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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獲和青鳥兩個小朋友擠在一起,仰頭道:“哇,我知道,我知道!傳說中應龍身邊陪伴著鸞鳥和蒼鷺,你是鸞鳥,那蒼鷺呢?”
華粼僵了一下沒有回答。
姑獲和青鳥還不知道,轉頭又一臉憧憬的問羨澤:“誕巢里都沒有蒼鷺,它是不是也早就到蓬萊了?蒼鷺是不是翅膀那么大,嘴巴那么長!啊做飯這個人是不是蒼鷺?”
江連星端著一盤湯團走過來,正被指著問,他手抖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到羨澤聲音輕柔:“不是。蒼鷺現在不在這里?!?
江連星將湯團擺在桌上,又單獨往羨澤碗里添了兩個熱的。羨澤抬起頭來看他,二人雙目對視,他才發現她眼睛濕潤,一點水光匯聚在眼窩處,只是她嘴角微微彎著,對他道:“你也吃點吧?!?
江連星挨著她坐下來,端著碗低頭吃。
他忍不住余光往側面看去,姑獲和青鳥以為葛朔的位置沒有人坐,兩個毛茸茸的鳥屁|股擠在一起坐在那個位置上,好奇的對著湯團問這問那。
而羨澤低下頭咬了一大口,那滴眼淚掉進了甜甜的碗里。
……
“鐘以岫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毕霍渫0哆?。
雖然海風依舊冰冷如刀割,但天氣晴朗萬里無云,蒼白明亮的日光照射在東海的海面上,她轉頭看著鐘霄的側臉:“你早猜到了是嗎?”
鐘霄背著手:“嗯。料想的到。如果兄長身上完全沒有價值,她是不會來見他的。不過也好,或許這是他做夢也想要有的結局。
“包括丁安歌在內的其他幾個人呢?”匣翡問道。
跟著鐘以岫一起消失的,幾乎是站在修仙界權力和修為頂點的一群人,他們沒有一個活著回來,外界的傳言也越來越多。
有人說他們因助龍有功,在渡過雷劫之后集體飛升了,畢竟那時候天雷轟鳴密集,他們在岸上都聽到了巨響;也有人說他們全都被魔主吃掉了,畢竟魔主這段時間不停地想要吞吃增加修為。
但總之他們全都失蹤,修仙界一下子陷入無頭蒼蠅般的混亂中,每個宗門幾乎都是帶著滿臉的震撼、茫然和慶幸離開。
鐘霄道:“恐怕也不會再回來了。”
她們二人所在的高處,恰好能看到那海岸邊還殘留的血污不遠處,有一座龐大腐爛的黑蛟尸體,在這個缺少食物的冬季,不少海鳥正立在它無鱗的后背上啄食著。
它是在真龍消失一兩天之后才漂浮到岸上的,那時候它的腹部內臟都已經被海中一批魚妖、鮫人吞吃過,到了岸邊,還有些沒離開東海的宗門圍觀著這句尸體,不得不承認它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魔主,而且慘敗給真龍
少說有七百年左右的修為,還可能修煉特殊的秘術,以至于血肉之中都流淌著黑色的冥油。可它毫無反抗能力,連妖丹都被殘忍奪走……
真龍該有多么強大?
“很多宗門都已經離開了東海,只是不知道真龍下一步打算做什么,畢竟”匣翡話音剛落,忽然看到海面上像是海市蜃樓般,浮現了蓬萊遙遠的虛影。
與虛影一同浮現的,還有金色的一道身影。
騰云駕霧,悠閑翱翔,她淡金色的鬃發迎風飄揚,不過是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飛到了東海海岸邊。她金色的瞳孔似乎垂下眼看向了明心宗,鐘霄甚至覺得她們對視了一眼。
但金龍并沒有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內陸飛去。
而鐘霄注意到,有一大群鳥正環繞在她身邊,有的落在她脊背上偷懶,有的則努力振翅跟在她臉邊,還有些因為好奇的亂看而飛得慢了,又連忙跟上來。
絲縷的薄云掠過它們的身軀,金龍的尾巴慢條斯理的搖動,像是在悠閑巡視她麾下的領土。
傳說中神鳥與真龍伴飛,原來就是這樣的場景……
而她在飛過明心宗所在的山峰時,身形降低,尾巴忽然垂下來,像是逗逗她們一般滑過峰頂,鐘霄下意識地低頭蹲了一下,卻又忍不住笑起來:“真會捉弄人?!?
很快,鐘霄就知曉了她此次在九州十八川巡?*?
游的所作所為。
她做了兩件震動天下的事。
第一是退水。夷海之災之后暴漲的水位,將偌大的土地分割成了細碎的模樣,才有了后來的九洲十八川之名。而她似乎能驅使天下的水流,江河湖泊竟然在她所到之處開始干涸下降,雖因此斷缺了灌溉,但大片河床的沃土裸|露而出,極大的增加了耕地與居住的土地。
那些水流淌去了哪里?
隨著退水,很多河谷湖泊底部也有許多暗淵裸|露而出,很多修仙者都猜測,當年夷海之災,水淹凡界,就是當年離去的真龍為了報復兩界,將魔域的水全都挪至凡界。
只是凡界并不知道,魔域當年由畫鱗模仿她而做出的魔經壇里,也已經炸開了鍋。照澤在崩塌之后的數個月里,還是魔域的第一大城,原因就是那里城池坍塌之后留下了一大片水澤,雖說其中的水咸澀,但最起碼是魔域僅有的能見到水的地方!
