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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泠愣了愣,還未反應過來,人已經沖到墻下。
葉秋水笑著低頭看他,看著江泠呆呆的樣子,問道:“你見到我是不是很驚訝?”
“你怎么來了?”
江泠仰頭看著她,目光詫異又欣喜。
“我想你了。”
葉秋水直言說:“我早就想來找你,可是他們都說,新人成婚前不能見面,怎么會有這樣的規矩,我根本忍不住,我好想你。”
江泠伸手接她,葉秋水跳下來,落在他懷里,江泠說:“我也是,很想你。”
他素來寡言,很少會這么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思念,說很想你這樣的話。
葉秋水不禁詫異,抱住他。
“你回來,齊夫人會說嗎?”
葉秋水笑嘻嘻道:“我偷偷來的,不然也不會爬墻呀,爹娘以為我老老實實在屋里繡花呢。”
江泠跟著笑了笑,抬手摸她的臉,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低頭親吻她的嘴角,含住唇瓣。
晚風習習,衣角搖擺,鼻尖輕碰,呼吸近在咫尺,融為一體。
許久,濕潤的唇瓣分開,葉秋水靠在江泠懷里,微微地喘氣。
“一會兒要怎么回去?”
江泠問道,她在待嫁,他也在準備,按理說不能見面的,結果又犯了規矩。
他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突然就成了個很沒定力的人,總是控制不了自己。
“我再偷偷翻回去就是了。”
葉秋水眸光狡黠,“再親親吧,一會兒我就得走了。”
江泠“嗯”一聲,低下頭,手托著她的后腦勺,唇舌相貼,難舍難分。
突然,啪塔一聲,江泠袖中有一物掉落在地,葉秋水納悶地道:“好像有東西從你袖子里掉出來了。”
江泠這才想起,今日嚴琮來過后,偷偷給他塞了個東西,不知何物,他一直忙著其他事情,竟然忘了。
江泠彎腰撿起,發現是一本小冊子,他拍了拍灰,葉秋水湊上前,江泠隨手翻開,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是什么后,兩人神情俱是一僵。
江泠眸光不知道該往哪兒放,臉色瞬間漲紅了,“啪”的一聲再次合上,同握著一個燙手山芋似的,想將其扔遠又不敢扔。
難怪嚴琮看上去那么神秘,擠眉弄眼的,走之前還不忘百般叮囑,千萬要在沒人的時候打開。
無他,因為這確實是個不能在人前翻開的玩意兒。
葉秋水探頭看了眼,眼睛瞪大,還未來得及繼續端詳,江泠已經嚴嚴實實將冊子合上了。
他的神情很是精彩,青綠交替,又黑又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葉秋水看得出他大概也不知道袖中會是這樣的東西,卻還是故意抬起手,戳了戳江泠的胸口,哼哼道:“好哇,江嘉玉,你這人怎么這樣,你居然偷偷看這些,我還以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呢,嘖嘖可真叫我大開眼界呀。”
第152章
新婚
與嚴琮硬塞過來的小冊子相比,
葉秋水以前看的那些話本簡直是小巫見大巫,畢竟話本只是講故事,空有文字,
個中內情得自己想象,
而這小冊子不一樣,翻開全是連環畫,將這樣那樣的事情描繪得淋漓盡致,
讓人看一眼就覺得眼痛。
被她調侃揶揄,江泠將連環畫丟開了,解釋:“不是我的,
我沒看過。”
葉秋水問:“那怎的在你袖子里呀?”
“是瑾之給的,我……我不知道是這樣的。”
瑾之是嚴琮的字,江泠頭都大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連環畫又小又輕,
往兜里一塞時間一久就忘了,
這下子掉出來,
還被葉秋水看到,
弄得他像什么人啊。
葉秋水“噢”了一聲,看上去好像并不相信一樣。
江泠耳垂通紅,脖子也漲紅了,
他不善言辭,
憋了會兒,說:“我真的沒有看過……”
“好好好。”
葉秋水快被他的反應逗死了,
她知道江泠不會說謊,
他太正經,注重禮教,
絕不會偷偷去看這些東西,就算看了,被抓包時也不會抵賴。
葉秋水太喜歡逗老實人,喜歡看江泠語無倫次,想解釋又嘴笨的模樣。
“那你好好看吧哥哥,我走啦。”
葉秋水挑眉笑了笑,臨走了還不忘再逗他一下。
江泠急道:“我不看!”
