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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蕭遇,“我給你講個故事。”
“我的母妃。”
“你知道她嗎?”
“她三歲會,五歲能詩,天資聰穎,我外祖愛若珍寶,視之為掌珠,但很可惜,她身體不好……”
很多時候,老申侯都嘆,若是長女之智,分些給她的弟弟們,那就太好了。
申家這代人的才智,仿佛都生到了他女兒身上似的,男孩子點都均不到。
冰雪聰明,舉反三,因常出入父親的外書房,她到十二歲,甚至對父親公務很有自己的見解,言簡意賅,針見血。
心有靈光,點即透。
然很可惜的是,天妒紅顏,上天給她聰敏的頭腦,卻沒有給她個健康的身體。
她生來體弱,兼有喘癥,且不輕。費盡心思多年,只算將身體調養得稍康健些。喘癥無法減輕更甭提斷尾,時不時會復發,發病時必須馬上服藥,不然會很容易就香消玉殞。
這樣個靈慧聰敏的女子,卻被喘癥所累。
世人并不看重女子頭腦,能管家就好,他們看重的是個健康的身體。
這樣的病癥,太容易讓人擔心她連生孩子都熬不過去。
及到十七歲,她的親事都未能定下。
而老申侯也不能不管家里切,只顧著女兒。
申氏族不僅僅只有個女兒。
兒子魯鈍,甚至可以說是愚蠢,而老申侯病重時日無多,適逢新帝登基選秀,他不得不將長女送進宮,以搏日后得寵好照拂下弟弟和家里。
世人對女子多歧視,她要護住家里,也只有這么種方式。
進宮后,果然隆寵加身。
然可惜的是,她只是個替身。
且就算肯忍辱負重,還不得長久。
任憑你再冰雪聰敏,姿容絕美,男人心不在,就無計可施。
正主歸來,你的存在,就是大錯特錯。
最難堪最難過的那幾年。
皇帝避之唯恐不及,他的態度直接影響的所有人,冷眼,冷遇,嘲諷,落井下石,趁勢補刀。
這是他母妃去世的間接原因。
迫使他這十幾年忍辱偷生。
蕭逸很小就知道,他該怎么做,才能順利成長,不扎人眼。
他捏緊手里的沉香手串,啪聲絲繩斷,“噼里啪啦”的沉香木珠落在地上,濺出地。
滴滴答答的木珠落地聲。
“至于,外朝的人是怎么來了?”
蕭遇唇角挑:“母之愛,為子女計之深遠。”
他當初說,是母妃的遺澤,還真不是騙人的,可惜皇帝不信。
淑妃身體不好,又如此境地。其實聰穎如她,早就段貴妃還未回宮,皇帝剛剛和段貴妃舊情復熾那會,她就察覺了。
她也立即開始準備了。
長期盛寵,貌似病弱無害的淑妃,實際發展出龐大的宮內人手。
蕭逸宮里人手的基本盤,就是母親留給他的。
比如陳忠,就是那個時候來的。
朱皇后視淑妃為眼釘,淑妃怎么可能不往長秋宮和太子身邊放釘子?
后來,察覺皇帝和段貴妃舊情復燃,她心知不好,立即開始削減。
淑妃拿人拿七寸,按這個標準去篩人,非達到條件的不留。
為兒子為娘家鋪路。
“至于范名成張懷信等人。”就是淑妃為兒子為娘家將來困境所謀的條路,進可攻,退可守。
“這源于場交易。”
至于什么交易,蕭遇并不需要知道。
當時,朝,宮,都做好了準備。
偏偏,智者千慮必有失,愚者千慮必有得。
淑妃受累于她孱弱的身體,而朱皇后的優勢是她是皇后。
哪怕段貴妃進了宮,她還牢牢握著宮權的宮皇后。
歷來錦上添花易,雪送炭難,在淑妃失勢的最后幾年,朱皇后年比年過分,最后以宮宴名義強行調走永延宮人手,恰巧淑妃病發,身邊竟空無人伺候,自己爬著摸索拿到藥瓶,被個“聞聲進來伺候”的小宮女碰全撒。
太醫自然是趕不及過來的,不過半盞茶不到的功夫,淑妃就掙扎著窒息而終。
香魂歸陰,飲恨香消玉殞。
“本來,若調養得好!我母妃能再活十年載的!!”
蕭逸恨聲,能看著他長大,他能好好孝順母親的!
而非赴宴歸來,只看見具冷冰冰的尸體!
他恨極!
“是你們母子!”
個朱皇后,個段貴妃!
這兩對母子,都該死!!
他怎么可能不恨?
他母妃這般個鐘靈毓秀的女子,就不得不這么深陷深宮,去爭奪個男人的寵愛。
還不能當自己,只能當替身。
最后葬身在這四堵高高的宮墻之。
蕭逸怎么可能不恨?!
他深恨了足足十七載,這些人,包括皇帝!
“你太沒用了。”
切齒恨意迸發過后,蕭逸很快收斂起情緒,閉目半晌,他恢復平靜,他對蕭遇說:“你和你那皇后真太讓我失望了。”
“你知道我給了你們多少便利嗎?”
他伏身,用僅二人聽到的聲音說。
從開始,朱皇后母子打算扼殺蕭遲于深宮,提前廢了他,不讓他入朝,蕭逸清二楚。
他暗配合,給了不少的便利。
本來打算先毀了蕭遲,再回頭收拾蕭遇。
“沒用的東西!”
