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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熾邑驚愕道:“鐘以岫你想干什么?五十年前你犯下大錯,今天你難不成還想要對真龍出手嗎?”
鐘以岫卻沒看向他,臉上難得淡去了那一份不安,靈力化作幾點冰星,環繞身軀,他朗聲朝著看臺上所剩不多的數個宗門領袖道:“讓弟子們撤下,時至今日天雷回歸,真龍現身,該到我們為除魔助一臂之力的時候了!”
他說罷,銀山劍劍氣激蕩,周圍云氣消散,雪花倒著向天空亂飛而去,隱約能看到遠處冰雪暴后真龍與魔主纏斗的身影。
宣衡聽到了這話,敏銳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與此同時周圍天雷更亂,也似乎有所減弱,只是那從海面而來的云霧更是朝岸上拍打而來,幾乎是連面對面的人也看不清楚。
只留有幾道雷偶爾炸亮眼前。
鐘以岫向羨澤的方向飛去,許多宗門大能都知道明心宗與真龍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垂云君都說了要幫忙,他們再不跟著去,恐怕日后更難以得到真龍青眼。
但丁安歌往真龍與魔主纏斗的方向飛了一段,耳邊聽到了師妹傳音入密的聲音。
師妹一向是宗門的主心骨,她雖然修為不佳但頭腦聰穎,此刻就算沒有證據她也隱隱感覺到不對勁。丁安歌對師妹一向是不假思索的服從,猶豫著想往后撤,卻沒想到鐘以岫轉過頭,他身邊幾點冰星立刻朝丁安歌飛去,控住他的身軀,逼迫他一同前行。
丁安歌朝他投來不可思議的目光。
云氣忽然在東海正中散開,以至于露出湛藍色天空,就像是鐘以岫當年蕩開云氣后與她一同墜海時那樣。
數個各宗大能環顧四周,就像是厚重云霧為他們隔出一片仙門大比的場面。
他們看清了海面之上騰飛的金龍,只是卻沒見到應該跟真龍纏斗的魔主。
她金色身軀映照著炫目天光,威嚴而矯健,輕盈中又有著閃電般的銳利。
金龍懸??罩?,與鐘以岫遠遠對視一眼,而后張開羽翼,蹁躚轉身,幾道遠比之前更粗的天雷,裹挾著幾乎讓太陽失色的光亮,朝他們劈去!
等等!這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對勁。
不知是誰在被天雷擊中之前迸發出一聲喊叫:“是真龍要殺”
而余光之中,鐘以岫已然松開手,任憑銀山劍掉落入海中,抬手似擁抱早該屬于他的天雷。
砰!
海面炸起數丈浪花,幾道天雷幾乎讓太陽失色,掀起的靈壓幾乎壓扁云霧水汽。
藍紫色耀眼雷光在青天之下逐漸消失,若是有人圍觀恐怕此刻眼睛還未能適應。
但在海面之上,那剛剛懸空而飛的多位高手大能,身影消失,化作青煙,好似從未存在世間。
巨響之后的鳴聲緩緩回蕩,一切仿佛都靜止。
只有鐘以岫脫手的銀山劍無聲的向下墜落,如同一條銀魚刺入海中,無人知曉的墜向冰冷的海底。
江連星化作人形隱匿在周圍的霧氣中,他緩緩吐出一口氣看向空曠的海面。
在天雷的轟擊之中,連尸骨都沒有保全,只有一縷淡淡的煙霧隨風吹散,這些人存在的痕跡俱是已經抹去。江連星注意到了鐘以岫與羨澤的對視,顯然他知道這一命運……
而半空之中,真龍忽然在空中翻滾身軀,像是痙攣也像是伸展,曾經被洞穿的雙翼筆直向兩側打開,殘破的爪子舒張開來。
海面上攪起水浪,越飛越高,龍吸水的粗柱在天海之間出現,扭動著朝羨澤的方向而去,激烈的風吹動她淡金色的鬃發與眼睫,她緊閉著眼睛似天人感應,似浮動云海,直到那幾道龍吸水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攪動,驟然朝她身軀上撞去,炸開漫天水花
