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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請薛蘭時入座,“請娘娘伸出手來。”
請脈之時,姜離眉頭先是皺起,不多時又舒展開來,薛蘭時一錯不錯地望著她,等不及道:“如何?怎么樣了?”
姜離輕松出口氣,“娘娘除毒的速度,比我預想的更快。”
薛蘭時瞳底大亮,一旁兩個婢女也欣喜起來,薛蘭時便問:“那接下來是調理身子?”
姜離點頭,又沉吟片刻道:“此前說娘娘身子損耗過大,少不得一年半載才有有孕可能,但如今看來,只怕三五月便有希望,從現在開始到年后三月務必仔細調理,三月之后,娘娘或許能有好消息……”
薛蘭時驚喜萬分,“三五月?當真?!”
姜離點頭,“但我說的仔細,乃是一杯茶一餐飯都不能出錯,娘娘平日里所用補品,更是得仔細謹慎,香也要少用,若是可以,娘娘能否讓我看看膳食茶點名目?不能沾用的,我需得給娘娘除去。”
“快去準備”
薛蘭時立刻吩咐,她今日一襲盛裝,此刻喜上眉梢,動作間發髻上步搖搖蕩,姜離叮嚀一句,“此事干系重大,娘娘務必莫要聲張,今日還是要給娘娘施針。”
薛蘭時拉著她往內室去,笑道:“你安心,姑姑可比你懂得多。”
內室施針時,薛蘭時又道:“你義診之事,兄長已經與本宮說了,本來你這樣的身份義診多有不便,但你本就是有些名望的醫家,如此一來倒也極好,昨日貴妃設宴,有人說起你義診之事,連陛下也多問了兩句,后又吩咐太醫署往西北送藥。”
姜離正將一枚極細的銀針刺入她神闕穴,“未給薛氏惹麻煩便好。”
薛蘭時一笑,“不僅沒有麻煩,陛下還夸獎你仁心仁術呢。”
待施完針,侍婢明夏已捧來薛蘭時的飲食起居注,姜離接過手翻看一番,指出幾樣不宜多食之物,又寫下一道新方
“請娘娘稍后吩咐藥藏局,以大黃、柴胡、樸硝、干姜各三錢,芎芬四錢,蜀椒二錢,再加雞蛋大小的茯苓一枚,二十年以上的參片半錢,均研成末,以蜜調和,制成梧桐子大小的蜜丸,每次空腹用酒服下兩丸,每天三次。此蜜丸其他藥尚好,唯獨二十年以上的人參片難得,但想來東宮定是不缺的。蜜丸連用七日后或可見紅,此乃體內瘀滯經血,服用半月后,下身或會有青黃濁液流出,娘娘屆時萬莫要驚慌。”
薛蘭時點頭應好,待看向明夏二人,又皺眉道:“這合藥之事,本宮不想假他人之手鬧得人盡皆知,但明夏她們簡單的藥理還懂一二,這制蜜丸她二人去本宮不放心,阿泠,不如你帶著她們二人往藥藏局走一趟,取藥合藥都由你盯著。”
姜離自然樂意,“是,時辰尚早,我為娘娘走一趟。”
薛蘭時愈發滿意,忙讓明夏帶路,藥藏局負責照應太子和東宮一眾妃嬪病疾,位于奉化門以東,明夏帶著兩個內侍在前引路,半刻鐘的功夫便到了地方。
藥藏局雖只照管東宮,占地卻不小,正堂為接待之用,其后屋舍連綿,皆為藥藏局所有,見明夏進門,藥藏監林啟忠連忙迎了出來,明夏道:“林大人,我們要借藥房一用,為娘娘制備兩味補藥。”
林啟忠不該問的絕不多問,忙請幾人往后院藥房而去,進了藥房,便見藥柜之上琳瑯滿目,隔壁還有制藥廂房,明夏屏退眾人,陪著姜離撿藥制藥,前前后后忙了一個時辰,才制得半月之量。
出來之時,林啟忠不住打量姜離,“這位姑娘是……”
