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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你可是個文官,說話怎如此兇殘。”廢太子又抓起一把魚食,池塘中倒映出兩人身影,“你又不是位姑娘,我真不懂他為何上心。”
“不過……”廢太子緩緩道,“靳鶴濁說,你是他在世間唯一的家人。”
青黛轉頭,一同看向池里的錦鯉。
無言中,痛苦和憂傷在她臉上一閃而過。盯著歡快擺尾的魚兒,青黛笑,“他也是我的家人。很早……就是了。”
“好。”廢太子眉梢一動,舒心道,“等塵埃落定,你倆便同堂結拜為異姓兄弟。我親自坐鎮觀禮,如何?”
青黛:“……”婉拒了哈。
天色蒙蒙亮,一支鐵騎率兵闖進皇宮東門,為首的正是陳大將軍陳方平。
東宮迅速出兵御敵,不一會兒,宮廷內已是刀光劍影。
廢太子換了一身軟甲,留下身邊數十位精兵,“容御史,在你哥來接你之前,不要踏出東宮半步。”
也不知道怎么,聊著聊著靳鶴濁就變成了太子口中她異父異母的親哥哥了。
廢太子溫柔一笑,“當然,前提是那個半殘還有力氣趕回皇城。”
青黛:“……”
青黛在池子邊站了許久,直到感覺涼意與血腥氣漸重,她轉身進了廂房。
沒坐一會兒,木門被叩響。
女聲含笑,“容大人的護衛好兇哦。本宮作為一個弱女子,只身前來見大人一面,還需要這般防備嗎?”
是陳貴妃。
從把某人藏起來之后,青黛就猜到她會來。
青黛輕撫腕邊暗器,“貴妃請進。”
果然,陳貴妃進來第一句話,就壓低聲音問她,“張秋懷不在刑獄,你把他藏哪了?”
屋內很暗,只余桌上一盞油燈。陳貴妃依舊一身華貴宮裝,表情卻看不分明。
青黛不跟她繞彎子,“貴妃娘娘,張秋懷本名張秋,他還有個哥哥,叫張懷。娘娘可認識這個人?”
“本宮怎么會…!”陳貴妃下意識反駁,隨即想起宮內腥風血雨的政變,她沉下臉,“本宮認識又何如?快些把人還我!”
“還?”青黛不像她那么急迫,好奇問道,“原來他是娘娘的人?”
“容青奚,你裝什么傻?既然知道拿他來威脅本宮。想必本宮的過去,你都已經查清楚了。”
“本宮不想和你廢話。把人還給本宮,本宮可以答應留你一命。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
“娘娘,別著急。”青黛語調不高,鎮定自若,“在下還有許多問題想問呢。”
“你是張懷那位新婚妻子吧。陳大將軍為何同意捏造身份幫你復仇?”
陳貴妃不耐煩,但把柄在別人手上,眉頭緊皺,“是。我想復仇,他想自已做皇帝,各取所需罷了。快把我弟弟還給我!”
“這么著急。看來,娘娘也怕陳大將軍會在功成之后殺你們滅口啊。”
陳貴妃臉色難看。
青黛眼里的冰涼深不見底,“最后一個問題。為什么污蔑靳常明一家叛國。”
“靳常明?”陳貴妃明顯愣住,努力回想了很久,才遲疑,“靳……是當年那個大理寺卿?”
“嗯。”
陳貴妃轉頭看天色,已經失去耐心,她暗中拔出藏在腰間的匕首,又恢復人前柔情似水的模樣,“沒有理由。我只想試試,皇帝到底有多聽我的話罷了。”
“沒想到,一國忠臣,皇上說殺就殺了。”陳貴妃走近兩步,“你想聽聽,他們一家是怎么死的嗎?”
青黛沒應聲。
“哈哈哈哈。”陳貴妃在袖中握緊匕首,“你知道嗎?要折斷一國忠臣傲骨,最好的辦法,就是污蔑他叛國。”
“靳常明有口難辯啊!那怎么辦呢?”陳貴妃笑,像是想起了極其有趣的事,“僅僅砍頭滅門可難消帝王之怒。”
“陳將軍就說,疆外戰事告急。若靳家忠心,那便上陣殺敵,以證清白。”
“靳常明那蠢貨還真以為有用呢?陳家不給兵器、不給盔甲,就把靳家一百多號人扔上戰場。”
“哎呀……靳家那可不就是死無全尸,白白任憑兩軍戲弄、踩碎嗎?”
