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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聽見消息,妾身什么都來不及想,只想趕緊見到你。”
“謝天謝地,父皇寬慈仁厚,咱們先回去沐浴用膳,你好好睡一覺。旁的事,等歇好了再說。”
陸奉一整晚沒有闔眼,不過這對他不算什么,在攻打突厥時,幾日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他拉起江婉柔的手,把她抱在腿上,懷中的人沉甸甸,叫他莫名的安心。
他安撫道:“不用擔心,我自有應(yīng)對。”
“下回你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府中,外頭的事,一切有我。”
江婉柔忽然瞪大眼眸:“還有下回?”
一次就叫她膽戰(zhàn)心驚了,從前不覺得,陸奉一出事,那真和天塌了一樣,沒有他,誰來庇護齊王府,庇護她們母子呢?
今天她耍了個小心思,臉上涂了白粉,怕自己哭不出來,袖中放了生姜。再扯上淮翊的大旗,順帶給陸奉賣賣慘,今日成功了,有她的功勞,但最重要的還是皇帝。
皇帝終歸疼愛陸奉,帝心在他身上,她送股小風,皇帝順勢遞個臺階,才有了現(xiàn)在的局面。
下回?他還想做什么!江婉柔不想終日擔驚受怕,正要開口,陸奉問道:“今日你和父皇說了什么?竟能說動他。”
皇帝說陸奉是頭倔驢,但他同樣說過,陸奉是最像他的兒子,皇帝的脾氣也不遑多讓,他在龍椅上坐久了,比陸奉更固執(zhí)難勸。
她能說動皇帝,叫陸奉也吃了一驚。
出了宮門,江婉柔這會兒可不打算“自謙”,她也實打?qū)崬殛懛钭隽酥T多打算。她把過程說得曲折艱難,皇帝屢次發(fā)怒,她謹小慎微才得以脫身。她不僅想叫陸奉知道,她為他做了什么,更想勸勸他,以后少折騰點兒,至少想想她們母子。
江婉柔紅著眼睛,搖晃陸奉的手臂,“夫君,咱們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吧,再來一次,妾害怕。”
陸奉淡笑了下,答非所問道:“我在,不必怕。”
江婉柔幽怨地看著他,抬起手掩面,忽地被陸奉一把鉗住手腕,粗糲的大掌緊貼她的小臂往里探,江婉柔一驚,心道陸奉精力這么好!接著,陸奉從她袖中摸出塊生姜。
江婉柔:“……”
陸奉瞧了一眼,把生姜拋到外頭,看著江婉柔紅紅的眼睛,嘆道:“日后莫耍這些小聰明。”
他可以由著她,可皇帝豈容他人愚弄?這回走運,若有下一次,他不在她身邊……陸奉不敢想下去。
江婉柔眼睜睜看著姜塊被拋出去,不服氣地嘟囔道:“要不是妾身的小聰明,夫君現(xiàn)在還在養(yǎng)心殿呢。”
管他什么大智謀、小把戲,只要有用就是好招!江婉柔低著頭,手指攪弄著衣袖,悶悶不說話。
陸奉皺起劍眉,“聽話。”
江婉柔抬起頭,兇巴巴道:“你都不聽我的!”
他反正從來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憑什么叫她聽話。
江婉柔鮮少反駁陸奉,就算有時候不認同,她也會先順著他,再徐徐圖之。這回她也生氣。皇帝威儀赫赫,又向來對她不喜,她方才提心吊膽,出文華殿的門時,雙腿直打顫。
自從當上國公府的大夫人,后來成為齊王妃,江婉柔的膝蓋骨硬了,一年到頭也跪不了幾次,今天為他又磕又跪,他還不領(lǐng)情!
