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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然,認定這頓飯不合夏天梁口味。
千挑萬挑,選了個人家不喜歡的,什么運道。徐運墨越來越不是滋味,正懊惱,忽然聽見身邊傳來持續的咔咔聲。
趁紅燈停車,他轉身,發現夏天梁在往嘴里扔薄荷糖。
最近已經很少見他依靠吃糖緩解煙癮,徐運墨還以為夏天梁的戒煙計劃早成功了,此刻卻見對方當薄荷糖是脆骨頭那樣嚼,不由困惑問:“你怎么了?”
“沒什么啊。”夏天梁吃著糖,答得含含糊糊。
回程一路,徐運墨還是沒想明白。到辛愛路停完車,他解安全帶,正準備松開,有人一把按住插扣,傾身到他面前。
薄荷糖清涼的味道立即過渡到徐運墨嘴里。他沒想到夏天梁會搞突然襲擊,只感覺這個吻隱隱有股強烈的不滿。夏天梁親得很重,封鎖住他不讓退后,過一會手也用上了,開始往不該放的地方鉆。
車里不行!徐運墨回過神,擋住夏天梁不給他親,喘著氣問:“你到底怎么回事?吃飯的時候看著就不太對勁。”
夏天梁停下,靜了兩秒,驀地張嘴一口咬在徐運墨小臂上。
沒使力,留下兩截牙印,他咬完看了看,極長地吐出一口氣,貼上嘴唇親在咬痕的位置。
“對不起,我心情不好。”
事情擠在一起發生,徐運墨腦子里和漿糊差不多。夏天梁坐回副駕駛,垂頭摳著安全帶。
“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天天之外的地方吃得那么開心,眼睛會放光那種,連之前在小如意都沒有過,所以你是真的喜歡TT那個主廚嗎?”
誰喜歡?徐運墨抽絲剝繭,首先糾正他,“他只有做菜好吃而已。”
“比天天還好吃嗎?”
怎么又拐回路上那個問題,徐運墨剛要說我不講過了嗎,沒可比性,卻見等他回答的夏天梁臉色染上幾分陰郁,忽而神臺清明,想通了。
他問:“你吃醋了?”
夏天梁瞥他一眼,“不可以嗎?你現在是我男朋友。”
怎么不可以,太可以了,徐運墨覺得那個2688至少值回一半。他壓抑住起伏的情緒,“我沒說不好。”
“你也就現在這么講,等以后……如果次數多了,你肯定會覺得這樣很煩。”
“不會,”徐運墨說,“你哪天不這么做我才該煩吧。”
你理解錯了。夏天梁側過身,深深看徐運墨,跟著垂下眼,低聲咕噥:“徐老師,你要是什么都聽我的就好了,這樣我就能把你關家里,你每天只要等我回來做飯給你吃就行了。”
徐運墨思索,“現在不也差不多?”
隨后不忘正色道,犯法的事情不能做。
你真是……夏天梁失笑,笑兩下弧度沒了,搖搖頭,“不一樣的,你有很多其他事情會讓你分心,不可能每時每刻都想著我。”
徐運墨不理解他要求的這個“每時每刻”代表什么,按照正常邏輯,一個人怎么可能24小時想著同個人,不睡覺了?
但這不可能是夏天梁想聽的說法。徐運墨琢磨半天,道:“很多事情過于絕對反而容易死,畫畫都要留白,最忌諱頂天立地鋪得太滿。我當然會考慮其他事情,但我不可能每個小時都去想同一件事,不過只要我醒著,每小時都會想起你,所以不如說是你老讓我分心,這樣解釋你能接受嗎?”
他說得非常坦然,夏天梁聞言怔怔,隨即表情放松,恢復平時的笑臉,伸手摟住徐運墨,與他低語:“接受,特別好。那么從今天開始,每個小時都記得想我,好嗎,徐老師,讓我來分你的心吧。”
不等徐運墨接話,夏天梁立即吻住他,又抬手關掉車內頂燈。四周登時暗下去,無人再能發現車廂內人與人糾纏的景象,徐運墨只能憑借聲音分辨:夏天梁飛快扯開了領帶,跟著是西服外套,再來就是門襟的拉鏈聲。
車里不行。徐運墨試圖警告他,結果夏天梁不停蹭來蹭去,半點自覺沒有。
“可我忍不住了……”
車里不行……算了,也行吧。
徐運墨體溫上升,他沉浸于這種被在乎、被極度索求的狀態。還以為夏天梁足夠寬宏大量,不會對任何情況產生負面情緒,但落到感情里,理性這種東西就是薄薄一張紙,可以輕易被擊碎,人性的弱點誰也逃不過。
真好。太好了。
他低頭,剝開夏天梁的襯衫領子,含住脖上的那根金項鏈,沒一會就含熱了,熱氣騰云駕霧,轉移到夏天梁皮膚上。
“明天忙嗎?”