葉秋水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熟練地翻墻走了。
第二日,江泠正在去上值的路上,嚴琮突然竄了出來,湊到面前,手肘支起來拱了拱他,擠眉弄眼道:“如何如何,看了嗎看了嗎?”
嚴琮神情很是興奮,他太期待江泠這種正經人看到連環畫后的反應了,一定臉紅脖子粗,又氣又怒,又好奇又排斥,就同老實人第一次進花樓一樣,嚇得眼睛不是眼睛,手不是手,嚴琮在心里嘖嘖輕嘆,未曾瞧見江泠真正的反應,實乃一大憾事。
江泠淡說:“扔了。”
嚴琮眼睛睜大了,“扔了?真扔了?你看了沒?”
江泠不回答,嚴琮“哎呦”一聲,圍著他轉,“你怎能扔了,我好不容易得來的,我精挑細選送你的。”
江泠停下來,冷臉看他,說:“瑾之,若是我告訴老師你私藏這些,你猜老師會不會打死你。”
嚴敬淵為人嚴苛,不喜族中子弟花天酒地,養成紈绔脾性,嚴琮一聽到他要告訴叔父,頓時一嚇,“別呀!”
“我是為你好啊。”
嚴琮壓著聲音,“你個愣頭青,一看就知道不會疼娘子。”
他們都覺得,像江泠這樣的人,就算娶了妻,面對那種事時,大概也是公事公辦,嚴肅寡趣,天黑熄燈,規規矩矩,一言不發地履行完夫妻之責,合眼睡覺,一晚不帶翻身的。
嚴琮又推他,“你信我,這是好東西知道不?能增進夫妻感情,你要實在不喜歡,那你……”
嚴琮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你撿回來……還我行不行,我、我還要看呢。”
江泠終于停下來,看他一眼。
嚴琮嘿嘿一笑,撓撓頭。
“增進夫妻感情?”
江泠問道:“真的假的?”
嚴琮抬起手,刮了刮鬢角,支吾兩聲,“呃……這個嗯,真的吧。”
江泠若有所思,點點頭。
他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到了衙門,同僚們卻全都趕他離開,“你來干嘛,這不用你忙,過兩日都要成婚了,還管公務作甚,回家準備去!”
江泠又被趕走了。
回到家也坐不住,他便繼續看禮單,寫請帖,齊府的下人來過幾次,要看婚服合不合身,再核對流程,忙到半夜方歇。
江泠想起嚴琮扔給他的東西,猶豫了一會兒,打開翻了翻,心中了然。
原來所謂的增進夫妻感情,是說的這方面。
江泠以前看過葉秋水的那些話本,在他眼里,話本都已經是成何體統了,連環畫則更加直白過分,圣人見了也會氣得從地底下跳出來。
江泠實在看不下去,他打算明日將畫冊還給嚴琮。
還有兩日就是初七,朝廷給江泠批了婚假,近半個月都不用去上朝,他這些天太緊張,夜夜睡不著,今夜難得一沾枕頭就睡。
少女的氣息靠近了,停在榻邊,伸出手,柔荑一般纖巧的手搭在他的額邊揉了揉,輕聲說道:“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睡著了也皺眉?”