照澤周圍的房價比圍城時代不降反升,甚至圍繞著水澤再次做起了各類生意,卻沒想到突然那些凹陷干涸了五百年的溝渠河道之中,也再次出現了水流
雖然說因為魔域多年來堆積的冥油,這些湖泊上方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冥油,但有些地方甚至比照澤的咸水更加清澈潔凈。
魔域也曾經是水澤發達,依川而行,這時代終于回來了。
而這第二件事,便是填土。在退潮之后,更加能看出凡間魔域兩方幾乎已經漏成了篩子,而真龍在天空中翱翔之時,它掌中似有能無限膨脹的土壤落地,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暗淵之上,轉瞬之間便填堵了兩界相通的洞穴。
真龍對自己的行為倒是沒有多一句的解釋,她像是既在意這天下,也不在意眾人如何作想,但也有人認了出來,她拿出的是群龍上古時代的寶貝息壤。
被息壤回填的暗淵,哪怕有人刻意挖掘,也如同土地會不斷再生一般,永遠都沒法挖穿。
只不過羨澤還是保留了一些水底及洞穴深處的暗淵,畢竟還是有伽薩教陰兵那樣能夠通行兩界的人存在,完全封堵也未必是件好事。
真龍的這場巡回持續了好幾日,它時隱時現,但凡現身,所到之處幾乎人人駐足仰頭,看著云層之上流光溢彩的龍鱗,留下一個又一個傳說……
“你都飛天上那么金光閃閃了,怎么還要來我們這兒蹭吃蹭喝?”陸熾邑拿起桌案上的燒餅,惡狠狠咬了一口道:“魯廿,別給她上菜了,她再吃就飛不動了?!?
羨澤白了他一眼:“你管我。最近江連星不在,我在蓬萊嘴里都要淡出鳥來了”
確實嘴里淡出鳥。
就是退水加上填土這件事,給她累的夠嗆,靈海就像是被人吸癟了那般。她好幾次趴在蓬萊的草野上午睡休養,化作巨大龍身曬著太陽,醒來就發現好幾只小鳥在她嘴里玩。
羨澤記得自己小時候,還是一顆蛋就碰見了那些半大神鳥,又加上鸞鳥是假的,葛朔喜歡裝大哥,所以那群神鳥也都快速地裝起小大人,肩負起照顧她的責任。所以她并不覺得那群年幼的神鳥們很幼稚。
但現在不一樣,這群神鳥來了蓬萊,還不太知道自己的責任或目的,但又骨子里喜歡跟她貼貼,羨澤走到哪里感覺身上都掛滿了鳥,或像個渾身長滿毛孩子的怪物媽媽。再加上她的龍身又比較兇巴巴,不知道還以為她是要把這群小家伙養大給吃掉呢。
不過羨澤也有時候煩它們太過聒噪。
華粼雖然是大很多的鸞鳥,但卻也不會帶小朋友,心甚至還混在他們之中一起跟羨澤撒嬌;江連星倒是沉下臉時,那群神鳥就會害怕得安靜下來,乖乖聽他說幾句話,但羨澤近些日子派他去了魔域……
要不然讓這群小神鳥都學會化作人形,送到鐘霄這邊來上學好了。
說到這個,羨澤產生了個有些獨斷的想法,她還沒來得及跟鐘霄商議,魯廿已經端了好幾盤剛出鍋的飯菜走過來:“弟子們還沒下學,你趁著現在趕緊吃,否則等他們沖過來,恨不得連鍋都能啃了。我覺得你最近都瘦了”
陸熾邑拿筷子也嘗了一口,托腮道:“魯廿,以后別說你是養生派廚修,你這完全就是養豬派。啊,你那個徒弟過來了?!?
羨澤偏過頭去,就瞧見江連星一身深灰色衣衫,挽著袖子,環顧四周想要找尋羨澤的身影。顯然是他辦完了魔域的事情,前來找她。
很快他就看到了羨澤腦后別著的那朵芍藥,快步走過來。
陸熾邑都覺得有點恍惚,好像這倆人還是當年在明心宗時候的樣子。不過走近他就看清楚江連星有點高得過分的身量,他肩膀上還臥著一只小變色龍。江連星走過來,依舊是那種無視別人的模樣,有些粗糙的手指撐在桌子上,微微彎腰低聲道:“師母,照澤內部……”
他聲音壓得極低,陸熾邑都沒聽到后半截,只是羨澤點點頭,給他拿了一雙筷子也讓他坐下吃。
但江連星先將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了陸熾邑臉上。
陸熾邑嘖了一聲。
從見他第一面開始就是這樣,如果是在羨澤身邊,他就會對絕大多數人投來警惕敵意的眼神;但如果是他獨自一人,他又幾乎不把任何一個人放在眼里。
陸熾邑有意道:“哦對,忘了他只是你徒弟了。那你現任丈夫呢,就是他的師父”
江連星臉色陡然一沉。
陸熾邑還以為他是被刺痛,卻沒想到羨澤吃了個蝦球,道:“他死掉了,我這回是真寡婦了。啊這個菜好吃?!?
陸熾邑愣了愣,半晌才道:“……抱歉?!?
羨澤只是很淺淡的笑了一下:“我也不是第一次當寡婦了?!?
江連星低頭吃飯,羨澤跟陸熾邑又岔開了話題。
陸熾邑向來不是一個會懂得察言觀色的人,他想了想還是沒憋住話,問道:“垂云君是再也回不來了嗎?”
羨澤道:“啊,算是。怎么?要為他報仇?”
陸熾邑嘴唇動了動:“那不至于,他自己都很甘愿的樣子,只是那么大一個人,說是沒了就沒了……”
其實也不算是說沒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