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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才,西利亞想遠(yuǎn)離他。
他看出來了,一旦他做出逾矩的行為,被西利亞“確診”為同性戀者,西利亞就會當(dāng)即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讓他隔離,直至他“痊愈”。
對道文而言,這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道文知道他難以用金錢為囚籠禁錮西利亞,西利亞性格柔弱但品性堅韌,且慣于忍受清苦的日子,優(yōu)渥的生活不會絆住他的腳,道文逾矩的行為一定會把他嚇跑。
道文知道他只剩下一個選擇,他該揪住西利亞柔軟的白金發(fā)絲,迫使他抬頭,炙密地吻他,吻得他缺氧綿軟,再硬生生將他拖行至地下刑房,摜到鐵床上,殘忍地鎖住他。他該折斷小金絲雀的翅膀,拔除飛羽,讓那團(tuán)軟乎乎的漂亮小玩意兒殘疾地委頓在他的愛巢中,無處可逃……
然而道文意識到他甚至不忍心把西利亞捏疼。
哪怕是最具毀滅性的風(fēng)暴也同樣有著溫柔寧靜的風(fēng)暴眼。
“我該不會……是什么?”道文幽幽反問,仿佛他根本不明白西利亞在暗示什么。隨即,他慢慢松脫捏住西利亞后頸的手指,灰藍(lán)色眼珠陰險而緩慢地轉(zhuǎn)動著。幾秒鐘的靜寂后,道文背部微微弓起,低下頭,用前額抵住西利亞單薄的肩,像頭朝飼養(yǎng)員撒嬌的猛獸,即便是撒嬌,他的聲線仍舊低沉,透著一絲霜雪般的冷意,“我的頭很疼,西利亞哥哥……舊傷發(fā)作了。”
“哪里疼?”西利亞倏地軟下來,他的重點偏移與心軟速度之快就仿佛他是道文的媽媽什么的。
道文的腦袋還沒好利索,這解釋了他片刻前的瘋狂,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無論做什么都不奇怪,而且道文實際上……什么都沒做,他只是捏了捏西利亞的脖子。
西利亞的思緒瞬間飄到了那位藥劑師身上,那些刺鼻、苦澀但管用的藥水,他應(yīng)該再去買幾瓶回來。
“這里,很疼。”道文緩緩用手指在頭部圈出挺大一塊區(qū)域,用一種分析與刺探的眼神看著西利亞,涼森森道,“我要躺下。”
第12章 繆斯(十二)
西利亞攙扶道文去臥房,利落地將鴨絨枕抖得松軟,掀開被子,叫道文躺臥休息,等他用井水打濕毛巾給道文冷敷。
可道文釘在那兒,對鴨絨枕與軟墊無動于衷。
“我需要按摩。”他微微歪頭,用灰藍(lán)眼珠盯視著西利亞,蛇瞳般狡黠。
他不言不語,僅放出引路蜂,心思單純的西利亞果然循聲追逐,坐在chuang沿上輕拍膝頭,溫聲道:“躺過來,道文。”
chuang上覆蓋著銀灰色的絲綢罩單,極軟,且厚,鋪了好幾層鵝絨墊,西利亞坐在那兒,稍稍陷入,絲綢罩單繃出細(xì)膩的紋理,莫名撩人。
道文枕在西利亞tui上。
一剎那,他顫抖得像癲癇發(fā)作,冷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出額頭,仿佛痛苦至極。
西利亞嚇懵了,指尖慌亂地在道文頭上到處摁,尋找疼痛點:“是這兒嗎?這兒嗎?我去找藥劑師,不,我讓管家先生……”他說著,就要起身。
“不。”道文一副飽受劇痛折磨的模樣,聲音卻冷靜得出奇,不,那幾乎是冷酷,“我只需要按摩。”
