上躺著四五只黑色蟲尸,如今天氣嚴寒,有飛蟲便罷了,飛蟲還全死了,這的確古怪。
姜離也不嫌惡,仔細看了看,道:“是衣蛾。”
說著,她看了一眼屋內的地衣,又傾身拈了拈,“是羊絨地衣,這地衣想必是從前的,此番布置佛堂之時被拿了出來,因常年儲存,以羊毛為食的衣蛾在其上產了卵蟲,還放在庫房也就罷了,鋪到佛堂之后,此處有火籠,屋子里熱起來之后,衣蛾便會破卵而出長成飛蛾……”
裴晏點頭道:“不錯,這樓里當初是為賞景之用,并未鋪設地龍,因此只在各房中準備了火籠,案發當日,是府里管家秦銘提前半刻鐘燒了炭送上來的,若秦圖南不禮佛,這屋子便冷著,是因為太冷才死了?”
姜離搖頭,“這地衣極厚,衣蛾平日里會鉆入地衣中,暖和起來才會出來。”
裴晏道:“蟲尸就在藥師佛近處的地衣之下發現,早間我懷疑過屋子里出現過毒物,但搜查了半天,并未發現線索。”
姜離是掃視佛堂一圈,又上前去看地上的血跡和那一套碎裂的茶具,片刻,又起身看兩座佛龕上的香爐,裴晏道:“茶具、茶水和那夜的燃香我們都看過,并未發現明顯毒性,你精通藥理,再仔細看看。”
姜離一時拈了殘茶來看,一時又拈起香灰輕嗅,但都搖頭,“的確無毒。”
說著,她又看向西側窗格,便見靠近窗戶的墻壁和窗框之上皆有血跡,且那血跡成不規則之狀,像是撒上去的,而非噴濺上去,倒是氈毯和地衣上血跡凝成硬塊,當是流血最多之處。
姜離忽然想到一事,“秦大人的頭顱是怎么掛在屋檐上的?”
裴晏看向釋迦彌勒佛右側的墻壁,“秦圖南那日挽發髻于頂,又戴了一根銀簪,兇手將墻上的一道細長經幡扯下來,又胡亂地纏在他發冠銀簪之上固定,后又挽了個結掛在了飛檐上,已經查問過,經幡的確是佛堂內的無疑,而兇手打結打的十分粗糙,似乎十分驚慌害怕,但即便如此,屋子里并無他留下的腳印、指印等痕跡……”
天氣嚴寒,地衣和氈探沁了茶水與血跡,被泡的發脹之后又凍成了硬塊,姜離避開血跡,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西窗之前,窗戶沒有了鐵銷,此刻一拉便開,刺骨的寒風洶涌而來,直令姜離呼吸一窒,她定了定神往外看去,先在三樓屋檐靠里處發現了幾點血跡,再往西南看時,西南飛檐正下方亦有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