江婉柔雙眸瞪著他,只是時機不巧,剛用過姜水,她的眼底紅紅的,像陸奉曾經(jīng)給她抓的雪團,可憐又可愛。
看得陸奉心中泛軟,他撫摸江婉柔的后背,低聲哄道:“聽你的。”
“都聽你的。”
陸奉其實不大會哄人,只是他說這話時,漆黑的雙眸一眨不眨看著江婉柔,聲音低沉醇厚,江婉柔心中悶氣,一下子散了。
她忽然理解了何謂“美人計”。很少有人敢直視陸奉,殊不知外頭傳“面若閻羅”齊王殿下,有一副絕頂俊美的好相貌,連眉骨上那道疤都恰到好處。
叫她的心惴惴直跳。
***
兩人互相為對方的美色所迷,沒吵起來又纏纏綿綿抱在一處膩歪。回到王府,陸淮翊讀完晨課,剛得知這個消息,父親母親已經(jīng)雙雙攜手,恩恩愛愛把家還了。
虛驚一場,闔府上下都放了心。江婉柔陪陸奉用過膳,叫他去休憩。她以為皇帝既然叫陸奉回來,這事便了了,后續(xù)的發(fā)展遠遠超她的意料。
皇帝他老人家金口玉言,說的是:叫那逆子回府,好好反省,想明白了再來見朕!
反省,是不能踏出府門,不能上朝,形如“軟禁”的反省。
陸奉原先領(lǐng)著戶部的職位,如今大獲全勝,回京沒有任何封賞,觸怒帝王,在養(yǎng)心殿跪了一夜后,現(xiàn)下被關(guān)在府中“反省”。
除了府外沒有御林軍圍守,這一切,和當初的恭王何其相似!恭王被貶為庶人,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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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自由,如同廢人,那現(xiàn)下功高震主的齊王……
諸臣各懷心思,自陸奉出征起,平靜已久的朝堂,漸漸開始躁動起來。有人暗搓搓試探皇帝的心意,有人投靠了英王、敏王之流,企圖搜集罪證,坐實陸奉“擁兵自重”的罪名。
外頭流言滿天飛,亂成了一鍋粥。處在漩渦中心的陸奉倒是安之若素。皇帝叫他“反省”,他就每日待在府中,讀書習武,教養(yǎng)兒子。一個月下來,連從前看見他就哭的雙胞胎都認爹了。
最先受不了的,是扶著腰身的江婉柔。
第104章
第
104
章
給你出氣
炎炎夏日,
錦光院姹紫嫣紅,各色的牡丹、芍藥爭妍斗艷。池畔邊的太湖石錯落有致,水映天光,
粉的白的芙蕖搖曳生姿,錦鯉在水中游蕩著搶魚食,泛起陣陣漣漪。
在池畔的六角亭處,江婉柔一身輕薄的羅裳,站在欄桿前,輕搖團扇,
臉上神色懨懨。
“哎呦,
王妃娘娘,您不能再喂了,這魚兒快叫您撐死了。”
翠珠端著一盆冰鑒上來,
接過江婉柔手中的魚缽和團扇,給她扇涼風。
江婉柔嘆了口氣,扶著酸軟的腰肢坐在亭里的石凳上。
她問道:“王爺呢?”
翠珠回道:“王爺這會兒和世子爺在演武場,
對了,王爺吩咐,今晚叫咱們院里留燈。”
聞言,
江婉柔的臉上顯出一絲苦悶。
陸奉被勒令“反省”的這段日子,
他的日子非常規(guī)律。早晨辰時起身,去院中打半個時辰拳,沐浴用膳,
然后去前院書房和陸淮翊一起讀書,順帶考校兒子功課。午膳后小憩片刻,帶陸淮翊去演武場拉弓練劍;天微黑時,回錦光院用晚膳,
不等星光布滿天幕,夫妻倆已經(jīng)被翻紅浪,共赴巫山了。
陸奉的體力實在太好,從前公務(wù)纏身,一個月可能有十天八天不在府中,有時間歇歇,江婉柔倒不覺得有什么,如今成日纏綿,他龍精虎猛的,她實在吃不消。
短短一個月,她的眼底已經(jīng)泛起烏青。后來她想了個招,早早用過晚膳歇息,等陸奉回來,她已經(jīng)呼呼大睡。如此相安無事過了幾天,陸奉仿佛琢磨出味兒來了,提前傳話,叫錦光院留燈。
只聽見“留燈”二字,江婉柔已經(jīng)感覺腰身隱隱作痛。多虧了床榻暗格里那些東西,比路上舒坦些,可也架不住陸奉成夜地折騰。從前他只是悶頭干,后來夫妻感情漸好,他又看見她擅舞,腰肢柔軟,能擺出各種姿勢,得的趣兒多了,花樣也層出不窮。
雖然陸奉不承認,江婉柔懷疑他偷偷看了避火圖。
江婉柔臉上的苦相太明顯,翠珠以為她在齊王府的前途憂愁,寬慰道:“娘娘別慌,天塌下來,有王爺頂著。”
這一個月,不管外面如何紛擾,齊王府內(nèi)一派悠然,江婉柔治家有方,趁亂揪出了幾個往外頭傳消息的探子,直接亂棍打死,命闔府觀刑。王妃娘娘仁慈寬厚,平時從不無故打罵責罰下人,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一下震住了慌亂的人心。
加上陸奉安之若素,和恭王被囚時癲狂的樣子截然不同,王府最大的兩位主子都不慌,其余人也漸漸定下心,只等圣上解齊王府的禁。
江婉柔笑了下,問翠珠:“今日可有人拜訪王爺?”