江泠睜開眼,明亮的笑顏近在咫尺,他定定地看了會兒,捉住少女的手,將她拉下,按在翻騰的錦被上。
那些匆匆看過一眼的圖畫仿佛活了過來,模糊的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天亮時,江泠才悠悠轉醒。
明明沒喝酒,卻好像宿醉似的,腦海里盤旋著揮之不去的幻夢,江泠起身穿衣洗漱,他抬手拍了拍額頭,想將那些亂糟糟的東西揮斥出去,但是失敗了。
江泠最終還是沒有將畫冊還給嚴琮。
兩日轉瞬即逝,眨眼就到了初七。
這日,葉秋水一大早就起來洗漱,婆子丫鬟們圍著她,穿上里三層外三層的衣服,她眼睛還沒睜開,已經被拉著坐起,有經驗的仆婦為她梳發布妝,吳靖舒站在一旁指揮,比她還緊張。
認識的夫人小姐們圍坐在一旁,相熟的偷偷抹眼淚,還有些在曲州老家的玩伴,沒有辦法到來,只能寫信,托人送來賀禮。
吳靖舒拿著梳子,站在葉秋水身后,低聲念叨:“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葉秋水乖乖坐著,任仆婦給她挽好發髻,少女頭戴團冠,著一身絳羅銷金裙,外罩深紅纏枝紋刺繡描金霞帔,腳上穿著金鳳翹頭履,她站起身,緩緩轉了一圈,明眸皓齒,顧盼神飛,整間屋子都跟著亮堂起來。
齊家的小姐們圍著她轉,紛紛感嘆,吳靖舒的小女兒蓀娘拉著葉秋水的手,仰頭說道:“姐姐,你好像仙子呀。”
葉秋水笑了笑,這時,外頭傳來動靜,有婆子急沖沖地走進來,說:“夫人,姑娘,時辰到了,迎親的轎子來了。”
大家都急了起來,葉秋水眼前附上一層紅,吳靖舒給她蓋上蓋頭,牽住她的手,“我們走吧。”
齊府門前停著長長的隊伍,禮官站在側邊,最前面是頭戴幞頭,著緋色羅袍的江泠,腰纏玉銙帶,鬢邊簪一朵紅花,男子面容英朗,手里握著槐簡,緊張得手指都扣緊了。
他手心出了一層汗,隨著禮官高喊“迎親”,大門緩緩打開,鞭炮齊鳴,賓客們探頭探腦,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的笑容。
葉秋水看不太清路,蓋頭是紗制的,朦朦朧朧,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人群涌動,最前面有一人長身玉立,她雖然看不清對方面容,也知道他是誰。
葉秋水無聲地笑,由吳靖舒牽著,江泠走上前一步,心跳如鼓,他伸手,將紅綢交到她手中,指尖相觸,葉秋水聽到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又帶著難以抑制的緊張,輕聲道:“芃芃,跟著我。”
葉秋水緊緊握著紅綢的另一端,跟著他跨過門檻。
彩綢飛舞,歡呼聲不斷,轎子就停在門前,江泠牽著她上轎,鞭炮的聲音大得葉秋水聽不清旁人的說話聲,轎子搖搖晃晃,到了他們的家,賓客皆翹首以盼,主位上,坐著江泠的恩師,嚴敬淵笑著看新人走進,也想站起來跟著歡笑。
他忍著了,坐在高堂的位置,新人敬天地,拜高堂,嚴敬淵笑呵呵的,“好好好。”
一會兒,前廳通傳,說是太子殿下駕到,還帶了賀禮,眾人都轉過去,面朝著來客的方向行禮。
宜陽衣著華貴,抬了抬手,侍衛便抬著一架雕刻著鸞鳳和鳴的玉屏風上前,太子身份尊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這樣的人物,竟然會光臨臣子的婚禮,足以見儲君對新人的重視。
不只是屏風,宜陽走上前,站在葉秋水面前,親自給她戴了一雙鐲子,沉聲對一旁的江泠說道:“江嘉玉,葉明渟與本宮乃生死之交,你若負她,本宮定將你碎尸萬段。”
江泠恭敬道:“微臣明白。”
外面又有人喊,“護國大將軍蘇敘真送麒麟弓一對!”