“好,好,你哪兒疼?快告訴我。”西利亞心疼得冒出哭腔,他簡直是任憑道文拿捏了。
傳說在泰蒙王國神秘遙遠(yuǎn)的南部雨林中有一種詭異的食人魔蝎,它是魔鬼從地獄投擲到人間的魔物,它蝎尾尖端生長的并非毒刺,而是質(zhì)地柔軟、可變幻形狀的擬態(tài)組織,它會藏在樹叢中,將尾巴尖兒偽裝成柔弱的嬰孩丟在外面,發(fā)出饑餓的哭聲,一旦有善良的人憐愛地抱起那假嬰孩,它便用一雙毒螯一把將人鉗住。
“被劇烈頭痛折磨的道文弟弟”擬態(tài)成功引來了獵物。
初次捕食成功。
“揉揉我這兒,西利亞哥哥,我的額頭……”道文冷白如石膏的面頰浮起紅潮,他緩緩包攏住西利亞整只手,那手背的皮膚溫?zé)峁饣牢氖箘陪Q著它,把它按在自己額角。
西利亞用指腹抵住道文額角,力度輕柔地轉(zhuǎn)圈。
“好些了嗎?”西利亞急切地問。
“好些了……”道文說著,轉(zhuǎn)了個身,由背對西利亞轉(zhuǎn)為正對,“換左邊。”
西利亞按摩道文左側(cè)額角,神經(jīng)緊繃,道文仍然被【劇痛】折磨著,他看得出來。
“呼呼……呼呼……”道文【疼】得滿頭冷汗,呼chuan急促,他將短促的兩到三次吸氣連在一起,再一口呼出去……像條嗅聞新鮮牛肉肋條的饑餓狼狗。
對狗來說,短促、多段的吸氣能最大限度地讓鼻腔享受鮮美的肉味兒……
而對人來說,大量吸入空氣或許有助于緩解疼痛。
西利亞贊成這一點,他不確定這種犬類的呼吸方式是否同樣奏效,可這好像確實令道文好受了,他的臉色紅潤起來了,不再蒼白得像大理石。
西利亞哥哥的味道……
“我很冷。”道文嗓音嘶啞,“我需要被子。”
西利亞急忙扯過被子,將冷得直打顫的道文裹住。
可那沒什么用,道文滿頭熱汗,卻反而戰(zhàn)栗得更嚴(yán)重了——畢竟他頭疼得快死了,溫暖可治不了疼——那雙漆黑的瞳孔可怖地擴張著,焦油般黏附在西利亞臉上。西利亞看得出,道文的目光中盈滿哀求,他凝視著西利亞,像個饑寒交迫的乞兒,他用目光訴說他已臣服進(jìn)塵埃,卑微如蟲豸,他向西利亞乞討,乞討一縷憐惜,一絲寬待,以及……一丁點兒愛情,一丁點兒就好,他會珍惜地進(jìn)食,他一天只吃一丁點兒中的一丁點兒。
可西利亞清楚,道文凝視的絕不是他,道文的目光早已穿透他,抵達(dá)更深、更高遠(yuǎn)的縹緲圣所,道文是在祈求天上的圣靈,求圣靈救他脫離苦海,有那么一會兒,簡直連地板都被道文顛得微微顫抖起來了,道文被【病痛】折磨得像條離水的魚,他死命撲騰。
“西利亞哥哥,我疼……哥哥、哥哥,西利亞哥哥……我的頭,太疼了……”道文哀聲扭動,好像呼喚西利亞哥哥就能緩解地獄般的劇痛,他疼得幼犬般亂拱。
可憐的道文!
西利亞心疼地噙著淚,那使他的模樣更漂亮了,他隔著厚厚的鴨絨被,小心翼翼地抱住道文,哄弟弟睡覺一般輕拍他的后背,溫聲軟語地安撫他、鼓勵他……不知過了多久,道文終于停止了戰(zhàn)栗。
“我好了,”道文揉了揉額角,語氣從虛弱變回他素日的低沉冷淡,“我的頭不痛了……”
“你確定嗎?”西利亞驚魂未定,他嚇壞了,他出的冷汗并不比道文少,“我去叫藥劑師來看看……說不定以后還會發(fā)作。”
道文看著他,那雙蛇瞳般陰險,色澤淺淡的灰藍(lán)眼睛眨了眨。
接著,道文的唇角緩緩翹起,他笑了,他極少笑,哪怕腦子壞掉前也是如此,他會偶爾露出一點微笑,僅此而已……可此時此刻,他笑得像個頑皮的小男孩兒,像個壞小子。
“謝謝西利亞哥哥,”道文斂起笑容,沒讓它持續(xù)多久,“我真的好了,不過……”他略一思索,尋覓紕漏,于是他平靜道,“你說得對,或許它還會發(fā)作,我該叫藥劑師來看看。”