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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運墨隔天給林至辛發信息,工作可以接,不過他有一個要求,如果哪天自己做得不舒服了,他會隨時退出。
林至辛與他共過事,知道以徐運墨的性格,不到火星撞地球那種等級的矛盾是不會輕易當甩手掌柜,這么講,擺明就是要求湯育衡態度好一點,遂替對方應下,喜氣洋洋祝他們合作愉快。
此事敲定,徐運墨轉頭告訴夏天梁,當時夏天梁正卷起袖子開火。此前他提議,每周要在家里單獨吃頓飯,他來燒。徐運墨不解,問為什么那么麻煩,去天天吃不一樣么。夏天梁說不同的,在家里吃是我做的,而且只有我們兩個。
從學英文開始,夏天梁就對兩人共處一室很有執念。徐運墨覺得每天都能見到,沒必要特意搞這么一出,他主要覺得夏天梁平常夠忙了,還擠時間出來做這種非必要的事情,未免太辛苦。不過既然對方都這么要求了,他也就順他的意思,沒拒絕。
聽過徐運墨的通知,夏天梁微微愣住,“你說TT?”
“嗯,我答應了,那個姓湯的說話沒分寸,談到錢倒是很爽快,不摳?!?
夏天梁停頓片刻,又問:“要做到什么時候?”
“保守估計三個月吧,應該會忙到過年那會?!?
“需要經常出去嗎?”
徐運墨說是啊,他要做東西,肯定會到處跑,有時候監工可能還要在外地待一段時間。
夏天梁哦一聲,低頭切菜,等食材下鍋,他加水,開大火。隔了幾分鐘后,突然轉身說:“徐老師,我們一起……吧,好不好?”
徐運墨正在翻箱倒柜找書,沒聽清,抬頭問你說什么。
鍋里的湯煮到沸騰,夏天梁站在灶臺前,他沒管,透過云霧繚繞看徐運墨,面容模糊,摸不透表情,但等抽油煙機將霧氣吸走,他還是平時那副樣子,回過身調小火,說沒什么,我問你要不要加點小蔥。
徐運墨感覺夏天梁原本想說的不是這句,但食物香氣很快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約好了第二天去TT,徐運墨本來決定當晚早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那頓紅肉吃得太多,內火過旺,夏天梁纏他纏了一整夜,中途徐運墨去沖涼,他都要溜進浴室繼續折騰,連體人似的不肯松手。
徐運墨不明所以,但還是滿足了他的所有需求,昏頭昏腦配合了一晚上,隔日差點遲到。
他睡眠不足,按太陽穴打呵欠。湯育衡見到,上下掃兩眼,搖頭,環起手臂道:“我個人的習慣是,只要這段時間有要緊事處理,一定禁欲,保持頭腦清楚,我建議你最好也是。”
跑來旁聽的林至辛喝水差點嗆到,用眼睛狠狠剮湯育衡,壓低嗓音說你有毛病啊,隨后對著徐運墨道歉,“不要睬他,昨天熬夜,腦子不清爽,嘴巴拉鏈也壞掉了?!?
湯育衡冷哼一聲,“我開夜車是待在廚房試菜,和他不是一回——嗷。”
林至辛收回手,平靜說徐老師,坐吧,今天還要很多事情要討論。
轉至工作層面,湯育衡才暫時變得正常。TT只做晚市,白天店里空閑,廚房有團隊在做準備工作,忍者一般悄無聲息,中途幾次,湯育衡過去檢查,眾人如臨大敵,都在戰戰兢兢等他反饋。
從食材看到醬汁,沒見湯育衡的眉頭舒展,看過嘗過后,大多數沉下臉,哪怕溫度上有細微偏差,都要求打回重做,極為吹毛求疵。
林至辛為徐運墨解釋,說湯育衡就是這樣,說一不二,是廚房里的暴君,什么都必須做到極致,如果有更進一步的空間,就絕對不會讓步,所以未來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
論嚴格,徐運墨也是同道中人,他并不排斥這種行事風格。欠缺才能者,努力做到最好是必備條件,而天賦之人不依賴才能,加倍嚴苛地要求自己,更是難得的品質。
他嘴上不說,心中是暗暗佩服的。
湯育衡做菜天馬行空,做事卻有一番計劃表,提前擬了各項事宜的推進時間,條理甚是清晰。
雙方按照要緊程度,先談食具問題。TT原本用的是比利時名家打造的餐具系列,極簡系,對食物的包容性很高,適配各類擺盤造型,但用下來一年,湯育衡明顯厭倦這種偷懶的方式,希望挑戰更高難度,拒絕再使用市面上的品牌成品。
“——定制是最基本的,我不想用別家店能看到的東西,而且從下季開始,器具我想全部換成黑色,但不可以只有黑,要有變化,否則會影響客人食欲,噢,也不能太花,以免喧賓奪主,妨礙食物呈現?!?
