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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幾息,最終在青黛眼下攤開手掌。
青黛停下動作,“……大人這是?”
“你……在難過?!苯Q濁面上平靜,一動不動,“我娘說,這樣可以安慰別人?!?
什么意思?接眼淚?
青黛茫然。
黑化權臣他心有初戀21
青黛半垂眼簾。
書房內采光不好,縱然是白日,屋內只透進不甚明亮的自然光,朦朧模糊,更襯得青黛五官柔和,容色絕塵。
“怎么安慰?”她說,“是要讓我哭給大人看嗎?”
“不是?!眱扇霜毺帟r,靳鶴濁狀態變得放松了些,緊緊盯住掌心,神采內斂,“我……可以碰你嗎?”
青黛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下手胡亂地戳起墨點,“不可以。你不許碰?!?
“大人與我不熟,免得叫別人看去,又壞了大人名聲。”
靳鶴濁應了一聲,手上動作未變。
“做什么?不是讓大人和我保持距離嗎?”
“可你不開心?!苯Q濁低聲,“所以我不想走。”
他其實不太明白與女子,尤其是心上人的相處之道,唯獨記得娘親在時念叨過的一個“纏”字。
在拙行書院求學時期,他母親鐘凈流看著冷臉的少年鶴濁連連嘆氣,“鶴濁,你若有心,就該一五一十說與她聽。人家姑娘又沒有通天本領,哪里知道你在生氣?”
彼時剛被“花心”的青黛氣回家的少年鶴濁正在謄抄《靜心經》第二十六卷。
他不停筆,手中握得越發用力,“她身邊有許多人。不需要我這一句真心話?!?
“鶴濁,玉樹瓊花,人人心向往之。你喜歡的姑娘如此好,你為甚生氣?”
“你捫心自問,是她不需要你,還是你少不了她?”
少年鶴濁神色幾番變化,語氣平平,“那我該如何?她……她只把我當作書院的尋常友人之一罷了。”
“小醋缸子?!辩妰袅饕恢刚戳四?,點在他額間,“讀書這般厲害,遇到喜歡的姑娘腦筋就轉不動了?”
少年鶴濁抿唇,委屈地用衣袖去抹額頭,“我有什么辦法?我……我是第一次喜、喜歡一個人?!?
鐘凈流偷笑。
“笑、笑什么?”
鐘凈流又往他臉頰邊抹墨汁,“她可對你有意?”
少年鶴濁把臉挪遠,默默想起阿黛望向他那雙明亮的眼睛,“不知道。”
“哦呦,你個小書呆,這也瞧不出來?難怪被氣回家了?!?
“娘親!”
“好了好了。那娘親就勉為其難告訴你,你爹是怎么娶到娘親的吧?!?
娶?
那說明……
他和阿黛也可以像爹娘一樣一輩子在一起嗎?
他好奇,“怎么做?”
鐘凈流叉腰,全然不顧手上的墨汁,“纏!”
“天天纏,日日纏?!辩妰袅髅媛厄湴?,“娘親嫌煩,就嫁給他了?!?
少年鶴濁筆都嚇掉了。
想起父親那張莊重嚴肅的臉,他問,“……當真,有用?”
“當然!不過這個纏,是有技巧的。那年你外祖母去世,娘親可難過了。你爹呢,就日日翻進院子來找我?!?
“你說好不好笑?他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官,竟然躲開看家護衛,翻過我家高墻,一屁股摔在我家槐樹下!”
“爹……真的沒事嗎?”
“有事??!他摔斷了一條腿。”
“……”少年鶴濁默默按上自已的腿,心想除了讀書外,他是不是該學點武藝。
鐘凈流的表情變得溫柔,“鶴濁啊,若愛她,該讓她知曉?!?
“……好。”
一大一小的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了大半天。當日下午,少年鶴濁把《靜心經》一丟,就啟程回書院了。
于是靳常明放職回家,甚至沒見到一眼自家熱乎的兒子,“鶴濁呢?”
鐘凈流順手把墨汁往大的這只臉上抹,“你懂什么?”
“靳常明啊靳常明,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你兒,了不起?!?