明夏道:“是薛氏大小姐。”
林啟忠一驚,“是那位薛神醫”
明夏笑笑不置可否,姜離對林啟忠點了點頭,跟在明夏之后出了藥藏局。
回景儀宮的路上,明夏輕聲道:“這個林啟忠是五年前上任的,對娘娘還算盡心,但他出身不高,為人也多有圓滑之處,娘娘不敢盡信。”
姜離便道:“無礙,往后我入宮為姑姑制藥便是。”
明夏松了口氣,“幸好有大小姐,您不知道這幾年娘娘過的多憋屈,等年后娘娘有了喜訊,大小姐便是最大的功臣。”
薛蘭時對姜離滿意,薛琦便也寶貝起姜離,得知她臘月二十五還要義診之時,雖覺不是那般必要,還是欣然應了下來。
年節之下,天氣愈寒,又一場柳絮大雪連下三日,停在了二十四日晚間。
臘月二十五清晨,巳時初,天色剛剛見亮,姜離出現在了光福寺外,放號的小廝身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伍,見姜離來了,小廝開始放號牌。
前次義診是十天前,這十日間,長安城對姜離的議論未曾斷過,因此今日來的病患比前次第三日還要多,姜離從清晨看到下午,眼見天色昏暗下來,還有二十多人尚在等候,付云慈和虞梓桐見狀嘖嘆連連,直言姜離今時不同往日。
姜離雖也疲累,但見前來排隊的多有重癥,自也不會食言,但凡排隊之人,皆由她親自看診。
酉時初刻,棚內點起燈籠,亥時初刻,尚還有五人久候,姜離不疾不徐望聞問切,付云慈和虞梓桐也打起精神作陪,但沒多時,小廣場外的長街上生出一陣騷動,竟是一大隊金吾衛人馬疾馳而過,直嚇得圍看百姓作鳥獸散。
虞梓桐遙遙看出去,“這么晚了,這七八十人的衛隊是要做什么?”
付云慈疑惑道:“不會是哪里有匪徒吧?”
虞梓桐道:“還真說不好,不過天子腳下,但凡敢作亂的也隱藏不了多久。”
金吾衛武衛一去不回,二人議論一陣也未放在心上,小半個時辰之后,姜離終于看完了最后一個病患,待人領了藥離去,姜離起身松活酸痛的肩頸,正在這時,長街上又疾馳過一隊披堅執銳的騎兵
馬蹄聲浩蕩震耳,虞梓桐驚道:
“是御林軍?御林軍無御令不得出皇城,這怎么出來了?!”
付云慈也認了出來,“他們這是要去城南,一定是哪里出事了!”
姜離也看的眉頭擰起,而這時,御林軍隊伍之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寧玨帶領一行人馬經過,隔得老遠,他一眼看到姜離,猛地勒馬后,又朝她們幾人靠過來。
“薛姑娘,還有你們兩位,怎還在義診?”
“今日人多,剛準備歸家。”姜離解釋一句,又看向城南方向,“這是怎么了?先是近百金吾衛,如今又是這百多御林軍,出了什么大事不成?”
寧玨微訝,“你們不知道?”
虞梓桐茫然道:“知道什么?”
寧玨哭笑不得,“你們這周圍的四方街市都已布滿了金吾衛,但今夜明德門以北都要布防,因人手不夠用了,便出動了御林軍。”
言畢,他握著劍柄道:“罷了,也沒什么不能說的,反正明天你們也會知道。”
他微微傾身,壓聲道:“沈涉川回來了”
姜離眼眶猛縮,她還未說話,虞梓桐先不可置信喝問,“你說何人回來?!”
寧玨不再重復,只語聲危險道,“他真的來報仇了,就在亥初時分,他潛入秦府,割下了秦圖南的首級,將其掛在了他們府中四層高的摘星樓樓頂”
第055章
夜行
“那沈涉川人呢?”
