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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靜峨在旁邊,給付拾一的大餅添一把火:“到了那時候,你家里還不求著哭著讓你認祖歸宗?!誰敢說你不對!”
瞬間葉素就豪情萬丈起來,猛的一拍桌子:“對!就得堅持住!太醫署也是花了那么多年才有了如今規模!這們這個,又算什么?!”
付拾一伸出大拇指,夸他:“對對對,你看你覺悟多高!”
莊靜峨也一頓猛夸他。
葉素最后干勁十足的查房去了——用他的話說,就算沒有病人,也要查房!看看還需要改進哪里!
等他走了,莊靜峨才壓低聲音和付拾一說:“咱們這么忽悠他,是不是不厚道?”
跟付拾一打交道久了,莊靜峨已經深切的知道了付拾一是什么套路,并且得了那么幾分真傳。
就是良心還不那么強大,總會隱隱作痛。
付拾一一本正經:“做人要有夢想。沒有夢想的人,就會變成一條咸魚。”
“為何是咸魚?”莊靜峨不是很能聯想到其中的關聯。
付拾一解釋給他聽:“游手好閑還多余。”
莊靜峨琢磨了一下,猛的豎起了大拇指:這個解釋,就很精辟。原來是這個閑余!
而且他也表明了一下自己的志向:“我絕對不能做咸魚!”
付拾一滿意點頭:“那你就盯著葉素點。他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變得很喪氣,心態太悲觀了。多鼓勵鼓勵他。等以后工作忙起來了,就好了。”
莊靜峨想到現在醫院里唯一一個病人,不由得也愁了:“什么時候才能忙起來呢?”
付拾一也不知道。
但她仍舊鼓勵道:“沒關系,肯定能忙起來的。”
然后她就去看醫院里現在唯一的病人:魏寶蘭生下來那個寶寶。
寶寶也沒取名字,因此護士們都稱呼她為小一一。
意思是在第一所醫院里,降生的第一個寶寶。
這會兒過去看,付拾一才知道,原來魏寶蘭生的是一對龍鳳胎。活下來的這個,是女寶寶。
小一一實在是太小了,皮膚也很薄,看上去羸弱不堪。
付拾一看了一會兒,問護士:“什么時候給喂奶,知道嗎?”
護士點點頭:“咱們雇的奶娘會給她喂的。今天已經喂過一次了。小一一她吃奶時候可有勁,莊大夫說,她自己也很想活下去,在努力呢。”
當所有人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時,面上都是從心底里散發出來的溫柔。
付拾一也是情不自禁的溫柔著:“那就行。估計明天她家里人才會過來看她呢。你們夜里盯緊一點,今天是頭一晚,盡量別睡,就怕晚上突發什么情況。她太脆弱了。”
護士抿嘴笑:“我們都盼著她能好好長大呢。好幾個人圍著她一個,都不敢眨眼,生怕出什么問題。院長,您就放心吧。”
付拾一這個姓氏不太好,一叫院長,只要帶上了姓,那就頓時級別掉了。
因此大家喊她也隨了仵作學院那邊,只喊院長。
付拾一也囑咐她們:“記得去打飯吃,別不好意思。仵作學院那些你們不用理會!一個個看見漂亮小娘子就獻殷勤!”
護士們笑成一團。
從醫院出來,付拾一又去一趟仵作學院。
鐘約寒已經叫人將魏寶蘭的尸身和孩子的尸身儀容處理好了。只等著明日家屬來帶回去。
他還特地問一句兇手是不是沈蔓。
付拾一將前因后果跟鐘約寒講了一遍。
然后鐘約寒他們都驚住了,好半晌才說出四個字“老天有眼”。
付拾一嘆了一口氣:“要是毒死了陳大柱,才是老天有眼呢。魏寶蘭也是無辜——”
鐘約寒卻不這么看,搖頭道:“魏寶蘭未必無辜。夫妻日日生活在一處,她真半點不了解陳大柱的心思?又或者,其實計劃是兩人一起定下的?只是陰差陽錯給魏寶蘭吃了而已。”
“而且你看魏寶蘭做的那些事情就知道,魏寶蘭也不是什么好人。”翟老頭插嘴一句,撇嘴道:“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魏婆子的觀念那般,養出來的兒子觀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樣,養出了魏婆子這樣的人,她娘家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那樣家里養出來的魏寶蘭,和魏婆子又能差距多大?
萬事都有根的。
翟老頭冷笑一聲:“要我說,就是活該。這兩孩子沒了爹娘,反倒是好了。至少不至于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得不說,翟老頭這話雖然毒辣吧,但好像也有那么一點道理……
付拾一尷尬一笑:“就是陳家倒霉了點。陳大牛最倒霉。”
“也不算倒霉。”翟老頭給付拾一分析:“要我是陳老漢,我就干脆把陳大柱逐出家門,兩個孩子交給陳大牛養。田都給陳大牛就是。陳大牛將兩個女娃養大,嫁出去,最后也得三畝地,不算吃太大虧。但等于多了兩個女兒呢。”
“沒了攪家精,以后日子也就都順順當當的。”
付拾一:……照著這么說,豈不是要說一句魏寶蘭死得好,陳大柱干得漂亮?