“什么?”靳常明頂著一張墨黑的臉疑惑。
鐘凈流大笑。
也是那日以后,少年鶴濁總會跟在青黛身后,等她一回頭,就露出一個生澀的笑。
書房內,青黛氣息重了片刻,大逆不道地斥他,“知道我不開心,還裝作不認得我。”
靳鶴濁有一瞬間想收回手,可心底蟄伏的欲望在狂風大作。
他壓抑了太久。
哪怕只泄露出一點,也足夠激得他拋開所有,“亂來”一回。
不為未來如何,只為當下的心。
“?!蝿者_成進度60%”
“好。”靳鶴濁不承認,也不否認。親耳聽見青黛說不高興,他暗嘆,“那我便逾矩一回。”
青黛剛抬眼,熟悉的冷香靠近,接著眼前漆黑一片,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和心跳聲。
舉在她面前的手大膽捂上了她的眼。
青黛眨眼,身后人似乎不太自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這才是娘親教我的?!?
安慰人的法子。
盡管靳鶴濁盡力與她隔開距離,但這個姿勢下青黛半個肩膀都被他圈在懷里。
青黛只感覺左肩隱隱發燙,她失神。
多近。
跟從前一樣,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青黛唇角一扯,“看不見,就能讓人不難過了嗎?”
靳鶴濁的手常年冰涼,此刻遮在青黛眼前的手掌溫度逐漸升高。
許久不曾與別人接觸的靳鶴濁有些無措,面上倒一點兒也看不出緊張。
他回想記憶中鐘凈流的話,一字一句,跟當年有樣學樣的少年一模一樣,“不看前路虛無,要聽身邊有我。”
黑化權臣他心有初戀22
寡情薄義的人扮久了,靳鶴濁曾一度以為他心中情愛早隨往事散成灰燼。
可說出這話時,胸腔內劇烈而瘋狂的震動不似作偽,附和著他難得一見的真心。
他還會愛人?
他……可以愛人嗎?
原本是安慰人的那個,靳鶴濁逐漸迷惘,他靜靜感受懷中青黛的溫度,眼眶刺痛,無法動彈,也不敢開口說話。
青黛敏銳地察覺了他情緒變化。
這一刻,青黛忽然想親眼看看靳鶴濁臉上的表情。
她微微一掙,身后之人將她捂得更緊,“別看?!?
青黛身體不動,兩只手攀上靳鶴濁的手掌,卻不是掙脫,而像安撫,“我不看?!?
她說,“我聽得到。”
靳鶴濁的心跳,以及他所有的未盡之言。
“罷了?!鼻圜熳灾胤暌詠黼[隱的擔憂散去,心口輕松許多,“你說不認得我,那便不認得?!?739
“百足之蟲,至死不僵。從今日后,你我要面對的是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陳家。”
“無論你所求為何,我都愿你……得償所愿?!?
靳鶴濁不說話。
青黛垂在頸邊的發絲一顫,如雨點砸葉,瞬間濕漉漉地貼上她裸露在外的肌膚。
青黛呼吸一輕。
他還是沉默著,另一只手抬起,橫過青黛的肩,以一個完全包圍的姿勢把人圈在懷里。
靳鶴濁終于出聲,他嗓音如同沁了拙行書院外的春日溪水,水流撞擊間,增添生氣,“你這樣說,我只怕要逾矩多回?!?
“我一直知曉,是陳家害了我父母。時機不到,太子殿下與老師讓我一退再退。”
“如今五皇子一派將反,太子殿下不會坐以待斃。回皇城之后,你便當我只是天盛的尚書令。若我……”
靳鶴濁并沒用多大力道,只是虛虛地扶在青黛肩上,甚至連掌心都沒碰到她,可靳鶴濁已然滿足。
臨出口時,他換了一種說辭,“拙行書院的玉蘭開得漂亮?;ㄖx之前,我會幫你找到小禾?!?
花開花謝,兩個月而已。
可一代王朝的更迭,哪里是短時間內可以完成的?
這一去,必定是抱了破釜沉舟之心。
青黛臉色漸漸嚴肅,“你一貫會騙人?!?