虞梓桐急急相問,
寧玨聽得哭笑不得,“自然是跑了啊!出動這么些人,都是為了捉拿他,陛下知道此事后,
連下三道御令,
京兆府衙、大理寺、金吾衛就不說了,
連御林軍和拱衛司都齊齊出動,如今的拱衛司指揮使姚璋是姚憲長子,其人深得姚憲真傳,
使得一手憑風刀法,七年前,他父親死在沈涉川劍下,如今他不僅為陛下除害,
還要為父親報仇。”
拱衛司是監察百官的天子手眼,雖不足百人,卻個個皆是精銳,
他們只聽景德帝一人號令,
若是尋常吏治公差,
自不必拱衛司出手。
虞梓桐面色微白,
“連拱衛司都出動了,
那沈涉川逃去哪里了?不是說秦圖南有許多武林高手做護衛嗎?怎么還被……”
寧玨嘆道:“這也要怪秦圖南自己,
他回來這大半月,廢了極大的力氣給自己修鐵樓,
本是想防著沈涉川報仇的,可沒想到鐵樓還沒修好,
沈涉川便已經來了,事發之時那些武林高手并不在秦圖南跟前,
等發現不對,沈涉川早已經跑了,他如今只怕已經功法大成,來無影去無蹤,只在樓頂積雪上留下了些痕跡,秦府在光德坊,離你們這里也不遠,如今不知逃去了何處。”
虞梓桐聞言微松了口氣,又道:“這般說來,他只怕已經出城了。”
寧玨道:“也有可能,不過秦家發現事情不對后,他們府上幾十個武林中人已朝四面城門追了過去,一路上沒發現沈涉川蹤跡,由此推斷,他多半還在城內,他性子狂傲,從前殺了人還有等著看官府斂尸的習慣,今次或許不會例外。”
虞梓桐眉頭擰起,一旁付云慈和姜離神色也有些凝重,寧玨看著三人如此,安撫道:“你們別害怕,這會兒的長安城反而安全,但時辰不早了,還是速速歸家吧,我還有差事,便先行一步了。”
說著話,他調轉馬頭揚鞭,追著御林軍的隊伍而去。
付云慈這時看向虞梓桐,“桐兒,你”
虞梓桐抿緊唇角,又攥拳道:“先回家等等消息,他若無把握,也不會回長安。”
姜離也道,“先回家。”
馬車剛駛入光福寺外的長街,懷夕便不敢置信道:“姑娘,怎么會……”
車窗外蹄聲陣陣,姜離掀簾看出去,便見一隊隊的金吾武衛正在長街暗巷之中搜尋,她面色微凝,搖了搖頭示意她噤聲,懷夕抿緊唇角,待幾隊人馬擦肩過去之后,才輕聲問:“怎么虞姑娘看起來那般緊張?”
姜離嘆道:“是一段陳年舊事了,我也是后來才聽說,我被師父收養的前一個月,梓桐剛滿七歲,那時十五歲的工部侍郎公子早已譽滿長安,而當時的長安城不甚太平,初夏時,幾個江湖流寇闖進來,專為洗劫富貴人家。”
“他們闖入虞府時,被武藝不弱的虞家舅舅發覺,相斗之下又驚動了府衛,那幾個賊寇看情勢不對,劫持了梓桐逃出府外,虞家舅舅大為心驚,立刻帶人追去,奈何那幾人四散而逃,不知梓桐在誰手上,本以為梓桐性命難保,卻不想遇上了沈家公子,他武功高強,將梓桐從那賊寇手中奪回,從那時候起,梓桐便以嫁給沈公子為理想,可誰也沒想到,小半年之后,沈家卷入洛河決堤案,他家破人亡,永遠離開了長安。”
懷夕驚訝道:“虞姑娘那時候才七歲,怎么就想到嫁人了?”
姜離也不甚明白,“她說彼時只覺驚為天人,再難忘懷,后來雖見的不多,可那念頭反而一日比一日強烈,出事之后,若再沒機會見到便罷了,偏生又知道他沒死,雖過了五年,但我看她心志仍是未改。”
懷夕不知該說什么,再朝馬車外一看,又憂心起來。
回府時已三更天,姜離吩咐長恭,“仔細看外頭追捕動靜,有何異動,立刻來稟。”
長恭切切應是,姜離帶著懷夕快步回了盈月樓,一進院門,未去義診的吉祥和如意也憂心忡忡迎上來,吉祥道:“外頭不太平,姑娘終于回來了。”
姜離一邊解斗篷一邊道:“是不太平,明日義診先停了。”
如意道:“說是江湖上那位小魔教閣主回來報仇了,殺了一位三品大員。”
吉祥替姜離掛起斗篷,又為她奉茶,“奴婢知道此事,是那位沈公子,這么多年,京城中多的是人不想讓他活呢,怎么敢來長安殺人的……”
姜離未接茶水,恙做困乏道:“行了,時辰晚了,有懷夕伺候,你們先去睡,我也累了一天,這就歇下了。”