陸奉“閉門思過”,沒有皇帝的御令不能出去,但攔不住旁人拜訪。她原先以為憑陸奉的名聲,估計門可羅雀,誰想還真有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出頭。戶部尚書、現(xiàn)任的禁龍司指揮使,吏部侍郎裴璋……裴璋在突厥功績顯著,加上上回在江南的功勞,皇帝朱筆一揮,直接叫裴璋入了內(nèi)閣,成為本朝最年輕的閣臣。
裴侍郎自從入京后便榮寵不斷,如今更是春風得意,可惜,年紀輕輕便成了鰥夫。他低調(diào)地辦了江婉瑩的喪事,對外緘口不言。那會兒正是陸奉“思過”期間,江婉柔叫人送了祭品,兩人再無旁的交集。
翠珠想了一會兒,“今早陸國公府的二爺和三爺來拜見王爺,留了整整一個晌午。”
兩個小叔子?
江婉柔神情恍惚,這日子過得太快了,沒過幾天齊王妃的日子,她便跟著陸奉隨軍,回來還沒喘口氣,就出了這檔子事。
雖然圣上并未對兒媳禁足,且時常宣陸淮翊進宮陪他。但夫君被罰,江婉柔這個做妻子的,總不能天天描眉畫眼,四處去吃席走動。
她已經(jīng)大半年沒有去過陸國公府,也不知道姚金玉和周若彤把府中打理的怎么樣,還有老祖宗,她老人家身子骨兒可好?當初硬瞞著陸奉的身世,不知道還瞞不瞞得住。
江婉柔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心賞景,去了麗姨娘的院子里,逗逗淮翎和明珠兄妹倆。兩個孩子正是學話的時候,麗姨娘哄著他們叫“娘”,孩子們口齒不清,江婉柔聽了半天的“涼涼”,沉重的心情稍微放松。
晚上,等陸奉回來,看著面色如常的男人,她率先問道:“夫君,父皇何時才能消氣呀,我想出門了。”
陸奉一頓,燭火下她的肌膚雪白,綢緞般的黑發(fā)蜿蜒垂下,剛洗浴過,雪白的肌膚泛紅,像一顆熟透的,泛著汁水的甜荔枝。
陸奉眸光一黯,朝她伸出手。
“過來。”
良辰美景,美人在懷,人生得意事莫不如是,豈能辜負。
江婉柔睫毛顫動,坐在他結(jié)實的大腿上,摟著他的脖頸,低聲道:“好人,今天饒了我吧,好疼。”
陸奉聲音低沉,“哪里疼。”
“腰疼……噯,你別——說正事吶!”
粗糲的掌心貼著寢衣游移,夏日衣衫薄,酥酥麻麻,叫她的腰一下就軟了。
陸奉低笑一聲,“給你揉揉。”
江婉柔狐疑地瞪了他一眼,定了定神,問道:“夫君,咱們府中到底什么時候能解禁呀?”
陸奉挑眉,“聽父皇旨意。”
又來了,每次都是這樣搪塞她,江婉柔癟癟嘴,父皇總宣召淮翊,不是明晃晃的暗示么?就等陸奉服軟了,難道叫身為天子的父皇親自來請他嗎?
況且當初陸奉提前那句叮囑,早算準了父皇會發(fā)怒,說不準他還是故意的,陸奉什么都不告訴她,這段日子仿佛暴風雨前的平靜,叫她心里發(fā)慌。
陸奉龍精虎猛,叫她一覺睡到大天亮,有時候她先睡,陸奉不舍得叫醒她,她睡飽了,偶爾會在晚上起夜。
榻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床邊連熱乎氣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