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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澤很難像其他人描述,被她天雷擊中的人,像是化作大團煙云進入了她體內,一部分進入了她的內丹,成為她化作成年應龍的力量。
而當她徹底成年之后,另一部分則在她的內丹之外游蕩,聚集,包裹形成一團流動的云氣。而羨澤做夢的時候,時常能在余光的虛影中看見那團云氣流動,仿佛是另一枚內丹最早的雛形。
她還沒來得及去蓬萊書海翻找典籍,但羨澤猜測,這可能是龍蛋的雛形。
也就是說每一枚龍蛋,很可能是被天雷擊中的千萬人的靈魂力量匯聚而成。
很難說這算不算是另一種唯獨的“成仙”。
但這恰好是凡界與真龍食物鏈的最后一段圓。
“走了,這幾個菜我都要打包走。”
她走出食堂,看著明心宗遠處新修建的幾處弟子院,江連星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飯盒,跟在她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在初春的料峭寒風中登山而行。
江連星跟在她身后,走了許久之后才猶豫著開口道:“羨澤,你上次說要我以后長期待在魔域,替你管理魔域的幾座大城……我能不去嗎?”
羨澤微微偏過頭看他:“為什么?魔域在畫鱗死后已經全然亂了套,照澤與蓬萊海底相通,我需要值得信任的人鎮守。”
江連星:“可……”
可魔域與凡界相隔,可就像是讓他繼續扮演畫鱗,而且所謂鎮守的意思,便是他不能輕易離開吧……
羨澤先替他開口道:“你不舍得走?”
江連星:“……嗯。”
羨澤:“那也不行。”
江連星明顯能察覺到,在葛朔離開之后,羨澤的態度比之前更冷硬了一些。
江連星有時候心里忍不住涌出一種絕望。師父或許沒有想過這么多,但這樣的離開,再也沒人能在羨澤心里敵得過一個他,敵得過一個死人。
甚至羨澤看著那群神鳥,也會不斷想起來,正是因為葛朔的死,它們才會來到她身邊。
只是羨澤腳步頓住,等著他低頭走上來,差點撞到她。她臉上浮現一絲后悔,似乎下意識對他說話武斷,但心里又覺得不該。她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道:“你又這樣兩腳踹不出一個屁了。”
江連星:“……沒有。”
他剛要再開口,就聽到鐘霄遠遠地聲音:“你怎么來了?”
羨澤對他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讓江連星先回蓬萊,而后快步拾階而上,走到鐘霄身邊去。
江連星不太想走,他躑躅片刻,干脆就站在道邊的瓦亭柱旁,遠遠望著她。
羨澤跟鐘霄說了許久,鐘霄臉上漸漸顯露驚愕之色,又環顧四周:“幾十個孩子送過來倒也沒什么,可要真的成立‘蓬萊學府’,廣招天下,那要面對的可就是”
羨澤微笑道:“我會幫你的。天下宗門內斗嚴重,我覺得明心宗很好,但是又太羸弱,若是各個宗門均可選人送入蓬萊學府,也可面向天下廣招弟子,許多矛盾與界限都可以在這里融合。”
鐘霄有幾分躊躇,她感受得到,羨澤看起來或溫柔或隨性,跟他們聊起天來就像是從來沒離開過明心宗的弟子,但她其實既有野心也有統治欲。
蓬萊學府一旦成立,她會給修仙界帶來了正面的影響,但也會坐擁最有天才最有未來的一批人。
她一定要杜絕任何人再像當年那樣傷害她。
鐘霄不得不承認,羨澤并不像傳聞中那樣瘋狂,也不像身邊人誤會的那樣善良,她更像是一個……皇帝。
她需要權力之下的安全感。
鐘霄半晌道:“我知道了。那我可以先試試看,但我畢竟是只在小宗門當過宗主,不像是宣衡那樣管理過偌大的名門。”
羨澤笑了笑:“宣衡也沒有什么厲害的,大的宗門內有太多慣性,順著做就好,但我要做的事是全新的。你這樣謹慎的性子,竟然這么快答應了?”
鐘霄嘆氣:“因為我不答應,你也是要做的。不過,你最近還好嗎?”
“什么?”