這個要求提的和五彩斑斕的黑有什么區別?徐運墨皺眉,正要提出異議,湯育衡又道:“本來是想一季換一套的,不過成本太高,投資人不愿意,尤其侯遠僑,煩死了,成天和我嘰嘰歪歪?!?
徐運墨神經一跳:“誰?”
“你問誰?侯遠僑?我的介紹人,TT開來上海是他幫我牽的線?!?
湯育衡聽他提問,毫不藏私,大喇喇向徐運墨介紹起TT的背后故事,說自己23歲出師開店,28歲在紐約和倫敦執掌的兩家餐廳每年均保持米三記錄,不過后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與合伙人鬧掰,空窗一年,是侯遠僑推薦他回國發展,順便幫他攢了局。
北美餐飲圈誰不知道侯遠僑的名字,有錢有閑,眼光毒辣,操刀過多個項目。湯育衡講到這里,又指林至辛,“他不也是你們小如意的股東?”
林至辛暼一眼徐運墨,面目微動,沒接話,許久才說老侯好幾年沒回來了。
沈夕舟酒吧開業的花籃署名,小如意門口那張合照,七拼八揍到現在,終于有了一個確切的形象。
徐運墨沉默,其實從知道有這么一號人物開始,他就明白對方與夏天梁關系匪淺。以前是以前,他不介意夏天梁過往的感情經歷,但有些事情忽然被擺到臺面上,難免讓人下意識生出比較的想法。
見徐運墨不響,湯育衡還以為他在艱難消化自己的brief,不由吊起眉毛,咚咚兩聲,敲徐運墨面前桌子,“反正我的訴求就是這些,你要做不到,趁早告訴我,免得浪費大家時間?!?
徐運墨回神,“誰說我做不到。”
“真的嗎?剛才看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我還以為這么簡單的要求就超出你能力范圍了?!?
有沒有文化啊,誰苦大仇深了。往常只有別人諷刺徐運墨講話不留情面,但和湯育衡這張機關槍一樣的嘴巴對比,徐運墨只覺自己談吐如同百靈鳥一般動聽,當即翻個白眼刺回去。
兩人夾槍帶棍爭了半天,圍觀的林至辛感慨,幼兒園搶小紅花啊。
事情談完,回程,徐運墨憋著一肚子氣。
錢難賺屎難吃,他心底不高興,將湯育衡鞭至體無完膚,開車時卻在盤算應當如何解決。
久違的挑戰欲被激發,徐運墨只覺精神充沛,下定決心,必要將這件事辦成,好拿成果甩湯育衡一巴掌。
此后數日,他埋頭翻資料找人脈,看遍了目前能聯系上的所有作家的食器作品,均不滿意。
人一專注做事,難免廢寢忘食。徐運墨連天天都去得少了,一天三頓合一頓吃,抽空發個信息給夏天梁,讓他幫忙裝飯盒送來。
起初夏天梁關心他進度,聽徐運墨抱怨湯育衡要求高,嗯一聲,只道,我聽至辛說了,你們摩擦挺多的。
徐運墨答,不止,湯育衡挑剔得要命,認定的事情一點都不肯改。
……是嗎,聽起來和你很像。
徐運墨點頭,確實,認識他才知道,原來和自己相似的人這么討厭。
夏天梁聞言,沒再多說,后續可能是不想打擾,來徐運墨家里的次數也少了。
這種變化累積到一定程度,等徐運墨反應過來,恍然發覺,他竟有整整兩天沒和夏天梁面對面講過半句話,再去看日歷,自己還錯過了一周一次在家里吃飯的約定。
他著實愧疚,停下手頭的事情,給夏天梁發信息,說今晚空出來,我們回家吃飯。
對方回復:今天不行,客人有點多。
徐運墨:明天?
夏天梁:再看吧。
過會補來一句:你先忙你的,不用顧我。
徐運墨對著這條信息看半天,嗅出點不一樣的味道,又怕自己多想,截屏發給周奉春,讓朋友幫忙參詳。
周奉春:你干嘛了?
徐運墨簡要地轉述了一番近況。那邊聽完,隔好幾分鐘沒回,徐運墨剛想發個問號,周奉春動了,給他刷來一整個手機屏幕的省略號。
作者有話說:
湯x林是一對,但不會在這本里面寫副cp劇情。因為初初設想是系列文,很多人物都是提前埋好的,會在第一個故事出現,本文還是主要講徐老師和小夏,其他角色未來有機會再慢慢寫吧。
第50章
青椒肚絲
夏天梁收起手機,去后廚傳菜。兩盤熱炒一葷一素,他端到不同桌上,得來兩邊異口同聲,“小夏,你搞錯啦!”
他被提醒,查看下的單子,發現確實弄混了,趕緊換回來。還是兩個臺面坐的都是熟面孔,胖阿姨和紅福沒為難他,前者目光敏銳,關切問:“怎么了,今天看你一直走神,身體不舒服?”