就很離譜。
###第1945章
解決方法###
付拾一見不得女子這樣掉眼淚。
說實話,如果不是想到了拾味館那個棄嬰,這會兒她估計就上去將人扶住了。
而這小婦人這樣的話,顯然對于孟家娘兩也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孟老婆子剛才還在捶打著兒子,不停的質問和埋怨,但是現在兒媳婦這樣一句話,又砸得她一個字說不出來了。
看見兒媳婦那樣,她心里也不好受。甚至有點兒絞痛——這么多年了,她就算當初不接受,后來也接受了。加上兒媳婦是個孝順孩子,她嘴上不說,心里也多了幾分心疼的。
而且都是女人,孟老婆子知道做女人的不容易。更知道現在最難過的就是自家兒媳。
畢竟那孩子生下來時候,都還會哭呢。雖然長成那樣,可是在當娘的心里,不也是身上掉下來的肉?
將孩子丟了,那就是硬生生的將肉剜下去啊。
多疼多難受,也只有當娘的才明白。
可要說出挽留的話,孟老婆子卻又說不出口,也覺得沒法留下她——總不能斷了孟家的香火。
最接受不了的,是孟益昌。他雖然面上表情還是痛苦掙扎,但是身體卻已經做出了最實誠的反應。
他一把將小婦人往屋里推,嘴上更道:“你出來做什么?你現在就只需要養好了身子就成!想那么多作甚?回頭等你身體好了咱們再慢慢說——”
小婦人淚如雨下,看著自己丈夫,渾身顫栗,如秋風里瑟瑟的枯葉:“那時候也是一樣要休了我的——所以不必再拖。”
她臉上是近乎固執的倔強。
好似今天不給她個答案,她就不肯罷休。
孟益昌看看自己阿娘,又看看小婦人,臉上神色是明晃晃的為難。
最后還是孟老婆子說出來:“等你出了月子,你們就和離吧!”
她臉是陰沉的:“這件事情沒得商量。兒啊,這個事兒你必須聽我的。”
說完又看向了小婦人,嘆一口氣:“不是我這個做娘的不心疼你,實在是沒了辦法。你真要怪,就怪你爹娘——”
小婦人渾身哆嗦,卻毫無怨恨,反倒是直接跪下,對著孟老婆子磕了個頭:“阿娘,我知曉。”
小婦人深吸一口氣,明明抖得牙床子都上下磕,說出來話卻毅然決然:“只是我有愧于大郎,還請大郎現在就寫了休書,讓我去罷。我實在是沒臉留下——”
孟老婆子一下子就頓住了。
孟益昌更是淚如雨下——大男人哭成這樣,也是可見其傷心至極。
但是最終孟老婆子還是狠狠心,推了自己兒子一把:“你去,找人來寫休書——”
孟益昌僵持著不肯動。
付拾一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你們就不覺得,還有別的事情,應該先解決嗎?”
李長博也頷首:“譬如那孩子如何處置——”
這下,孟家三口人,都靜默了。
那小婦人顫了幾顫,忽咬牙開了口:“既然是我生了他,那我就該陪著他。我將孩子領回來。”
付拾一驚訝看一眼小婦人。
李長博卻淡淡的看她,輕描淡寫直接問出最關鍵的問題:“你如何養活他?”
孟益昌也是焦灼道:“是啊,你一個婦人,如何養得活那孩子?你現在還在月子里,你聽話,別鬧了。佩娘,你別折騰你自己了。”
說完這話,就伸出手來,將佩娘往屋里拉。
佩娘卻倔強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啞著嗓子哭道:“你叫我別鬧,可是我哪里鬧了?事到如今,大郎,我們還怎么在一處?就算等我出了月子,我一樣也要走。倒不如現在走了,眼不見為凈。至于孩子,我就是討飯,總也有辦法——”
“大郎,當初我被養父母差點打死賣去平康坊,是你將我買回來,按說,我不該和你成婚,只配給做個丫鬟罷了。”
“你不嫌棄我,與我成了婚,更對我極好,我心中感激不盡——”
佩娘嗚咽出聲,“可是我不能叫你再這樣下去了。第一個孩子是那樣,她死了,我直到現在都還夢見她回來找我索命。我知道你也沒忘。這一次……又是這樣。我真熬不住了。”
付拾一瞧他們哭成這樣,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句:“其實,你們若真是感情好,也不是非要繼續生。不管是收養,還是想別的法子,都行。”
孟益昌卻幾乎是下意識的說了句:“可我不能叫我們孟家斷了香火——”
孟老婆子這個時候似也是下定了決心:“不然找個典妻,生下兒子就讓她走!”
她說這話時候,咬牙切齒的,顯然是經歷了內心無數斗爭。
孟老婆子這個辦法,也算是個法子。
付拾一雖然內心不能接受典妻這種事情,但是……這不是她的生活,更不是她的時代,她不喜歡的不接受的,只能約束己身。
最后付拾一就只能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聽見。
然后她悄悄看一眼李長博,無聲問他:現在呢?