吉祥二人應是,姜離帶著懷夕上了二樓,聽見樓下關門聲響起,姜離面色一變,立刻道:“你去芙蓉巷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懷夕已去箱籠之中取夜行衣,“是,奴婢快去快回,姑娘莫要擔心。”
懷夕換好衣物,姜離吹熄燭火,整座盈月樓立刻陷入了黑暗之中,靜默片刻,懷夕推開西北角的軒窗,很快滑入了漭漭夜色里。
姜離于黑暗之中靜坐,一刻鐘,兩刻鐘……
待角落里的刻漏至四更三刻時,姜離再等不住,她“蹭”地起身,也從箱籠底下摸出一套墨色粗棉夜行衣,手腳利落地更衣后,打散頭發挽個小髻,又拿出墨色面巾系上,從西北軒窗躍入了寒夜之中。
秦圖南的府邸在光德坊,姜離翻出薛府,昏黑天幕下,似靈巧貓兒穿過暗巷,待緊朱雀街,又足點雪瓦,身若輕鴻,幾番起躍騰挪直奔光德坊。
此時已是后半夜,進了光德坊地界,人來人往最嘈雜之處便是秦府,姜離貓在覆雪屋檐之上,避開一波波巡邏衛隊,廢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秦圖南的府邸。
便見秦府正門守衛森嚴,府內一片燈火通明,遙遙看去,一座四層高的樓闕格外醒目,姜離深吸口氣,趁著幾隊人馬交錯空當,從秦府西南角摸了進去。
夜色如潑墨,寒風似刀子一般刮在姜離眉眼,順著屋檐一路靠近摘星樓,最終,伏在摘星樓對面的花廳屋脊之后。
連日大雪令四面屋頂白皚皚一片,但姜離一路過來,卻見屋頂上多有足跡,正是大理寺和拱衛司之人將秦府上下搜了個底朝天,而距離案發已過了三個時辰,此刻的秦府,反倒成了防衛最松懈之地。
姜離微喘了幾口氣,探出頭,一眼看到摘星樓的空地上烏壓壓擠滿了人,裴晏一襲雪衣,正背對著她站在人群最南面。
痕跡雜亂的雪地上平放著一口棺槨,一具無頭的尸體正被幾個武衛從摘星樓抬下來,見到尸體,等在外的幾個錦衣夫人被侍婢們扶著嚎啕不已,卻又不敢近前,一旁站著的三位錦衣公子和一眾仆從也哭著跪了下來。
待武衛們將尸體放入棺槨,宋亦安從樓中走出,他背著個包袱道:“大人,全部驗完了,秦大人身上并無多余淤傷,從尸斑和尸表的痕跡來看,和幾位公子說的也差不多,斷頸是生前傷,且干凈利落,的確像是高手所為”
“是沈涉川!一定是沈涉川!除了他還有誰能悄無聲息入樓中殺人?這樓下三層窗扇都用特制鐵欄封死,便是只鳥兒都難飛進去,只有四樓的窗戶尚未來得及封,大理寺和拱衛司的人都看了,樓頂上也有痕跡,除了沈涉川還有何人?”
痛哭的男子著寶藍蜀錦直裰,幾步膝行攀住棺材,宋亦安忍不住道:“秦大公子難道不知,沈涉川此前報仇,都會把首級掛在城樓上?”
秦圖南長子名喚秦耘,聞言哭訴道:“可那是在外地,如今這里是長安,沈涉川總不至于把父親的腦袋掛去朱雀門,掛在樓頂上,已足夠諷刺了。”
“是啊裴大人,當時我們都在花廳里用膳,除了沈涉川,沒有人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吧,便是尋常會武之人,也很難如此利落地砍人腦袋,父親防了他這么多年,終究是沒有防住……”
說話的是秦府二公子秦楨,這時,旁里站著的一位紫衣夫人也上前泣道:“大人,不必查了,快去追那奸賊吧,一定是他害了老爺!”
話音落下,正門方向大步行來一隊人馬,當首之人身形魁梧,濃眉入鬢,身側一把長刀威風赫赫,正是拱衛司指揮使姚璋。
見他領著人回來,秦府眾人目光殷切,裴晏也問:“如何?”
姚璋沉著臉,語氣森森,“各方都還沒有消息,我已吩咐下去,今夜每一路都加緊盤查,尤其是光德附近幾坊,那沈涉川狠辣狂悖,如今我們全城搜捕,而他說不定在何處看戲,更有甚者,說不定都沒有離開光德坊。”
裴晏一默,“如今還沒有確鑿證據表明一定是沈涉川。”
姚璋握著刀柄道,“若不是沈涉川,那總不能是秦大人拜的菩薩殺了人,若不是沈涉川,什么樣的人能無聲無息地飛進四樓窗戶作案?”