四年前的原地等待,讓她失去了小禾。
現在的靳鶴濁,她要爭。
再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五皇子派要反,她不只是容青黛,她也是天盛的御史中丞,是御史臺的中流砥柱。
從來就不該坐以待斃。
靳鶴濁放開手,后退一步。等青黛轉過身看他,他眉眼間流露憂傷和溫情,“我不騙你。”
他輕輕嘆,“若收到的是小禾死訊,容大人可別記恨我。”
“叮——任務達成進度65%”
青黛反手拿起書桌上的公文抵他心口,把人逼得再退一步,撞上身后書架,“你試試?”
“這是……威脅?”
“不是。”青黛彎起眼睛,“大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靳鶴濁側過臉,“你這回不生氣了嗎?往常我說小禾的不好,你都會不開心的?!?
“你……”明明自已先一口一個死字的人,這下委屈起來,“你不在意他了嗎?”
青黛驚奇,“大人冤枉!是大人說的,收到小禾死訊后別記恨您,那我定是聽大人的話?!?
從前讓她離書院里那些居心叵測的人遠點,怎么就從來不聽!
靳鶴濁忍耐片刻,把臉轉回來,四年間沒什么變化的優越五官散去冰冷和無情后,一時像少年小禾在質問她,“你倒聽靳鶴濁的話。”
青黛:“……”
她學靳鶴濁的樣子嘆氣,“往事已矣。小禾……是過去了。如今大人才是我的至交好友,我當然要聽大人的話?!?
死了也會被氣活的鶴濁:“……”
毛子咂舌:小情侶真會玩。兩個人談四角戀py是吧。我總算明白為啥當初人家會被你氣回家了……
青黛:嘻嘻。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動身回了皇城。
至于陳逢酒,并沒有選擇與他們同路。
青黛坐在馬車內,掀開車簾,看見皇城門口多了一道盛大的儀仗,層層疊疊的中央是一臺華貴軟轎。
她有所預感,抬眼與一旁駿馬之上的靳鶴濁對視。
見到軟轎,靳鶴濁拉緊韁繩,表情陰郁。
青黛下了馬車,一柄配劍露出半截銀光橫空攔她去路。
“逢……陳小將軍,這是何意?”
面前赫然是快他們一步的陳逢酒,聽見青黛改口,他沉聲,“你還有一次后悔的機會。”
“你現在跟我走,那受賄案的破公文,就交給靳鶴濁去呈好了。陳家擁兵自重,多年勢力深不可測,不是那么好對付的?!?
青黛按下劍鞘,不緊不慢,“在下明白?!?
“那你還……!”
“在下可以承擔后果?!鼻圜熘币曀靶④娔??你可以承擔助紂為虐,禍害百姓的后果嗎?”
黑化權臣他心有初戀23
“禍害百姓?”陳逢酒語氣又快又急,耳邊銀飾發出悶響,“在你心里,我已經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嗎?”
經過一日快馬加鞭的趕路,他身上黑色勁裝起皺,神色疲憊,與初見時的恃才傲物的小將軍相差甚遠。
青黛的視線越過他肩頭,看向身后的軟轎,“你親口所說,一入軍營,就是把命交給了背后的子民?!?
“可現在,你身后是誰?”
陳逢酒攥緊劍鞘。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更不敢回頭。
遠處軟轎在眾人簇擁下走出一位繁瑣宮裝的女人,向這邊走近。
青黛揚唇,溫和的疏離感浮上表面,她說,“小將軍請讓開吧。讓貴妃娘娘瞧見我們在一處不好?!?
“容青奚。”陳逢酒連退幾步,苦笑,“我在這個位置,沒有選擇?!?
陳貴妃越走越近,陳逢酒驟然抽劍,橫在青黛面前,“為什么一定要爭呢?讓五皇子安安穩穩地上位又如何?他……會做一個明君的!”
他眼神哀求,低聲,“我以命為誓,好不好?”
利器抵在命門,青黛看向陳貴妃,平淡道,“不好。”
陳貴妃姿態裊娜,她一走近,仿佛被嚇了一跳,嗓音柔柔,“小酒,你這是做什么?休要傷了朝廷命官?!?
女人生得一副天真嬌憨的模樣,此話一出倒真像菩薩心腸。
陳逢酒不動。
女人便掩嘴笑,“別胡鬧。”
陳逢酒前些時日總愛追著一位御史臺的文官跑也不算什么秘密。這時見到陳逢酒的忠心,她似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