“還行,周年過了,人會少點。”
手指向下解扣子的時候,徐運墨嫌領帶晃來晃去礙事,讓夏天梁叼在嘴里咬住。對方聰慧,連帶著他手指一起咬了。
徐運墨愈發頭暈腦脹,猶豫問今天要是搞得晚點,你吃不吃得消。
昏暗之中,夏天梁扶住徐運墨的臉,悶聲笑說:“我怕你吃不消。”
第48章
八寶鴨
翌日,徐運墨進天天,眼圈下面兩個青皮蛋。嚴青見到,哎唷一聲,問徐老師怎么了,昨天夜里失眠了?
徐運墨坐下,悶了半天才答:“家里進妖怪了。”
嚴青以為上海潮濕,他家又是老房子,興許有蛇蟲鼠蟻出沒,于是好意提醒買點驅蟲藥和樟腦丸,最重要是記得勤加通風。
剛講完,身后有人笑。夏天梁從后廚出來,對嚴青說沒事,我來幫徐老師點吧。
“今天想吃什么?”他問徐運墨,對方抬眼看他,不吱聲。
夏天梁用圓珠筆敲一敲菜單,歪頭:“什么意思,要我猜啊。”
徐運墨沒好氣地握住圓珠筆。昨晚在車里胡來,還不夠,兩個人到家繼續打仗,戰火一起,從門口打到沙發,又到餐桌,處處都是必爭之地。行進至床的那個回合,上次余下的那盒做得只剩兩個,徐運墨以為用完合該結束,哪知道夏天梁有本事,剩余兩個硬是玩到下半夜,惡狠狠絞住他,為了不讓他出去,姿勢也不肯換。
他是心驚膽戰,幾次拍他,說趕緊下來,坐這么久,你腿都要麻了。夏天梁不答應,反而纏勁大發,親著他說我不要,讓我坐,徐老師,我就喜歡這樣。
對抗沒用,只會招來猛烈的報復。徐運墨拿他沒辦法,只好隨他去了。早上醒來,夏天梁在熨衣服。那套西裝被剝開,落到各個角落,始作俑者卻像忘記了昨晚是誰死也不肯停,半開玩笑似的怪徐運墨,說都是你,害我衣服都皺了。
“皮一下好玩?”
徐運墨瞪他,夏天梁抿嘴,從他手里掙脫,落筆刷刷寫字,“誰讓你不講,那我隨便寫了,反正你都會吃。”
來給徐運墨擺碗筷的嚴青聽見,點頭附議,說這倒是的,徐老師來我們這里,真的一點不挑。
徐運墨張嘴,沒的反駁,只好又關上。
過會來上菜,干煎小黃魚,夏天梁放下的時候飄來一句,肯定比昨晚的好吃。
怎么還記著,昨天在TT的體驗不盡如人意,林至辛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上午一通電話過來,給徐運墨賠禮道歉,說對不起,徐老師,都是湯育衡(TT主廚)不好,又在那邊發神經了。這人腦子缺根筋,說話口氣又沖,那天讓你和天梁不舒服,是他不對,你們生氣是應該的,我已經講過他了,那頓飯不收你錢,會原路退回去。
林至辛性格隨和,涵養也不錯,餐具炸窯那會都能克制住脾氣,眼下卻一改常態,罵是真罵,頗為咬牙切齒。
該怪的都怪了,徐運墨也沒什么發揮空間,等結束,林至辛話鋒一轉,又道:但他沒有惡意,也不是成心冒犯你。這個人整天待在廚房,腦子里除了做菜,放不下其他東西,想要什么也從來不會猶豫。他看過小如意那套餐具,知道是你操盤,一直就想找你,說你眼光夠好。如果……你有興趣,我做東,重新介紹你們認識。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置氣,反倒顯得自己心胸狹隘。徐運墨并沒有質疑對方的才能,他只是不喜歡湯育衡的態度,不過他對于天才的認識比常人更深,天才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反常規現象,這點他理解。
之前給小如意幫忙,是看在夏天梁的面子上,但幫TT做事,完全是另外一個概念。
外界不熟悉的圈子,徐運墨不愿意多踩。他做的是熟人生意,要別人來辛愛路找他。如若踏出這一步,則是換成他走出這條馬路,也意味著他會遠離給自己劃分好的安全范圍。
之前在辛愛路的五年,他極少思考這個問題。然而這一年經歷太多,也改變許多,最近徐運墨時常會想,他是不是將自己關得太久了。
天地寬廣,不該局限在某處。徐藏鋒到底是他哥,有些話,他確是為親弟弟著想。
徐運墨花時間重新盤了手頭上的賬目。以前做生意是有今朝沒來日,能回本,夠花銷,一人吃飽,足矣。
現在想法變了,他不能只考慮自己。尤其聽過夏天梁家里的情況,對方獨立開店,背后還拖著一對弟妹,經濟壓力可想而知。
萬一以后遇到難關,夏天梁有需要,他不想袖手旁觀,更不想什么忙都幫不上。他想為他減輕一些負擔,哪怕只是資金上的援助也好。
有余力多接點活,可以出去看一看,好像也不是壞事。
徐運墨給林至辛發信息:我考慮一下。
沒有直接拒絕,說明這件事有回轉的余地,林至辛趕緊約個時間,請他去小如意吃頓飯,順便押解湯育衡親自來道歉。
TT的主廚這次現身,臉面還是一樣,掛著那副唯我獨尊的態度,一見徐運墨,迎面就是徐老師,我說過了,下次會見面的。
還沒講完,被人一巴掌拍在背上,湯育衡立即破功,憋不住大聲咳嗽。
林至辛收回手,怪他,你好好打招呼不會?