她的真龍身影消失,只剩下人形的身軀在半空中漂浮,整個人像是吹制玻璃般從內而外散發著剔透的淡淡金光,長發如波浪般揚起,而后像是在半空中跳水那般朝后弓起身軀,化作一點金星墜入海中。
海浪翻涌,看不清她的身影,海面上片刻沉寂,忽然海水被驟然照亮,像是有誰在翠色玻璃的那一端亮起燭火。
突然那道金光直沖云霄,金龍的身影再次出現,撞開海面飛入蔚藍天空。
金鱗如海面波光般閃耀,尾部末端猶如流光溢彩的魚鰭,兩道巨大的灑金白羽翅翼橫掃而過。她身形比之前看到更大,脊梁支起的背鰭如同柔金色的絲綢船帆
羨澤盤踞空中,懸停在江連星小小的人身旁邊,金色瞳孔凝望過來。
江連星不可思議的瞪大雙眼。
她頭頂如螺旋般的兩只角完整尖銳,兩只利爪好似從未受過傷,羽翼雪白且舒展,連帶著她胸膛與尾巴上,沒有一片鱗片缺失或翹起,只有海水如流淌過金器瓷釉,從她軀體上滑落,她就像是新生那般完美……
江連星喃喃道:“羨澤……”
那些過往的傷疤皆已消失不見,她強大美麗的如同天地之間唯一的神。
羨澤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藍紫色的雷電在她的指尖溫馴的纏繞著,她抬起手來,晴天之下,天雷一道道貫穿天地,毫無減弱勢頭。
她成為了一只天地間最為強大的成年應龍。
第206章
(正文完)羨澤躺在床上開了口:“我夢見葛朔了。”
而東海岸邊的眾人還對羨澤身上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他們或許還認為各宗大能正在協助羨澤一同擊退魔主。
她沒有像當年的應龍選擇以陪伴的神鳥為獻祭,而是在東海之上以這些凡人為獻祭?*?
,吸取他們的靈力走向成年。
再加上魔主的作亂襲擊,
她這一天極大地削弱了各個宗門的實力。
但外界只知道,
在魔主與真龍的斗爭失去了太多人,
還有很多當世大能都因此下落不明。
這一切也不會怪罪到真龍之名上。
羨澤早就明白,若想要統治,
她必須像上古的皇帝那般洗清自己的名,
否則只會給未來更多的人反抗她的理由。
除了江連星、葛朔等人以外,
第一個知曉她計劃的人,
是鐘以岫。
五日前,
她打著傘走在雪中,向他說出這個計劃的時候,她以為鐘以岫不會配合。
“我也可以騙你天雷真能渡劫,
助你成為天下第一個突破化神期的人,
但你我都知道那可能性太低了。鐘以岫,我就是要你的命。”
鐘以岫看向她,只是道:“你無論如何都要統治這天下的,
不是嗎?若不能就此一役解決,是否就不會再頻繁出現兩方相爭、宗門斗爭的情況了?”
羨澤當時說:“希望能?!?
鐘以岫望著遠方看不見的蓬萊島:“其實無論會怎么樣,我也都答應你?!?
“你來問我的態度,
就好像我是真的能堅持道心,
寧折不彎的人一樣。但我并不是,我人情也不通達,心性也未必堅定,
只是有些修煉的天賦罷了。而這天賦最后也是害人害己。”
“那……那十年我沒有幫上你,或許現在能幫上你。你之前叫我繼續修煉,
重歸化神期應有的修為時,我大概就猜到這一天了。只是,如果計劃成功,你會恢復受傷之前的樣子嗎?”
羨澤當時并沒有想到這一點。準確說是五十年過去,她沒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傷痕了。
但鐘以岫眸色閃動,顯然他很在意。
羨澤把落雪的傘斜了斜,大塊的雪朝后落去,她道:“我不知道,或許吧?!?
鐘以岫看她發髻上的藍雀花,在雪中毫無蔫萎,依舊盛開著,他低聲道:“要是我能看到就好了?!?
羨澤將傘還給他:“你看不到的。”
她要他的命、他的修為,他的一切都成為她真正的養分
確實如她所說,這一切他都看不到。
曾經刺傷她的銀山劍,如今恐怕已經扎在海底的泥沙之中再也不會有人發現。
而此刻海面上周身趨近完美的應龍,眼睛慢慢才挪到江連星身上:“疼嗎?”