李長博沒立刻開口,依舊看著三人。
孟益昌顯然也是覺得這個法子很好,當即拼命點頭:“對對對,咱們就這樣做。等孩子生下來,咱們就當是咱們兩個的孩子養著——”
這一下,就連佩娘也沒有再堅持剛才的主意,臉上露出了幾分猶豫。
這個猶豫也沒有很久,最終佩娘問了一句:“那這孩子怎么辦?”
她聲音里透著緊張和凄惶。
而她這么一問,不管是孟老婆子,還是孟益昌,都是沉默了。
兩人臉上,都是明顯的排斥。
孟老婆子決定做這個壞人,她大聲道:“那個怪胎就是不祥,絕不能留下!不然日子還怎么過?別人還不得指指點點?”
“佩娘你就聽我一句,只當是咱們沒生過這個孩子——”她苦口婆心的,好似全心都是為了小兩口好。
李長博就是在這個時候淡淡開口,聲音透出冷意:“剛生下來就溺死,我們縣衙管不著。可他既是掙扎活了下來,又叫人發現,就是天意。你如此折磨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良心何在?如今,你當著我的面,又要打打殺殺,是在藐視律法?”
###第1946章
令人唏噓###
,大唐驗尸官
沈蔓和陳大牛將魏寶蘭尸身領回之后,也沒看一眼陳大柱,就直接分頭行動。
陳大牛將棺材帶回去辦喪事,而沈蔓則是住進了醫院。
在付拾一再三保證,一定能將沈蔓照顧好之后,陳大牛才放心走的。
葉素對于好不容易上門來的病人,直接就掏出了十二分的熱情,據說一天查房都能照著飯點來三遍。
而那么多護士因為沒有病人的緣故,也沒什么事情可做,同樣只能盯著唯一的病人沈蔓。
沈蔓徹底成了香餑餑。
葉素專門制定了調養計劃,而護士長——從前做生養嬤嬤的一位干練婦人,則是每日盯著沈蔓活動,確保沈蔓體力足夠生產,以及胎位正過來。
而且每日吃什么,葉素都提了建議。
也就是好在吃食堂,選擇多,要擱在普通家庭里,估計還真是難辦。
在醫院里,小一一的情況也日漸好起來。
沈蔓每日去看看,沒多久也真出了感情。
付拾一去仵作學院時候,也會順帶過去醫院看看。
李長博最后給陳大柱定下來的刑罰,是流放二百里,徒三年。
只不過,陳大牛知道結果之后,也就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其余一個字也沒有。
陳老漢也沒有來看過,應該是徹底對這個兒子失望了。
這日,魏婆子帶著大妮進長安城來探望沈蔓,去醫院之前,偷偷的帶著大妮來看陳大柱。
付拾一剛好在,王二祥就問了她:“讓見嗎?”
這個事情也沒什么好猶豫的,付拾一無奈的看一眼王二祥:“咱們又沒規定不讓探望。讓見唄。”
不過,她和王二祥對視一眼,都從中讀出了濃濃的八卦氣息。
于是,付拾一和王二祥主動攬下這個活計,帶著魏婆子去地牢里見陳大柱。
幾日不見,大妮穿著一身素衣,頭上也戴著白花,人瘦了一點,神情也不如那時候看見時靈動,有點呆滯和怯懦。
見了付拾一,魏婆子立刻滿臉賠笑,又將大妮拉到了身前,讓大妮叫人,還要感謝付拾一。
付拾一知道魏婆子的心思:無非就是想讓她看在大妮的面子上,別為難她們,讓她們可以見一見陳大柱。
看著魏婆子那滿臉討好的樣子,付拾一笑笑:“放心,不會不讓你們見的。”
她伸手捏了捏大妮的臉頰,從荷包里摸出糯米紙包好的糖球:“吃塊糖。”
大妮小聲道了謝,而后又想起來什么,在自己懷里掏了半天,掏出了之前李長博塞給她的零食袋子,怯生生的遞給付拾一:“大娘子,給。我洗干凈了。”
荷包的確是洗得干干凈凈。
付拾一伸手接過來,認真道謝:“多謝你了。”
也不知是她自己想到的,還是別人提醒的。但是這個舉動,一下子讓付拾一有點兒喜歡這個小姑娘。
付拾一帶著她們祖孫二人去了地牢。
其實衙門里也沒有誰虐待陳大柱。甚至衙門里伙食也不差。
但陳大柱自從進來之后,就一直失魂落魄的,加上身上有傷,發起了高熱,雖然最后除辛開了藥,退了燒,傷也開始好轉,但他還是瘦了一大圈。
瘦了,加上胡子長長了,陳大柱看上去是有點和之前判若兩人。
魏婆子只看了一眼,眼淚就下來了。
大妮也哭了。
她沖著坐在角落里,呆呆出神,也不知想什么的陳大柱喊了一聲:“阿耶!”
陳大柱陡然回過神來,看見祖孫二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口,霎時眼眶就紅了:“阿娘!大妮!”
他拖著腳,飛快沖過來,隔著欄桿伸出手,顫抖著去摸大妮的腦袋。
大妮仰頭看陳大柱,哭得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