湯育衡橫他一眼,再開口,說話語氣正常一些,眼神對著旁邊,對徐運墨說那天自己態度欠佳,讓他們第一次去TT就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已經反省過了,下回盡力改正。
徐運墨懷疑他這個反省的真實性,冷淡道,有事說事。
進到正題,湯育衡收起那副囂張的樣子,變得非常專注。他思路清晰,表示TT剛開一年,概念仍在培育期,他希望餐廳的未來是流動的,并非一成不變,可以隨時間成長。這次除了想要更換食具,以及提前設計下季菜單,還計劃出一本風味圖譜,想以中餐不同菜系的歷史發展為脈絡,介紹TT是如何以現代方式探索中式風味,讓食客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TT正在做的事情。
以上種種,涉及的不止器物制作,還有繪畫書寫等抽象表達,他想要一個美術功底深厚的顧問來協作完成。
大約需要三個月時間,徐運墨聽完,并不覺得困難,只是他對湯育衡這人頗有微詞,合作起來,摩擦是在所難免。
感覺到他的顧慮,林至辛立馬說,徐老師你別擔心,TT的菜單我也有份幫忙,會經常在的,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說。
徐運墨沒有立刻答應,只說要回去想一想。湯育衡嘖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林至辛手肘往他那邊一戳,立時沒聲了。
餐畢,林至辛送徐運墨出去,路上有意探他口風:“徐老師,你不用太有壓力,如果不想接,你可以直接回絕他。”
“我也沒說一定不做。”
這熟悉的說話方式,林至辛笑起來,想了幾秒,問他:“你還在猶豫,會不會是因為疑惑他為什么非要找你?”
確實有一點,他和湯育衡第一次見面就不太對付,可以預計到一塊做事肯定不愉快,對方卻還是拋來了橄欖枝。
林至辛明白了,道:“湯育衡不知道你的背景,他不是因為你姓徐才找的你,那種東西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單純就是憑感覺。”
“什么意思?”
“我這么說你別生氣,其實我覺得你和他從某個角度來說有點像,做事會以自己的心意為先,不去管別人怎么想,也不愿意向他人輕易妥協,大概他也能體會到這一點,所以才想找你合作。”
說完,林至辛嘆口氣,“這也是為什么TT如此與眾不同的原因,他有能力也有資本,可以毫不顧忌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小如意就不行,所以有時候,我會特別羨慕他。”
徐運墨忽然覺得林至辛這一刻的表現與夏天梁極為相似,那是有許多責任壓在肩頭,無法隨心所欲的表現。夏天梁是不是也有這種時刻?徐運墨這時想起,他曾經好奇對方為什么總將飛揚的鬈發拿摩絲固定好,還執著于金鏈子與花襯衫的打扮,按他的理解,夏天梁不該是這種品味。
難道是因為真的喜歡?他問。夏天梁卻很自然地回答,做餐飲的必須四處打點,碰到三教九流,要融入才兜得轉,所以和他們看起來差不多比較方便。
為了社會屬性讓渡一部分自我,夏天梁的生活仿佛永遠圍繞他的飯店展開。每天都在天天笑臉迎客,所有人都習慣看到他熱情妥帖的一面。他也好像只展現出這一面。散發能量的人如何汲取能量,無人可知,那團光源本身是什么顏色,似乎也無人在意過。
夏天梁真實的情緒和想法,仿佛仍舊隔著一道門,徐運墨無法摸清。
他不禁懊惱,自己對夏天梁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思及此,對上林至辛的時候,徐運墨神色認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時只需要任性,但堅持為別人考慮,付出的代價要多得多,那不是輕輕松松可以辦到的,我覺得你們更不容易。”
這番話多少有點移情效用。聽見他說你們,林至辛愣了愣,不過很快領會到徐運墨的意思,微微一笑。
送到門口時,他對徐運墨道:“回去也和天梁說一聲吧,讓他不要太累。天天已經做得很好了,沒有人會怪他,除了工作,他該多休息,也該多為自己想想。”
作者有話說:
徐老師要開始打工了(不會很久
第49章
上湯絲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