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53章
小登科
天色漸暗,
前廳的喜宴還未結束,依稀可以聽到歡聲笑語,后院卻安靜了下來,
江泠推開門,
站在廊下,許久,才敢慢慢地走進來。
婆子丫鬟們先回過神,
笑著領他進來,說著吉祥話,拿來秤桿,
外頭的回廊下,擠著無數個腦袋,都在往里張望,
江泠手里接過秤桿,攥緊了,
掌心生熱,
他走上前,
緩緩挑起絳紗蓋頭一角,
薄霧漸漸散去,露出一張清麗明媚的面龐。
葉秋水抬起眼看他,眸光璀璨,
朱唇點絳,
笑起時,兩點梨渦欲隱欲現。
江泠呆呆地站著,
一時忘了要干嘛,
屋里的女眷們見狀都笑得合不攏嘴,還是沉穩的婆子走上前,
呈上剪子。
遠處偷看的賓客們笑得前仰后合,嚴琮遙指著江泠笑道:“你們看嘉玉那樣,都呆了哈哈哈哈!”
江泠在哄笑聲中回過神,垂落目光,坐在葉秋水身旁,婆子上前,用剪子從新人頭上各取下一縷發,合在一起,打上喜結。
江泠將纏在一起的發接過,在手心摩挲。
接著便是合巹酒,屋里有觀熱鬧的女眷,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都有些拘謹,喝完酒,便是禮成了。
江泠出去見客,酒喝過一輪,第二次,客人們沒鬧他,天色暗下來時,他再次返回喜房。
女眷們都散去了,門前站著兩個守門的侍女,見到他,都喜洋洋地喚:“大人。”
江泠頷首,走過去,給每個人都遞了份厚厚的紅包。
下人們對視,笑面盈盈,齊聲道謝。
江大人平日節儉,這可是第一次給府中下人包紅包,又大又滿,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道完喜,下人們都散去了。
屋中點著龍鳳喜燭,葉秋水坐在桌前,正在拆頭上的團冠。
她聽到開門聲,扭頭看去,江泠過來了,也拆了冠,鬢邊的紅羅花卻還戴著。
她平日見他總是穿著深色耐臟的衣袍,今日他換上喜服,打扮得很時宜,神采俊逸,同平時很不一樣。
四目相對了一會兒,葉秋水收回目光,她的臉有些紅,只能看向銅鏡,繼續拆卸頭上的飾物來掩蓋一時的心神蕩漾。
江泠不知何時走到身旁,他盯著她卸下頭面,手指不由自主地拂過她精致華美的衣擺。
不知道為什么,兩個人竟像盲婚啞嫁的小夫妻新婚夜第一次見面似的,很是拘謹,又陌生又親近,隔著一段距離坐著,誰都不敢去看對方。
待團冠與珍珠花鈿都卸下了,葉秋水坐了會兒,也不見他開口,她便先道:“你喝酒了嗎?”
江泠答道:“喝了些?!?
“那你醉了嗎?”
“沒有?!苯稣f:“五郎偷偷給我的酒里換成清水了,酒沒怎么喝?!?
他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意識一直是清醒的,可不知為何,此刻和她說話,竟覺得有些醉醺醺的,神思飄忽。
聽到他的回答,葉秋水笑了一下,她一笑,那梨渦又出現了,淺淺一顆,江泠看著,又覺得有些醉了。
葉秋水轉過臉,看他,對上他癡怔的目光,臉有些燙,低聲問道:“你干嘛一直盯著我。”
少女明眸善睞,她今日布了淡淡的妝容,臉頰若飛霞流光,眉眼盈盈處,一顰一笑,俱是風情。
舞腰浮動綠云濃,櫻桃半點紅。
江泠莫名想到這首詞,他挪開目光,“我……”
葉秋水一直看著他,等他回答。
江泠瞳光流動,手握緊了,好一會兒才抬眸,只是不太敢直視她,輕聲道:“你今日,很……好看?!?
葉秋水愣了愣,噗嗤笑出聲。
她笑著問:“那你既然這么覺得,為什么不多看看我,反而一直低著頭?”