蘇敘真要護送質子入京,無法趕回,聽說葉秋水要嫁人后,早早就送了賀禮,今日又派人送來一對弓,偏偏是在拜堂的時候,這分明就是警告新郎。
竟與太子是一樣的目的。
眾人這才明白,新娘可不僅僅是檀韻香榭的東家,也并非只是齊府的義女,她背后竟然還有儲君和大將軍撐腰,后臺硬得很,招惹不得。
本以為是高嫁,如今看,是江侍郎高攀才對。
賓客汗顏,江泠仍是一副笑容,謝了禮,說:“嘉玉銘記教誨,若有那日,不待殿下與將軍問責,我先自裁謝罪。”
宜陽聽了,總算滿意起來。
她是儲君,若一直在場,賓客也不自在,送完禮,敲打過江泠后,便稱公務繁忙,帶著侍衛離開了。
廳中又熱鬧起來,拜完堂,葉秋水被婆子扶著去新房等候。
江泠則繼續留在前廳,被同僚們拉著喝酒。
葉秋水進屋坐下,外面傳來喧囂的聲音,她等了一會兒,坐不住了,掀了蓋頭,在房中閑逛。
許久不曾過來,家中一切都是江泠布置的,新房是她以前的屋子,擴建了不少,柜子床榻桌椅都是新打的,窗上貼著的“囍”字紅艷艷的,葉秋水摸了摸,忍不住笑。
突然就嫁給他了,還有些不習慣。
不是哥哥,是夫君了。
她摸著身下的錦被,被褥里有些硌人,葉秋水掀開,發現是仆婦們撒下的桂圓花生。
頭頂的團冠有些重,葉秋水脖子都有些疼了,清早天不亮就開始打扮,早膳就吃了塊餅,水都沒喝過幾口。
葉秋水盤腿坐在榻上,一顆接一顆往嘴里塞棗子。
丫鬟推門進來,看到這情形,“哎呀呀”直叫,“娘子不可,這是壞了規矩。”
葉秋水無奈,放下腿坐好。
只是坐不了多久,又無聊地逛起來。
忽的有人敲了敲窗,葉秋水循聲走過去,窗戶從外挑開一道縫,熟悉的緋色羅袍出現在面前,江泠的聲音響起,“我給你拿了些吃的,你墊墊。”
葉秋水很驚訝,“你怎么來了?”
江泠將一包點心從縫隙里塞入,“我借口說喝多了吹吹風,你是不是餓了,快吃吧。”
他很守規矩,雖然過來給她送東西吃,但是并未將窗戶打開,只抬起一道縫,將吃食塞入。
小時候,他爬墻偷偷給她送點心,長大了,也會借口從喜宴上溜走,給她帶喜歡吃的東西。
葉秋水不由歡笑,將紙包接過,“好。”
江泠不能久待,等她接了東西便趕忙離開。
她回到榻前坐下,拆了紙包,發現是栗子糕,他第一次給她送吃的,送的就是栗子糕。
葉秋水低頭咬了一口,唇齒生香。
外面敲鑼打鼓,一直到天黑都沒有歇。
江泠被拉著喝酒,大家嚷嚷著要鬧洞房,都想看看嚴肅古板的江大人入了洞房,看到嬌俏明艷的新婚妻子,會不會臉紅得像猴屁股,說不出話來。
一旁,江暉熟練地將杯中酒釀換成清水,悄無聲息地遞給江泠,一堆人跟著繞去后院,江暉見狀,像個肉盾一樣擋在長廊下,“停停停!”
“子熙你別攔著,咱們還要去鬧洞房呢。”
江暉不讓,扭頭朝江泠道:“快走!”
他則死守門前,大家都想跟過去,見江泠要跑,面色焦急。
江暉無奈一嘆,笑說:“各位行行好,我三哥好不容易討到媳婦,你們就饒了他吧!”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江泠已經繞遠了,到了后院,丫鬟婆子守在廊下,看見他,眼前一亮,“江大人來了!”
屋內,葉秋水倚在榻上昏昏欲睡,聽到聲音立刻坐起,婆子已經沖到面前,趕忙將蓋頭蓋了回去,為她理好衣襟。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