江連星在她的目光臉頰微微發麻,他意識到她問的是剛剛做戲時她對他出手的動作。
羨澤確實下手比較狠,他身軀上還有火辣辣的感覺,但還是搖搖頭:“羨澤,盡快下一步吧,我們解決這一切?!?
一切確實需要一氣呵成。
羨澤打開寶囊,從中拿出一個被緊緊捆縛的男人。
畫鱗躺在她爪中,他太久沒有見到陽光,痛苦地蜷縮起來,正想要低頭避開日光照進眼中,就感覺捆縛他數個月的靈力消失,他幾乎無法活動的手臂軟軟垂下來。
畫鱗喘著粗氣仰起頭看向她的臉。
他環顧四周的東海海面,正想要開口,就瞧見了羨澤頭頂如今已經完整的兩只角。
他瞳孔顫了顫,沙啞道:“你……”
羨澤垂下金瞳望著他:“化作你的本體吧。我不會殺你,如果你好好配合,我甚至可以獎勵你一些靈力?!?
畫鱗:“什么?”
他總是腦子轉的很快,看清了不遠處的江連星,道:“哈……咳咳……你讓他扮演成我,你是在……我懂了?!?
羨澤道:“快點起來,東海岸邊現在都是看戲的人?!?
畫鱗烏發垂下來緊貼在凹陷的臉頰上,他晦暗的黑眸與她的金瞳相對。
她要隱晦的給他一點希望,讓他覺得自己有可能趁著這個機會逃脫,否則他不會用力掙扎,也不會好好配合他。
而他也心知肚明,這恐怕是他余生唯一一次見太陽的機會,她的指縫到底有多大,他到底能有多少機會真的逃走。
在這無聲的心神涌動和打量之中,他們其實比想象中更了解彼此。
畫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嘴角溢出血來,他緩緩笑起來:“好,我的尊上。”
羨澤松開手將他身影拋出去,畫鱗在空中化作了巨大的黑蛟,剛剛出現就被扣住脖頸,羨澤手指一抬,海水在她指尖化作利刃,切削向畫鱗已經愈合的斷臂處。
他悶哼一聲,血從傷口處流淌滴入海水。
這樣就會被當作他的斷臂是剛剛被砍下來的。
羨澤微笑道:“覺得不公平嗎?我現在可以給你更多金丹的碎片。”
她不由分說的就讓星星點點的金色碎片刺入他的胸膛,沒入他的身體。這既是能短時間恢復畫鱗的力量,也代表著她控制著他的韁繩將勒的更緊更用力。
江連星看到她松開了握著畫鱗脖頸的爪子,、爪尖像是威脅又像是溫柔的撫過畫鱗的面頰鬃發,低下頭來聲音很輕的道:“我倒數十個數。逃吧。”
畫鱗抬起眼來望著她,夾雜著一種江連星看不懂的驚訝、怨恨和癡迷,還有更深處知道自己一定會輸也甘之若飴的欲望。
畫鱗轉身向著東海岸邊的方向飛去,身形已經不復當年在魔域的迅速。
江連星道:“他怎么沒有想要鉆到海底或者去其他方向?”
羨澤:“因為他體內還有我的金丹碎片,跑去別的方向而不配合,只會被我快速控制抓回來。他還在賭一個機會,想要在東海沿岸的混亂中化形成人,混在其中逃走。他想要賭我不敢在東海沿岸對著那群凡人大開殺戒?!?
江連星:“那你”
羨澤只是笑了笑:“他有我的金丹碎片,到哪里都逃不掉的,他要是真裹挾那么多凡人威脅我,倒是更順了我的意思?!?
羨澤點點頭,張開羽翼,尾鰭劃過海面,像是抓鬼游戲中的常勝者,朝畫鱗的方向掠去。
云霧之中。
畫鱗已經盡力快速飛翔,可是她在身后仍是像一道閃電般追來!
她已經是一只成年的應龍,比曾經奴役過他的蜃龍還要強大的多,他們之間的差距更是難以估量!