江泠睫羽顫著,抬眸虛望一眼,又匆匆垂下,她的笑容很晃眼,龍鳳喜燭的光芒在她眼睛里涌動著,他的心跳也跟著一明一滅。
葉秋水站了起來,按著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
江泠下意識扶住她的腰,可是他的目光一直躲閃著,她像月亮一樣皎潔明亮,讓他不敢逼視。
柔軟的身體依靠在懷里,葉秋水伸手去摘他鬢邊的羅花,捏在指尖把玩,纖細的手臂伸過來時,先拂面而來的是女子袖中盈盈的清香,江泠不由自主地順著她的動作移動目光。
她手里捏著羅花,但人比花嬌,嘴角的梨渦像是盛酒的小盞,醇香濃郁,即便未曾品嘗,也讓人聞之欲醉。
江泠看著她,想到,他們已經是拜過堂,合過籍的夫妻了,名字會生生世世地寫在一起,他不再是她的哥哥,以后會是丈夫,而她也變成了他的妻子,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分離。
江泠的目光重新落在葉秋水的臉上,看著她撥弄紅羅花的花瓣,葉秋水突然開口,說著什么,但江泠一點也聽不清,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鮮艷的唇瓣,過一會兒,湊過去親她的嘴角。
葉秋水正在說喜宴的事,可是江泠好像并沒有在聽,還來親她。
葉秋水一把推開他,急道:“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才碰到她的唇瓣便被推開,江泠神色尷尬,抬起手,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對不起,我沒有聽清,你再說一遍?!?
“今日來了許多賓客,送了很多禮,我粗略地算了一下,怕是得列十幾張單子,我估計庫房那邊忙不過來,這些賬得趕緊算清,越拖越難算,最好連夜就將賀禮入庫,之后我們心里才有數,誰家逢了喜事,還禮才方便呀。”
葉秋水喋喋不休,有理有據地道:“還有些太貴重的,也不能收,要還回去的。”
越說越起勁,站了起來,“哎呀哎呀”地道:“不行,我得去算清楚,我不放心將賬目交給別人來算。”
說罷便站起身,江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提著裙擺沖出喜房了。
江泠:“……”
他坐在屋里,沉思了一會兒,才認命地站起來。
葉秋水站在庭院里,家中的下人也是一臉懵,愣愣地聽著她指揮,將賀禮規整入庫。
她著一身未除盡的喜服,手里端著算盤,旁邊擺著紙筆,一邊“啪啪”撥動算珠,一邊與下人核對禮單。
江泠找了個地方坐下,無言地看著。
忙了一個多時辰,總算將賬算清了,葉秋水頓時心安,拍拍手,看到江泠,說道:“還是將這些事情理完心里才舒坦,要不要將單子拿給你過目一下?”
江泠聲音淡淡,“不用了?!?
語氣平靜,話語也簡短,可落入耳邊,卻莫名地多了股幽怨。
葉秋水一無所覺,回到新房,竟還在說著,誰家的賀禮太貴重了,下次對方家中有事時,要仔細想想該送個什么樣的東西回禮。
她是個生意人,平日迎來送往得多了,處理起這些事情來條條是道,一說起來就沒完。
江泠嘆了一聲氣,突然握住她的手。
葉秋水的話語終于停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江泠想說什么,可是對上她懂又不懂的眼神,最后又沒開口,只是傾身上前,封住她的唇。
他平日都很內斂,吻也安靜,但今日竟然咬了她一下,葉秋水有些吃痛,張開嘴,江泠按住她的腰身,與她一起倒在榻上。
唇齒間被另一個人的氣息占滿了,由緩至急,葉秋水手抵著江泠的胸口,怕她躲,所以江泠一手箍著腰,一手握著她的脖頸,將人按著貼近自己,葉秋水嘗到他舌尖的酒意,竟也覺得有些熏然。
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今日是他們成婚的日子,她方才竟然還忙活著算賀禮,難怪江泠坐在旁邊一直一言不發,她和他搭話,他也神采懨懨。
葉秋水揪著他的衣襟,舌尖被吮得發麻。
江泠撐起手臂,垂眸看了她許久。
葉秋水的臉頰因為微微的窒息而泛紅,他嘗到她唇上口脂的甜味。
江泠無端地又想起前兩日看到的連環畫,那些幾筆勾勒,五官模糊的影子逐漸清晰起來。
他定定地看了葉秋水一會兒,再次低下頭,親吻她的嘴角,微涼的唇瓣順著脖頸向下,滑過精致的鎖骨,滑過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脯,滑過平坦的腹部。
葉秋水有些害怕了,慌亂地去抓江泠的頭發,“別……”
他按著她的手,不讓她亂動,呼吸拋灑在大腿內側,像是羽毛一樣,腦海中回想著連環畫上的圖案,江泠遲疑了一會兒,低下頭,拙劣地去模仿。
少女無助惶然地抓緊了被角,修長纖白的手指蜷緊了又松開,她的思想與理智皆被占據了,就像繃緊的弦撐到極致,某一瞬轟然斷裂,再也不是靠人力所能控制與壓抑的。
江泠回到她身邊,葉秋水一點也不想看見他,他身上的喜服已經亂透,滿是被蹬出的褶皺,鬢發散亂,衣襟也臟了,領口的刺繡泛著濕潤的光澤。
江泠垂手想去拉她的腕子,葉秋水躲開,用一旁的錦被,蒙住頭。
他有些不知所措,扯動被子卻扯不動。葉秋水將自己埋起來,發出沉悶的吸鼻子的聲音。
江泠頓時慌亂,她躲在被子里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對不起,我……我是不是讓你難受了,你出來,別悶著,有什么不好,你打我,罵我吧?!?