沒啊,夏天梁擺上笑臉,“剛在想其他事情,腦子短路了,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這么小一樁事,盤子調回來不就好了?”女人端詳他,“倒是你,要覺得累,多休息哦,不要強撐著?!?
“謝謝阿姐關心,真的沒事?!?
另一邊的紅福早提起筷子,吸溜吸溜吃得飛快,胖阿姨睨去一眼,搖頭,“豬頭三,就曉得吃,沒心沒肝?!?
“做什么突然之間槍口對準我?小夏自己都講沒事了?!?
“呿,指望你看得出別人家的心事,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升起來?!?
“我又哪里惹到你——”
兩個鋪頭的小老板日常就愛爭執,分不清真假地吵兩句。胖阿姨不理他,回頭讓夏天梁待會去一趟煙紙店,薄荷糖昨天賣光,今天剛補到貨,他可以來買了。
又問他最近怎么再度開始吃糖,明明前段時間好好的,這兩天不得了,吃起來哈快,她一次進二十盒,沒幾天就被夏天梁消滅光了。
她感嘆,“戒個煙這么費力氣的呀。”
“吃香煙是這樣的,習慣成自然,硬要停,開頭還好忍忍,中間以為忍過了,成功了,其實沒有,假象而已?!?
紅福露出過來人的神情,“尤其心里煩的時候,沒東西呼一呼,這個嘴是難受得要命,內心掙扎起來就和波浪線一樣,一時一個想法,上秒還在想,‘忍一時風平浪靜’,下秒就是,‘我今天就算死掉也必定叼根煙再死’——對伐,我年輕的時候也戒過的,沒十次也有九次了,從來沒有成功過?!?
聽到他扯出年輕時代的大旗,胖阿姨和藹不再,壓下臉,一點面子不給,“不要拿自己和小夏比,你戒不掉是你沒毅力,總是半途而廢的人,好意思說的?!?
紅福張張嘴,不吭聲了。胖阿姨掉頭看夏天梁,語氣稍微好轉,“我看小夏戒得蠻好的,那條利群我放店里幾個月了,到現在都沒賣掉。”
確切來說是快四個月了。這場戒煙從夏天進到秋天,已是歷史最長記錄,連夏天梁偶爾都會驚訝,自己居然能堅持這么久。中間除了和沈夕舟聊天那次破功,之后像是迎來平穩期,最徹底的那會兒,他甚至完全不需要依賴吃糖緩解,壓根不會想起抽煙這回事。
當時他剛與徐運墨在一起。
還以為真成功了呢,實際最難熬的階段才正要開始。尤其最近,復吸的念頭極速攀升,有時候和童師傅商量事情,對方打火機一開,他就特別不舒服。
以前從來沒有到這一步。前天送完客人,折回店里,看臺面落了一包香煙,剩余三兩支,他原本要扔的,丟入垃圾桶之前,手像長出一個另外的腦子,縮回去。
夏天梁面上不變,端著笑對胖阿姨說到底是前輩,紅福阿哥說得對的,其實我也很難受,不過能忍的話,還是盡量忍一忍吧。
回柜臺,他瞄一眼手機,那邊沒有回復。
大概是把那句“你忙你的”當真,徐運墨又悶頭做事去了。自從接了TT的工作,徐運墨放棄休息,整個人投入一種備戰狀態,很少看到他這樣,過去也有為生意奔波的時候,卻都沒有如此斗志昂揚,像被什么點燃一般。
那是生命力的體現,夏天梁明白,此前蝸居在辛愛路的徐運墨不會這樣。
理應為他高興。夏天梁伸到褲子口袋,本該進垃圾桶的香煙盒子如今躺在里面,好幾次,忍得實在難受,他就捏著煙盒邊緣,四方形的殼子在指腹留下印子,深深一道。
真的高興嗎?
這天忙到關門,夏天梁盤完貨回去,幾近零點。他上樓放輕腳步,鑰匙還沒對上鎖眼,身后房門先開了。
夏天梁動作一頓,轉身見到徐運墨,顯然候在門口多時。
他挪開視線,“還沒睡啊?!?
“在等你,”對方杵在門口不動,“有事和你說。”
夏天梁向下看地板,“明天好嗎?我有點累了。”
“不行。”
徐運墨斬釘截鐵,“必須今天說,你要是累,躺床上聽也可以?!?
夏天梁抬頭看過去,還以為徐運墨開玩笑呢,實際沒有。他輕輕嘆聲氣,卻沒再拒絕,收起鑰匙進徐運墨家,坐下后拿出薄荷糖,含兩粒進嘴里。
“你說吧?!?
徐運墨坐到他身邊。下午周奉春發完滿屏的省略號,電話跟著來了,接起來劈頭蓋臉一句:你等著,這筆顧問費你死活要結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