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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二日一早問值夜的丫鬟,丫鬟一臉茫然,“王爺……一直在房里啊。”
……
江婉柔按捺不發,直到前幾日,現任禁龍司指揮使拜訪,廚房做了綠豆湯,她怕丫鬟送去的,他不喝,她親自拎著食盒送去書房。
綠豆百合湯,消暑,解火。為了她的腰,得叫陸奉好好敗敗火氣。
隔著門板,她隱約聽到幾句話。
“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只等王爺一聲令下……”
“我等誓死效忠王爺……”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她來不及多聽就被陸奉揪了出來,江婉柔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他,陸奉面無表情,眸光銳利,身上的殺意猶如實質,叫江婉柔臉色煞白。
看見她的瞬間,陸奉也怔了怔,江婉柔往后退了一步,福了個身,道:“夏日炎熱,妾身給王爺送解暑湯,不料王爺有貴客在此,恕妾身失禮。”
現任的禁龍司指揮使名叫霍費昂,年近四十,膚色偏深,闊面方臉,見是齊王的內人,立刻抱拳行禮,“下官見過王妃娘娘。”
他轉向陸奉,“不覺叨擾已久,屬下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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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奉點了點頭,把江婉柔臂彎的食盒接過來,拉過她的手臂,輕輕揉捏。
“這點小事,何須你親自跑一趟。”
他聲音溫和,一點兒看不出方才殺意凜然的樣子,江婉柔怯怯瞧著他,對上陸奉的黑眸,他順勢一拉,叫她坐在他懷里。
“嚇壞了?方才不是沖你,別怕。”
江婉柔咬了咬唇,沉默半晌,問道:“方才那位大人莫不是……禁龍司指揮使,霍大人?”
陸奉面露驚奇,“你竟知道他?”
一個外臣,一個內宅婦人,剛才霍費昂未言明身份,她如何認得?
江婉柔低聲道:“妾身瞎猜的。”
方才那位大人稱了句“屬下”,只有禁龍司的人在陸奉面前這樣自稱。他對她行禮時稱“下官”,說明這人不僅是陸奉曾經的舊部,還有官職在身。
再加上他面容剛毅,一看就是習武之人,江婉柔在心里對了一圈,只有現今的指揮使霍大人符合,年歲也對得上。
她這些分析給陸奉聽,叫陸奉嘖嘖稱贊,“柔兒聰慧,我竟娶了個女諸葛。”
江婉柔倒不缺他這一句夸,她心中想剛才的事,皇帝卸了陸奉禁龍司指揮使的位置后,禁龍司大不如前,從前和刑部、大理寺并駕齊驅,如今隱隱被兩者壓了一頭。看這架勢,禁龍司還在陸奉的掌控之中?
否則都是同僚,陸奉在位時,可從來沒有對哪位王爺自稱“屬下。”
“想什么呢,說出來叫我聽聽。”
江婉柔忽的一驚,她不知道怎么開口,電光火石間,她又想起一件事。
上年冬天,秦氏來找她,說她兩個兒子被禁龍司的人捉了,來不及問陸奉,突厥戰起,皇帝的旨意接踵而下,她把這事完全拋到了腦后。
她試探地問:“夫君,如今霍大人……聽你的吩咐?”
陸奉回答得冠冕堂皇,“都是大齊的臣子,他和我,自然都聽圣上的吩咐。”
他摸了摸她的臉頰,溫聲道:“別多想。”
“一身奶味兒,又去看兩個小的了?你實在無聊,叫人把孩子抱到錦光院,總在岳母那兒算什么事。”
自從他們夫妻回來,麗姨娘也總提,把淮翎和明珠兄妹抱到江婉柔跟前養,江婉柔先前試了幾天,孩子乖的時候是真乖,叫她的心差點化了,可鬧起人來,也是萬分可惡。
兩個熊孩子都不如大哥省心,陸淮翊身子弱,就算哭聲也是小小的,奶娘哄著,根本不叫江婉柔聽見。這兩個長得壯實,扯著嗓門哭,只要有一個哭了,另一個馬上跟著嚎,嬰兒的聲音穿透云霄,江婉柔晚上被陸奉折騰,白日被兩個孩子吵嚷,睡不了一個囫圇覺。
沒過兩日,她親自把兩個活祖宗抱給麗姨娘,央求麗姨娘替她照看孩子。當下富貴人家有乳母、奶娘,貴夫人只要生下來,喂奶、換尿布都有專人打理,她只需要在孩子睡醒時逗逗他們,孩子被干凈的襁褓包著,身上香香的,享受天倫之樂。
如今再加個麗姨娘,江婉柔沒有絲毫負擔,把兄妹倆甩了出去。
高門大戶都是這樣的,陸奉從前也沒有說過,非要江婉柔親自照顧孩子。他這會兒的話,意思是:別想有的沒的,好好帶孩子。
江婉柔只能當聾子,假裝沒聽見他們的談話,倒是把秦氏兩個兒子的事問清楚了。
原先她以為她那兩個“嫡兄”自作自受,陸奉決計不可能做因私廢公之事,誰知陸奉挑了了挑眉,笑道:“不是巧合。”
“給你出氣。”
第105章
第
105
章
患難夫妻
陸府治家嚴謹,
連庶出的陸清靈都被養得驕縱任性,陸奉從未想過妻子在娘家竟受這么多的磋磨。秦氏那兩個兒子,純屬是陸奉公報私仇。
他倒沒有什么“不動老幼婦孺”的優良美德,
只是秦氏身份特殊,她是江婉柔的嫡母,嫡母出事,江婉柔得守孝三年。她頓頓吃肉,愛穿金縷霞披,喜歡金燦燦的首飾頭面,
陸奉不打算這樣委屈她。
于是秦氏那兩個倒霉兒子成了替罪羊,
兒代母受過,自古以來天經地義。秦氏看見兒子被抓心急如焚,四處求人,
也算平息了陸奉的怒火。
看著江婉柔烏黑水潤的雙眸,陸奉失笑,道:“怎么這副樣子,
傻了?”