畫鱗咬緊牙關拼命往東海岸邊而去。
只是他的身體不對勁。
從剛剛受傷之后,他就感覺自己的身軀不太對勁,金丹碎片雖然恢復了一些他的傷勢,可他仍感覺自己周身的靈力在飛速逸散,像是軀殼在緩緩解體
這是羨澤有意為之的?
不應該,她不會殺他的!
畫鱗仰頭幾乎看到了混亂的東海海岸,以及那些斷壁殘垣般的冰梯看臺,還有懸飛在空中的云船、法器,上千人亂作一團,正是他的機會!
就在這瞬間,羨澤的聲音在他耳后響起:“十。抓到你了。”
藍紫色雷光在身側轟鳴,她的金色龍爪一把攥住他的鬃發,將他按在淺海的石灘上!
畫鱗擺尾掙扎,不對、不對,他幾乎要呼吸不上來了
羨澤和它的身軀裹挾著云霧,一并在海水中滑行至岸邊,她面目崢嶸暴怒,另一只龍爪握住他僅剩的一只爪子,后爪死死踩住他的身軀,怒喝一聲,將他爪子生生扯下來,朝后甩去!
畫鱗慘叫一聲,體內黑紫色的血液噴濺滿了半邊海灘,濺在冰梯之上,甚至迸在許多人頭臉上。
畫鱗沒想到她狠心到連最后一條胳膊也不給他留,再加上體內強烈恐怖的解體感,讓他劇烈掙扎起來。
羨澤更喜歡用人形,以刀劍或法術為對決的方式,而不是這樣像一只巨獸般搏殺。但她想要讓這群凡人感覺到碾壓的力量,不得不以此面目現身。
而畫鱗掙扎的太厲害了,以至于她幾乎要按不住,羨澤用力抓住他的鬃發,猛地飛身而起,朝海岸側面的矮山上摜去,尖銳的山石刺入他的眼眶,而連兩爪都失去,已經如蛇一般的畫鱗,從嗓子眼中擠出凄厲的哀鳴。
這是他當初被她踩碎妖丹都沒有發出的尖嘯聲,其中瀕死的痛苦和絕望,甚至令周圍圍觀的修仙者為之變色,面露恐懼。
羨澤也有些驚訝,但又不想被他戲耍。她催動著他體內的金丹碎片,一邊給他愈傷,一邊也刺痛著他的周身經脈。
她咬牙在畫鱗耳邊道:“我不會殺你,你已經在我手上了,別想逃!”
畫鱗張口欲言,可他心臟幾乎爆裂,發不出多一點聲響,只是痙攣般扭動,垂死掙扎,而羨澤也察覺到金丹碎片在畫鱗體內好似陷入泥潭般,無法運轉無法驅使。
他在耍什么詐?!
羨澤忽然察覺到畫鱗的彈動幅度越來越小,直到他口鼻之中,大量靈力與魔氣向外溢出,冥油甚至從他牙齒傷口之中向外流淌。
她愣愣的松開了手。
畫鱗龐大又臟污的身軀趴伏在海岬之上,腦袋從他剛剛在山上擊打出的凹陷緩緩滑落,眼窩出涌出大團黑色液體。
他一動不動。
就在羨澤想要將他扒皮抽筋,看他的演技能撐到什么時候,她忽然感覺到之前植入他體內的金丹碎片脫離他的軀殼,朝著她的方向飛過來。
金丹只在兩種情況下會脫離她的龍仆。
一是她親自取走。
二是他徹底死亡。
羨澤一瞬間心臟被捏緊,鬃發根根立起,背鰭豎立,瞳孔幾乎縮成一條線。
畫鱗死了,也就意味著葛朔……
怎么可能?
他不是在南山之巔嗎?
那邊出了什么事嗎?!
就在周圍的修仙者們爆發出歡呼聲時,金龍卻忽然發出一聲或憤怒或不可置信的龍吟,兩只爪子握住那魔主的尸體用力晃動著。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憤怒于自己還沒發泄到頭,這魔主就如此脆弱的已經死掉了,以至于她抓著魔主的腦袋時,他們都以為真龍要讓魔主化作齏粉
鐘霄先一步察覺到了不對勁。
龍首雖然看不出表情,可她周身的氣場不像是憤怒,而像是恐慌。
似乎魔主本來不該死的,一切都沒有向她計劃中那般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