黑化權臣他心有初戀26
“夠了。”青黛冷冷打斷。
此刻,少年一貫如沐春風的臉上面無表情,恨意明顯。
陳貴妃動作未停,反而借桌上微弱火光去看青黛表情,心中想著還要再加把大火,最好燒得這位高權重的容御史理智全無。
“你是為了靳鶴濁?”陳貴妃順勢坐到桌邊,她唇角一勾,“他的故事,我也知道一些呢。”
陳貴妃留神觀察青黛臉色,便自顧自說起那段過去。
當意氣風發的靳鶴濁離開拙行書院那一刻起,一切都變了。
他尚未推開靳家大門,門前盔甲土兵把他壓于馬下。陳方平沒看他一眼,“靳常明一家犯了叛國大罪,如今已全部押上戰場。你是最后一個了。”
“什么?”靳鶴濁沒聽懂,被毫無尊嚴地壓跪在地,他不掙扎,試圖與面前男人好好交談,“我爹不可能叛國。是哪位大人主辦的案子?我、我要上訴伸冤。”3900
陳方平笑他不自量力,“上訴?告訴你,這案子是皇上一口決斷的!”
“東宮那位敢出言相諫,皇上直接廢黜了太子之位。你一個罪臣之子,哪來的臉面。”
陳方平懶得多廢口舌,掉轉馬頭,“鎖上。帶走。”
兩人撲過來,按下靳鶴濁手腳。
“別碰我!”
“將軍,我爹是清白的,我要上訴。”靳鶴濁一動,一柄長槍徑直刺穿他的小腿,他一聲不吭地跪倒,惡狠狠瞪陳方平,“將軍,我要伸冤。”
兩人按不住他,更多將土七手八腳地為靳鶴濁鎖上沉重鐵鎖。
鐵鏈作響,靳鶴濁清泠泠的臉上混著血水和冷汗,山嵐色瞳孔深處是無法遏止的憤怒,“將軍,我要為靳家伸冤。”
幾人一齊拽著鐵鎖往前走,靳鶴濁嘴里只重復那一句話。
陳方平皺眉,轉頭看他。
莫名就想起了自家跟他差不多大的那小子。
“不如聽話些。早點到戰場,你或許還能見爹娘一面。”陳方平丟下這句話,便策馬而去,“你也知道,刀劍無眼啊。”
靳鶴濁抬頭,眼中恢復了點神采。
是。
還有爹娘。
他要先見到他們。
靳鶴濁便抓著鐵鏈,一點點支起傷腿,低聲問旁人,“軍爺,我…我…可否快些……”
一人諷刺道,“著什么急?你身上有傷,走不快。”
一條鐵鎖比成人手腕還粗,略微一動作,便像剜骨般生疼,靳鶴濁蒼白道,“我、我無事。可以快……”
“你真當我們是憐惜你?上頭的命令,是讓靳氏一族死在戰場,不是路上。”
這罪臣之子連累他們幾位兄弟騎不了馬,全得步行,言語中自然帶股怨氣,“未到疆外,我們還得好好照顧你這位大少爺呢。”
靳鶴濁便這樣,走了五日。
一到疆外,陳方平看著跟死物一樣伏倒在營帳里的靳鶴濁,臉色莫測,“來的不巧。大戰已休。”
靳鶴濁一動手指,費力抬頭,眼珠淺淺轉動,好似在努力理解這八個字的意思。
底下將土問,“他怎么處理?”
陳方平揮手,“總歸是活不成。抬出去和靳家的尸體扔一處吧。”
尸體?3739
什么尸體?
靳鶴濁摳住營帳內厚重地毯,生生摳出污血,幾日不怎么說話的嗓子干枯難聽,“將、將軍……”
“我、我要……”
“為靳家……伸、伸冤。”
陳方平不耐煩,扭頭,“拖出去。”
“喂!老頭!”一道響亮的少年音由遠及近,撩開營帳,“我才走了幾月,你是瘋了嗎?居然把平民扔進戰場?我方才草草看了一眼,居然還有老人和女人!”
“我方軍隊人手不足,便招募了些百姓來打仗。”陳方平一頓,“再者,他們是自愿的。”
“自愿?有誰愿意主動去死?你別坑騙我,這……”
“小酒。”陳方平嚴肅看他,“你不懂百姓疾苦。你沒看過召集令嗎?他們一條命,為鄉下親人換良田萬頃呢。”
少年陳逢酒遲疑,隨即厲聲,“我就是不懂。下次不許找平民百姓。他們哪里懂打仗,就是白白送死!”
陳方平內里一嘲。
就是要送他們白白去死。
表面上好脾氣地應下,“聽小酒的。”
陳逢酒目光一轉,落到半昏迷的一團上,“就算是戰俘,也不用這般酷刑吧。問不出來便放了。”
陳方平含笑點頭,順著他的話,“那便叫人把這戰俘扔到城外。”
陳逢酒滿意,馬上掏出自已漂亮的佩劍同他分享。
此后,和尸堆混在一處的靳鶴濁就被太子的人帶走了。
“如何?”陳貴妃一笑,得意地等待青黛發怒,“這故事滿意嗎?陳方平親自說給我聽的。他說,沒親眼看那小子斷氣,太可惜了。”
“可以。”
“什么可以?”陳貴妃一愣。
“你弟弟,可以去死了。”
陳貴妃大怒,“你果然沒放過他!他在哪?”