江婉柔低下頭,期期艾艾道:“妾以為……夫君鐵面無私。”
這可不是她說的,但凡和陸奉共事過的人,
都知道陸奉極重規矩,
當初裴璋折騰落云鎮的賦役,所有的關節都打通了,最后被齊王以一句“按齊律來”打回去,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江婉柔在后宅也有耳聞。
陸奉低笑,“柔兒,我不是圣人。”
諸如神佛、律法,
只是教化百姓的手段,他極力維護齊律,因為他是王侯,他要百姓人人遵循律法,便可達到天下大治。
而他自己,自然是跳出諸多束縛之外的。連皇帝都有明顯的喜惡,他只想給自己的女人出口氣,用得著管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
過不了幾年,他就是全天下人的規矩。
江婉柔那時沒有體會到陸奉的深意,但她再一次確定,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他在乎她。
他愛她。
……
因為這份“特殊”,今晚江婉柔橫了心,非要問出個子丑寅。
她不再和陸奉兜圈子,看著陸奉的眼睛,問他:“到底是看父皇的旨意,還是看夫君的意思?”
陸奉貼在她后腰上的手微微一頓,道:“今天內務府的人送了幾匹蜀錦,叫繡娘給你裁身羅婉柔的衣裳多得穿不完,很多裁完就壓了箱底兒,根本沒有上過身。幾匹布尚入不了江婉柔的眼,氣呼呼道:“我不要!”
“夫君,你給妾身透了底兒吧,妾身日日跟浮在云端上一般,叫人心里害怕。”
陸奉道:“怕什么。”
“連你身邊那個蠢丫鬟都知道,天塌下來有王爺頂著,你何須杞人憂天?”
江婉柔心里一驚,這是翠珠下午說的話,那會兒在涼亭中,明明只有她們兩個人!
她震驚的神色太明顯,陸奉笑了下,道:“我不是凌霄。”
連自家府門都守不住,五十杖輕了。
關鍵時刻,此時府內府外,所有風吹草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婉柔來不及反思自己最近有沒有“陽奉陰違”過,她脫口而出,“你真想反?”
……
空氣剎那寂靜,夫妻倆對視,柔和的燭光照在兩人的側臉上,相顧無言。
陸奉收斂笑意,過了很久,他問:“我若反,你跟我么?”
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江婉柔反倒不害怕了。
她垂下鴉羽般的眼睫,輕聲道:“如今圣上正值壯年,且京中守備森嚴,一來兇險,二來名不正,言不順,有悖天道。”
“請夫君三思。”
陸奉看著她,聲音低沉:“倘若,我要逆天行之呢?”
江婉柔想了會兒,掰著指頭算,“三個孩子定要安置好,如今淮翊大了,很有長兄的風范。”
“姨娘苦了大半輩子,我先前問過她,她愿意脫離寧安侯府,不做高門妾,做個一窮二白的農女也使得。”
江婉柔抬眼,眸光專注而認真,“只要把孩子們和姨娘和安頓好,妾別無所求。”
陸奉皺起劍眉,“你怎么不為自己想一想?”
江婉柔沉默著,她忽然一笑,伸手撫上他的冷峻的臉。
“夫君不是說了么,有你在前面頂著,妾不怕。”
“妾自從十六歲嫁為陸家婦,鐘鳴鼎食、高粱錦繡,沒有過過一天苦日子。榮華富貴一同享了,沒有道理,大難臨頭的時候,妾獨自高飛。”
“這福氣,我也享夠了。”
在陸奉還是禁龍司指揮使的時候,江婉柔就想過很多次的這樣的場景,畢竟像陸奉那樣的大權臣,很少有善終。如今曾經的擔憂成真,最多不過頭點地,她這些年,想著法兒叫自己開心,沒有一天是白活的。
她知道她勸不住陸奉,所以根本不做無謂的勸阻。她道:“有道是:患難夫妻。我不怕別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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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做什么事,知會我一聲,不要事事瞞著我。”
“我雖是女流之輩,夫君也說了,我有點小聰明,定不會拉你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