江泠怕她悶壞了,拉動錦被,她潮紅的臉露了出來,眼睛霧蒙蒙的。
葉秋水看著他,問道:“你從哪里學的?”
江泠不敢搪63*00
塞,如實道:“瑾之給的連環畫上看來的?!?
嚴琮一聲聲保證,是個好東西。
他以為她劇烈地蹬腿與推拒是因為不喜歡。
葉秋水想罵他,不準再看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抬眸瞥見他水光瀲滟的唇瓣,她又眼睛一痛,發不出聲,臉也燙得不像話,她不好意思說,她哭,不是因為討厭,是因為太舒服了。
江泠看上去很慌張,似乎絞盡腦汁地在想著該怎么辦,他手足無措,遲遲未有下一步的動作。
葉秋水舒坦了,還想繼續,可是他不動,她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她躺在被子里,待氣息平復了,才掀開錦被一角,拉住江泠的手,他愣愣地看著她。
葉秋水用了些力,他倒了下來,她隨即張開手,將被子也蓋在他頭上。
許久,江泠好似才明白過來。
緩緩地挪到她身側,手臂貼著手臂,腿貼著腿,再然后是整具身體。
錦被蓋在身上,將人影完全籠罩,帳子晃動,只能看到男人的手伸了出來,將掌中攥著的衣服、銙帶、抹胸通通丟在地上。
烏發如瀑,汗水浸濕了榻,喜燭還在燃燒著,墻上倒映著交疊的影子,葉秋水小聲說:“可不可以將蠟燭滅了?”
江泠回頭看一眼,搖頭,“喜燭要燃一夜的,這樣才會長久?!?
她不說話了,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能將被子拉到頭頂,看不見,也就當不存在了。
紅燭嗶啵,一直到破曉時才燒盡。
天明時,鄰家的公雞直叫,將沉睡的兩人吵醒。
仿若宿醉,身體又麻又沉,一點也不想動彈。
葉秋水將臉埋進江泠懷里,嘟囔,“明日,我要將他家的公雞都買下,全部宰了,烤著吃,燉著吃,炸著吃,不準再養。”
江泠摟著她,低聲笑,“好。”
她睡了會兒,閉著的眼睛又突然睜開,看著他,問道:“天亮了,是不是該起了?”
嫁人前,齊家的婆子教過她,說新婦成婚后第二日要早起,給家中長輩端茶下廚。
江泠拍拍她的肩膀,安撫,“繼續睡吧,我沒有長輩要你伺候。”
葉秋水笑出了聲。
真是的,兩個人湊不出一個親爹娘。
她閉上眼,緊緊抱住江泠,不管外面天多亮,到了什么時辰,全部拋之腦外,只顧與他抵足而眠。
從此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第154章
永不分離
大梁的官員一般會有數日的婚假,
新婚過后不必急著去上值。
成親后的日子其實與從前沒什么不同,家還是那個家,仆從也是那幾人,
只是稱呼變了,
他們不再稱江泠為大人,改叫姑爺,江泠不再像以前一樣冷冰冰的,
他的嘴角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新婚后的那幾天心情很好,每天都會給下人包紅包,
大家便叫得越歡。
什么“姑娘同姑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舉案齊眉,
琴瑟和鳴”,江泠聽了,
給的紅包就會多一些。
第三日是回門的日子,
江泠陪葉秋水去齊府拜訪,
齊家上下早就準備好了,
兩個人登門后,款款向堂上長輩行禮。
齊家家族興盛,最開始,
聽說吳靖舒夫婦在外面有個疼愛的女兒時,
族中長輩并不滿意,尤其是那商女還屢次登門拜訪,
齊府是勛貴人家,
并非商戶能高攀得起的,葉秋水最開始來探望吳靖舒時,
還遭到過旁人的白眼。
可后來,她得官家褒獎,又與儲君關系匪淺,齊府的大長輩們才對她轉變態度,等到她要與江泠說親時。
還是族中長輩先主動提起,讓齊大人與吳靖舒認她為義女,按族中女子的規格準備嫁妝,最好能將葉秋水也寫進族譜里,就當做齊家的女兒出嫁。
但是吳靖舒夫婦拒絕了,孩子可以認,但不需要入族譜。
她知道,族里的人是惦記葉秋水背后豐厚的家業以及江泠的功名,所以急迫地要與二人結親。
孩子們回門,主君主母都很高興,齊家擺了宴席,席上,齊大人與江泠談笑宴宴,說著公務詩賦的事,吳靖舒與其他女眷則拉著葉秋水關懷不已。
“他對你好不好,可有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