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青黛盯著桌上跳動的燈芯,分不清赤紅的是火光,還是她的眼瞳。
“猜猜?貴妃娘娘一路冒著刀光劍影而來,沒見到他么?”
陳貴妃隱隱有了預感,不可置信瞪大了眼。
“啊——娘娘猜的沒錯。你們把靳家一百多號人扔進了戰場,我也把你的弟弟扔進去了。”
“能不能活,看他本事了。”
“賤人!”陳貴妃尖聲叫,“是天盛先對不起我們一家的!我們只是為了報仇而已!你為什么不放過我們!”
女人一把掃落桌上燭燈,房內徹底陷入黑暗。她舉起手中匕首,銀光一閃,對著面前人狠狠刺下去,“你也去死!”
青黛輕巧地翻身,踢開她手中的匕首,悄無聲息在床榻邊站直,盯著狀若癲狂的女人,“一報還一報,可你們又哪里還得起靳家一百零六條人命。”
“住嘴!住嘴!”女人丟了匕首,開始拔自已頭上的發簪,毫無目的地往四處亂扎,“去死!本宮讓你們去死!我要毀了天盛!讓你們給我夫君償命!”
她口中一會兒本宮,一會兒我,已十分混亂。
屋外一陣電閃雷鳴,真正是山雨欲來。木窗猛然被吹開,瞬息之內,又震天響地合緊。
陳貴妃大聲喘氣,又拔下一根金簪,在房內瘋狂揮舞雙手。
這瘋子!
青黛一閃身,面前的女人悶哼,緩緩癱倒在地。
青黛立刻警覺摸上袖中暗器,“誰?”
沒有聲響。
她舉起右手擋在胸前,鼻尖卻聞到了一絲熟悉的冷香。
一只手牽過她右掌,緩緩貼上一個溫熱的胸膛,底下心跳聲平穩、悠長。
男聲清醇悅耳,認真回答她。
“你的小禾。”
黑化權臣他心有初戀27
“點燈。”青黛出聲,“點盞燈來。”
對面人笑,輕按青黛柔軟指腹,帶點說不出的撩人意味,“這便不肯認了?”
他貪戀般握緊又慢慢松開,依言轉身去找火折子。
房內被暖黃的火光映亮的一瞬間,男人一身烏黑長袍,仿佛一同露出他如今深沉陰暗的城府。
他懊惱地盯著墨色,忽然不敢轉身。
該換件亮色衣衫來的。
阿黛一定更喜歡心思純凈的小禾……
“靳鶴濁。”
身后靠近的腳步聲輕盈,如細雨綿綿,輕而易舉化開他心底的躁與怯。
靳鶴濁暗嘆,“是我。”
他冷峻含霜的面孔在青黛灼灼目光下漸漸融冰,顯出春回生靈的暖意,湮滅在心底的少年意氣真正復蘇,“也是小禾。”
是心機深沉的靳鶴濁,也是光明磊落的小禾。
青黛眼神專注。
她入朝為官以來,情緒一貫內斂含蓄。如今這雙漂亮的眼睛澄凈明亮,毫無保留地凝望她失而復得的心上人。
無數回憶閃過,有悲有喜,有怨有癡,最后定格面前人這張笑如朗月的臉。
青黛欲伸手,轉念想起靳鶴濁口中的規矩和體面。
她問,“四年前你若不失約,你想做什么?”
靳鶴濁又低下頭,“我……想娶你。”
“好。”
青黛只回一個字,指尖掠過靳鶴濁眉眼,停頓在他淺淡的唇邊。等靳鶴濁不可置信地看過來,下意識想退時,青黛一把揪過他衣領。
靳鶴濁毫無防備,兩人貼得極近,他薄唇一顫,擦過青黛側臉。
溫香軟玉,令人心神震蕩。
他眼中山霧幾乎濃得要滴出水,“我、我失…禮了…”
“我不是存心冒犯……我……”靳鶴濁擔心她生氣,努力想站直,奈何衣領還在青黛手上,又不愿硬搶,試圖與她講道理,“我……”
青黛繼續揪衣領,近距離看他的臉。
當年在拙行書院尚未這般古板,周定弗究竟是怎么把人教得這么這么……呃……知禮守節?
她大概明白了,在未行嫁娶之前,靳鶴濁最大尺度就是牽手。
青黛抿唇一笑,過去作弄靳鶴濁的小心思翻飛,她悠悠道,“不是想娶我嗎?”
她一動,把吻印在靳鶴濁唇上,輕緩又動情地游移,吞掉兩人之間的猶豫和退縮。
靳鶴濁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