“你殺了魔主那天,我看你不大對勁。”
羨澤眨眨眼:“還好。不必擔心我。我都活了五百歲了。”
鐘霄看了她的臉好一陣子,才道:“幾百歲的真龍應該也只算剛剛成年吧。再說活了再久也不能活出殼子來。”
鐘霄比她要矮不少,但羨澤在她的目光下還是忍不住露出軟化下來的笑容:“好,我知道了。”
鐘霄目光落到她身后。
羨澤轉過頭,就瞧見江連星拎著食盒,站在一團剛冒新芽的灌木后頭等著她,目光時不時落過來,但又假裝只是在曬太陽一般腳尖踩著臺階玩。
羨澤目光深了幾分,對鐘霄道:“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會帶著修建學府的計劃前來,只不過明心宗恐怕只能作為蓬萊學府的一個派系存在了。你做好準備吧。”
她說罷對江連星招了招手,二人從冒著嫩草色的積雪地面上走過,腳尖微微一點,就朝著東海的方向飛掠而去。
羨澤路上倒也沒說什么,只是她習慣一離開其他人的視野,就放出尾巴和龍角,舒展舒展自己的身軀。
她偏過頭,拎著食盒的江連星飛在她身后幾步遠,蛟尾也隨風搖擺,二人的影子從海面上快速掠過去。
回到蓬萊,果然就跟炸開了鍋似的,華粼蓬頭垢面地在院落的水池邊,被一群小鳥圍著給梳辮子,他紅瞳中透出幾分帶孩子的絕望。
宮殿里那么多房間塞得滿滿當當的,羨澤深刻懷疑,葛朔當時修房間的時候就可能想到了今天。
羨澤剛一落地,那群小鳥撲騰過來,圍著她轉,只是一看到羨澤背后的江連星,小鳥們就夾起了屁|股,有點不敢太大聲,禮貌地來跟羨澤打招呼。
羨澤回到主殿的時候,好奇問他道:“你怎么他們了?”
江連星顯然沒講實話:“沒什么。他們該懂規矩。”
主殿內溫熱馨香,她早上沒有簪發的幾朵芍藥插在水瓶里,雕花大床是她之前挑選的,而那水綠色的寧廊絲綢鋪在床鋪之上。
江連星走進屋里溫上茶水,將窗子打開一條透氣的窄縫,羨澤簡單拆了頭發,臥倒在床鋪上,遮住半邊簾子,道:“我睡一會兒,太陽落山之前叫我吧。”
江連星知道,其實讓夷海之災之后暴漲的水位重新退潮,耗費了她太多的力量,可能幾年甚至十年才能養回來,所以她有些嗜睡。
但這又是必要的,她想平衡魔域和凡界,也想讓兩界的人都知道,她這只應龍有力量改變所有人的命運。
江連星道:“好。”
羨澤枕著胳膊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只瞧見西斜的日光將一道身影落在她的床帳上。
是江連星坐在距離床邊兩三步遠的凳子上,撐著腦袋閉著眼睛。
透氣的窗子關上,她床邊溫著靈力維持的爐火。
她以為他睡著了,卻聽到有人推門的聲音,姑獲探出腦袋來,好奇地往里看。
江連星并沒開口,只是抬起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下,而后輕聲道:“再一刻她就該醒了,你們先去玩。”
姑獲探頭探腦地想往床上看,但還是縮回了頭,小心翼翼合上了門。
羨澤忽然道:“江連星。”
她聲音因為熟睡有些啞。
江連星轉過臉來:“醒了?怎么了嗎?”
羨澤想起鐘霄今天說的那些話,有些思緒在舌|尖,她本來以為咽下去,但隔著床帳望見江連星雙眸,她還是開了口:“我夢見葛朔了。”
江連星脊背僵硬了一下,但還是接話道:“……嗯。”
羨澤笑:“夢里我狠狠揍了他一頓,他腦袋都腫了。”
江連星也緩緩浮現一點笑意:“那師父肯定會求饒的。”
羨澤翻身仰躺在床上:“是啊,一邊挨揍一邊跑,但看我不揍他了,又停下來等我,那個表情哈哈。”
江連星心里五味雜陳,但他又知道羨澤還是頭一回這么聊起來葛朔的事,他道:“能想象到。很氣人。”
羨澤蜷著腿:“是啊……或許是因為之前失憶就覺得他死過一回,以至于現在也不那么難以接受,所以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