秦圖南信佛,自從多年前害怕被沈涉川尋仇后,誠心供佛到如今。
眼下回了長安,甚至在居處供奉佛像,整日參拜,今夜秦府其他人于花廳用膳,秦圖南正在摘星樓四樓上誦經,這幾日是他齋戒日,遵過午不食之則,并未一同用膳,而等其他人用膳出來,秦三公子秦柯欲入樓尋秦圖南有事相商時,下意識抬頭一看,登時瞧見樓頂檐角上掛著個人頭,再仔細一辨,正是秦圖南。
秦柯嚇得癱倒在地,這時眾人才知秦圖南已經遇害。
如今是在府里,摘星樓又做過改裝,秦圖南便只在樓下正門處安排了四個武功不弱的護衛守著,而自從秦圖南酉時入樓,四人并未聽見任何異動,除了絕頂高手行兇外,實在再難有別的解釋……
第056章
小師父
“案發現場并未發現任何腳印,
若兇手是從樓頂潛入,既然樓頂踩了雪,屋內不可能毫無痕跡,此外,
窗戶處也沒有劍痕與刀痕,
并無外人破窗而入的跡象,
屋里雖有幾處凌亂,但這些凌亂之中,并沒有兇手留下的多余痕跡,
此外,還有秦圖南斷頸之后的血跡也頗為古怪”
裴晏語聲凜然道:“他在東北方向的窗前被害,血色濺到了窗戶上,可奇怪的是,
血液并未成飛濺狀,姚指揮使武藝高強,應該知道若是一劍封喉血跡該如何噴濺,
若是沈涉川,
他或許能做到一劍斷頸,
可血跡該如何解釋?且按現場血跡分布來看,
他要從窗口離開,
多少會沾上血色,
可現場的血跡皆是完好。”
姚璋擰起眉頭,“可是人人都知道沈涉川要謀害秦大人。”
裴晏挑眉,
“既是人人皆知之事,沈涉川何以要如此掩人耳目?他從前報仇之時,
可不會把案發現場處理的這般干凈,今日案發之地,
幾乎沒有任何屬于他的痕跡留下,而從前他但凡殺了仇人,不僅不會掩飾,還會廣而告之,今次行兇之人卻實在畏首畏尾。”
雖然裴晏所言有理,但姚璋想了想還是道:“從前是在外頭,江湖之大,任他逃竄,如今在長安,他武功出神入化,也務必要掩藏蹤跡,避免被抓住,至于案發現場沒發現他的痕跡,那自然是因為秦大人不會武功,他得手的太快導致,若是秦大人會武,二人打斗來回,自不一樣。”
話音落定,姚璋瞇起眸子,“說起來,裴大人和沈涉川認識吧?我記得你們是同門師兄弟,他年長你五歲,你們在凌霄劍宗應該有過不少交集。”
此言一出,秦府眾人都驚疑不定看向裴晏,裴晏坦然道:“我與他的確曾是師兄弟,正因如此,我不認為今日行兇之人是他”
姚璋冷笑,“裴大人身為大理寺少卿,辦差時最好莫要摻雜私情。”
裴晏不置可否,“秦大人遇害,你我同奉御令,如今要緊的是找出何人謀害秦大人,而非證明定是沈涉川謀害秦大人,沈涉川的確是嫌疑之人,但如今疑點頗多,姚指揮使一早認死兇手身份,有一葉障目之嫌。”
見裴晏一副目下無塵油鹽不進之態,姚璋冷聲道:“也罷,裴大人有裴大人的辦差之法,我也有我的行事之則,你我殊途同歸,就看誰的手快罷了。”
秦府眾人看他二人爭辯,也不敢插話,這時三公子秦楨誠懇道:“裴大人,我父親剛回長安還不到一月,長安城中多有故舊,卻沒有人與我父親有仇啊,這幾日府上來客絡繹不絕,足證明我父親性情寬和與人為善,除了那沈涉川我們都想不出第二人。”
大公子秦耘也道:“不錯,父親行事周全謹慎,在朔北多年也從未樹敵,官聲也極好,既和父親有私仇,又武功高強之人,當真再無第二人。”
幾位錦衣婦人哭啼不止,皆是秦圖南妾室,那紫衣婦人也哽咽道:“這么些年沈涉川沒有消息,我們就怕他像當年謀害姚大人一樣,是在蟄伏,如今看來,竟真是如此,裴大人,您相信我們,真不會再有第二人了。”
提起當年之事,姚璋表情更是難看,他正要開口,卻忽然耳尖一動,猛地看向東北方向的花廳,大喝道:“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