蕭遇吃驚抬頭,他駭然。
自己的舉動,都在人家轂。
他不自然顫栗了起來。
蕭逸站直,低頭靜靜欣賞蕭遇的狼狽驚悚的姿態,欣賞夠了,他說:“別急,你母子二人的路還長著呢。”
點點失去所有在意的東西,日日陷于煎熬焦慮,比死更難受。
最后才好死去。
“你說是也不是?”
蕭逸冷哼聲,拂袖,轉身而去。
……
出了正殿后,蕭逸并沒有立即離去。
沿著宮巷拐,轉進不遠處宮院。
這宮院居住的是楊氏。
蕭遇挪宮后,她也搬過來,不過這對夫妻怨恨太深,是分隔開的。
蕭逸吩咐人退下,驚訝的宮人忙見禮離開,他身邊跟著的兩個太監分兩邊,沿著側殿巡了圈。
蕭逸舉步而入,他也沒廢話,只對楊氏道:“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安置好了。”
說的,是流放南瘴之地的楊家婦孺幼童。
當初,蕭逸和楊氏說好的條件。
楊氏大喜:“真的?”
蕭逸從袖袋取出個布囊,遞給楊氏。
楊氏忙打開看,登時落了淚,她這才信全了。
“是真的。”
囊袋內,是封短信,說切皆安,讓她好好照顧自己。另最重要的,還有母親親手繡的個帕子。
手帕是棉布,有些粗糙,但針腳圖案非常熟悉,她小時候經常生小病,母親求了很多家寺廟,最后得了個平安福,才漸好起來。
母親那陣子,就很愛給她繡這個。
這個旁人是不知的,逼問也不知從何逼起,必然是楊母真確定安全了,才特地繡了這么個帕子來報平安。
她大喜,淚如雨下,捏著帕子小心摩挲陣,抬頭對蕭逸說:“謝謝你。”
她真心謝蕭逸,雖說有交易,但所有人負了她,唯有蕭逸出手相援。
“不必,這是你該得的。”
這是當時說好的,楊氏做到她承諾的,這就是她該得的。
二人并無其他交集。
蕭逸說罷,遂直接轉身離去。
作者有話要說:阿秀覺得分開兩章更合適,誰知越寫越多哈哈哈哈哈哈
吃飯去也!明天見啦寶寶們!!(づ ̄3 ̄)づ
第101章
蕭逸和蕭遇在翠錦閣內對話的大致詳情,當天下午傳到寧王府了。
到了次日,蕭遲和裴月明還收到了些關鍵細節的補充。
春雨淅淅瀝瀝,打在檻窗外的芭蕉葉上,濺起的些水粉跟風吹了進來,有點沁涼。
裴月明正趴在大引枕看剛送過來的細節補充,又翻出第份密報,對著重新仔細看次。
蕭遲怕她冷,招手叫王鑒取了薄斗篷來,抖開披在她身上,這才重新坐下。
他倚在引枕上,她趴著,她仰頭看他:“交易?什么交易?”
這第二份的細節補充,就是蕭逸附在蕭遇耳邊說的那句話。
“這源于場交易。”
聲音太小了,小楊子沒法聽得見,但顯然這句話非常重要。
于是他設法旁敲側擊蕭遇帶過來的舊人,果然,那人入內伺候見主子如此情態,既急又怒苦勸又低罵過后,最后順著他引導問出這個問題。
然后他從蕭遇口得知,是交易。
相比起蕭遇的茫然,裴月明和蕭遲知道得更多。
人是昭明太子的舊部,那交易的意思,當然說的是這個了。
裴月明皺著眉頭:“真的假的?”
蕭逸說的是真話假話?
這個問題蕭遲已經忖度過了,“應該是真的。”
“他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蕭遇聽的。”
裴月明秒懂。
也是說給皇帝聽的。
蕭逸此舉還有個目的,就是降低皇帝的忌憚心。
蕭遲裴月明都會想著設法往翠錦閣安插耳目,皇帝會想不到嗎?
皇帝要放耳朵太容易了,他甚至可以先物色個合適宮院再把蕭遇挪過去,保證兩人不管在什么地方說話都沒有遺漏。
并不需要像他們這么費勁。
所以,蕭逸這番話,也是說給皇帝聽的。
為什么要說給皇帝聽呢?
人會對未知和不在掌控之內的事情更加忌憚,皇帝也不例外,他現在就是對蕭逸是高度警戒加忌憚,這對接下來是很不利的。
所以蕭逸給了皇帝個確切答案。
知曉了勢力來源,哪怕其有些地方還不大明白,那也差很遠的了。回歸到已知和可掌控范圍內,皇帝對蕭逸的忌憚自然也隨之降了下來。
不說忽略,也起碼回歸到和蕭遲差不多的級別了。
裴月明贊成:“我也覺得是!”
她笑著給蕭遲個贊的眼神,蕭遲便伸手掐著她的兩肋,把她半拖半抱了起來,這樣趴著不會不舒服么?
他盤腿坐好,貼著她的背把她摟在懷里,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兩人繼續低聲說話。
“那這個交易是怎么回事?”
很明顯,事情的關鍵就在這個交易上頭。
什么交易?
淑妃是和誰做的交易?
裴月明撐著下巴,說起這個淑妃,她真的挺感慨的,過去個符號般的人物,下子就鮮明起來了。
皇帝渣不渣,朱皇后毒不毒,這個就先不提了。這淑妃,能在這等環境下為兒子為娘家布置下這許多的東西。
宮里宮外,前朝內廷,最重要的是在她死后還直運行下去,直到蕭逸長成接手,居然直都沒有解體崩潰,真的挺厲害的。
就給皇帝當個替身在床上用用,真的是太浪費了啊!
吐槽完畢,回歸正題。
淑妃是和誰做交易?做的是怎么樣的個交易?這個交易對現在還有沒有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